林春舟的手十分修长,且骨节分明。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手可以单独出道那种。他那手才刚靠近韩章,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韩章就睁开了眼,一把将他拉到床上压在了身下。位置变换之快,动作之迅速,叫人措手不及。 “我说了,你只有在想‘聊聊’的时候,才能进来。”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林春舟能清晰地闻到韩章身上的烟味。 那味道混合着一股甜美的洗衣液香味,奇异地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性感。 林春舟躺在那里,没有表现出一点攻击性,温顺又无害,韩章握着他的手腕,都觉得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但韩章知道,这些只是错觉。 “我只是想给你盖个被子而已。”林春舟用自由的那只手推了推韩章,没推动。 韩章紧紧压着他,勾起唇角:“既然进来了,一起睡?” 他脸上带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林春舟与他对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对方的敏锐让韩章无所遁形,内心不禁升起一种被他深深看穿的无力感。 他松开手,让开位置:“行了,走吧!” 从床头烟盒内抽出一根烟点上,喷吐出的白烟很快在他头顶上方积聚起一层雾霭,遮掩他的眉眼,模糊他的神情。 林春舟看出他不想多说,也没逼他,起身往门外走。 正要关门,韩章忽然抬眼冲他说了句:“中秋快乐。” 林春舟把着门,一顿,笑了下:“中秋快乐。” 韩山出了家门,不想回学校,更不敢去找他哥,左想右想没有去处,只好在网上找了家评价不错的酒吧,打算去那里借酒消愁一番。 他平时其实不常泡吧,大学城那带虽然酒吧众多,但他哥的眼线更多,搞不好就要被抓现行。这可比旷课遇上点名惨多了,韩山不敢轻易尝试。 虽说是中秋佳节,但店里的人气却一点没受影响。 韩山找了吧台位坐下,身上拮据不容他肆意挥霍,就只要了罐最便宜的冰啤。 他边喝边叹气,一张帅气的小嫩脸皱成个包子样,看得一旁虎视眈眈的哥哥姐姐们越发心痒难耐。 韩山对自己的吸引力毫无所觉,只顾闷头喝酒。 人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他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愁呢?哥哥也好,爸爸也好,都不让人省心,一家人开开心心难道不好吗? 明年他就大三了,再一年就要大四了,女票没有,前途未卜,愁啊,愁死人了。 他人也不差啊,要身高有身高,要脸有脸,勉强算个高穷帅吧,为啥晶儿就是看不上他呢? 好羡慕高远啊,天天和他女朋友煲电话粥,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啊! 哎,也不知道他哥能不能追到林哥,林哥还是很不错的,当他嫂子他也高兴…… 韩山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酒一罐接着一罐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他酒量其实并不好,平时也就能喝四五瓶啤的,还要边和边吃点东西垫垫胃,这一下子喝这么急,酒劲儿上来马上就醉了。 他这样的小鲜肉,最是吸引猎艳达人的视线。特别他又醉的毫无防备,简直浑身都是漏洞,叫人想放他一马,也不知道要怎么松开兽夹。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就像一群猎食角马的豹子,藏在草丛中,早一点晚一点,全是错过。只有在最恰当的点儿上去,才不是贸然。 终于,有个人动了,成了最先扑上去的猎豹,急不可耐,想要将韩山这块鲜肉吞吃入腹。 众人被他占了先机,俱是懊恼不已,却不想对方刚要搭手,鲜肉前却多了具高大修长的身影拦截。 “把爪子收回去。”夏之君捏住那人手腕,冷着脸丢回对方怀里。 “这不和规矩吧。”那人脸色难看,显然不买账。 这种在酒吧夜店勾搭喝得烂醉的人春风一度的行为,被形象地称为“捡死鱼”,自然是谁先捡到算谁的,哪有当中截胡一说? “我认识他哥哥。”夏之君架起韩山,“是个警察。” 对方彻底败下阵,把到嘴的鲜肉拱手相让,不甘不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韩山晕晕乎乎地就跟着走了,一点反抗都没,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头高照,瞪着天花板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 他捂着脑门,头疼欲裂地坐起身,结果身旁的人因为他的动作也慢慢醒了过来。 “醒了就自己走。”对方说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韩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感觉昨晚喝断片了之后丢失的不只是记忆,还有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马上拉开被子看了眼,发现自己内裤还在,瞬间松了口气。 夏之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他在想什么,拖着调子开口:“放心,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没兴趣。” 刚就一句话还没听出来,这会儿他一说“小朋友”,韩山立马看向他:“夏之君?!” 这种让人牙痒痒的语气,不会错的。 “我怎么会在……”韩山看了眼房间布局,不像是酒店,于是大胆猜测,“你家?” 他这边正风中凌乱,韩章那边一大早也遇到了个头痛的事儿。 中秋小长假第二天,蒋国邦死了。 *** 美食街就在大学城附近,不算大学城辖区。然而蒋国邦夫妇租住的房子却在大学城里,归大学城派出所管。 待韩章赶到朱敏与蒋国邦租住的居民楼时,不只楼下,楼上房门口也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老赵正在赶人:“行了行了,都走都走,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隔壁的还是楼上的阿姨,穿着睡衣就出门了,眼睛一边往屋里瞄,一边与身边的同伴说闲话。 “瞧见没瞧见没,我就说这家早晚得出事!这下好了呀,男的死了,女的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找男人了。” “你小声点。” “这有什么啦?做了还怕别人知道啊。” 韩章看了眼两人,往老赵方向走去,问:“怎么死的?” 老赵侧身让他进屋,遮着嘴,低声在他耳边道:“说是喝醉酒,洗澡时淹死的。死在浴缸里,发现的时候早就没气了。” 摄入过多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对中枢神经有抑制作用,这就意味着喝醉酒的人很难自控。加上泡澡出汗,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增高,同时热水促进血液循环,容易引发心血管疾病。所以综合来说,发生浴缸溺亡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朱敏是第一个早起发现尸体的人,此时正坐在里屋床上低声抽泣着。马晓晓在旁给她递纸巾,不断轻声安慰她的情绪。 今天是小长假第二天,孩子不上课。蒋勋可能也受到了惊吓,紧紧搂着朱敏的胳膊,依偎在她身旁,一副十分恐惧的模样。 韩章收回目光,在离大门不远处看到小张。对方守在浴室门口,脸有些白,瞧着给朱敏的脸色还要差几分。 韩章没有去打扰朱敏母子,而是走向了对方。 “没事儿吧?”韩章捏了捏他肩膀,发现他整个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小张虚弱地笑了笑:“没事韩哥,就是有点出汗。” 10月的天气他还出汗,看样子是真的不适合做刑侦,怕成这样。 韩章透过他往浴室里看了一眼。朱敏他们这间租屋不算大,小两室户,没有客厅,进门有块与厨房相连的区域,摆着一张矮小的饭桌。厨房旁边就是蒋国邦出事的地方,浴室贴着白色小瓷砖,两个成年人转身都困难的空间内,偏偏还砌了个长条形的大浴缸。 浴缸里的水此时已经被排空,蒋国邦高大的身子整个窝在里面,后脑枕在浴缸沿上,生前黑红色的皮肤因为泡了水,这会儿显得又白又皱。 无端的,竟让韩章觉得有几分戏剧感。 “人是早上发现的,朱敏说蒋国邦经常喝酒喝一宿都不回来,她也没在意,只以为昨晚和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蒋国邦是去外面喝酒了。”为了缓解紧张,小张主动与韩章说起了案情,“她照常进浴室洗漱,没想到就看到蒋国邦整个人浸在浴缸里,她马上把浴缸水排空,试着将人扶起来,但发现对方早已经死去多时。之后她就报了警,我们就来了。” 这个证词目前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韩章没有疑问,点头道:“等梁平他们来看看吧。” 辖区发生意外死亡,是要上报区刑警队的,区刑警队来看过排除他杀后,人才可以拉殡仪馆。 等待期间,韩章也没事做,就在狭小的饭厅里左右参观起来。 灶台、地面、桌面都很干净,能赶上林春舟的水平了,看得出朱敏是个很爱干净的女人。 墙上挂着几个相框,韩章起初以为是什么装饰画,仔细一看,发现画作笔触稚嫩,像是出自幼儿之手,再看右下角署名,果然是蒋勋画的。 蒋勋似乎很擅长画画,每幅被裱起来的画上,都有一个大大的“优+”。 韩章停在一副画前,拧眉看了阵,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幅画是出自一个12岁的小男孩之手。 画面右侧画着三个谈笑的女人,姿态优美而闲适,她们的背后,占据整幅画面背景的是一头丑恶的野兽面孔。似乎这头不知名的邪恶野兽正在黑暗里凝视着自己的猎物,窥视她们,意淫她们,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她们。极端的对比,形成一种巨大的冲突感。 美与恶,人与兽。是这幅画的名字。 韩章觉得以这幅画的意境,妥妥都可以拿去参加比赛了。 他正看着画,梁平他们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江白鹭和她的助理法医。 “哎,过节也不让人好好过。”梁平朝韩章抱怨着。“死者听说有案子在身,会不会畏罪自杀?” 韩章指了指里屋:“死者咱俩都认识,打老婆那人,记得不?” 他这么一说,梁平记忆瞬间复苏。 “哦,就那孙……” 韩章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人都死了。”意思让他别说了。 梁平忙改口:“哦,就那男的啊?他后来又犯什么事儿了?” 韩章说:“喝醉了砸atm机。” 他把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和梁平说了下,刚说到取保候审,法医助理对两人招了招手。 “有情况。”梁平插着兜上前。 浴室本来就小,挤两个法医是满,加上梁平就是撑,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再容纳韩章,他就只能站门口,凑合着听。 所幸江白鹭的声音还算清晰:“双眼有点状出血,面部、口唇黏膜,包括死者的指甲甲床,都有明显紫绀,尸体未见暴力痕迹,符合溺水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根据尸僵尸冷等因素综合判断,死亡不超过十个小时。” 梁平看了眼腕表:“也就是昨天凌晨12点以后死的。” 江白鹭点头:“对。” 韩章突然发现,浴室东南墙上,上下两排毛巾架,上面两条毛巾,下面三条毛巾,按照一家三口一人两条毛巾的配置,似乎少了一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