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族出现过诸多卓越的大巫,先祖殷文更是被捧上了神坛。”明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殷家,曾经是人类和神祇沟通的桥梁,他们施放阵法的成功率极高……正因这样,他们自诩神子,滥用鬼神之力,之后被九大家联合讨伐,以致灭族逃窜。而那一支的血脉并没有消亡,你见过殷知,她出自于旁系,已经是远亲之中的远亲了,可是她年轻时也只是略逊于谭青行而已。” 妖监会并非没有怀疑过殷千泷,因为这个姓氏实在是少见,但这个女人身上并没有任何的能力,追溯到她的出身祖籍,也与曾经的殷家毫无关系。她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一直待在四川,但这时候明漪却发现一点不对,他扭头看向江逝水:“你小时候住的那个孤儿院,为什么会有四川的孩子?” 商小远的档案记载,他今年23岁,比殷千泷小13岁,而殷千泷的父母为什么会到北京生下一个孩子?他们两个是亲生姐弟吗? “你说,姚远曾经住在我以前那个孤儿院?”江逝水本来困得不行,闻言强打精神,“北京通州……远,小远?!” 有那么一个孩子,瘦巴巴,全身黄疸的孩子,在江逝水和左霏霏之后入院,按照院长取名的方式,那个孩子确实应该叫小远。那家孤儿院只收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仅靠院长一个人和政府补贴,不够他们再去照顾一些社会上的残障孩子。 “我对他印象不深,”江逝水努力回忆,“如果真的……姚远有肝病吗?” 荀非雨瞠目结舌:“有,他肝癌晚期。” “那个小远,是因为新生儿黄疸被扔掉的。”江逝水咬着下唇干笑,“黄,那种发绿又透红的黄……我记得的就这么多。” “血缘关系交给柳然,让他找人去做亲子鉴定。”荀非雨按着太阳穴,“有血缘关系的话,殷千泷和姚远就是两个殷家人,如果没有……” “没有的话,就只有姚远一个。”明漪咬着牙说,“只有姚远成功了,只有他还活着,他才有能力做这些事。如果一切开始的时间是五年前,那正好是姚远和殷千泷相认的时候?” 事不宜迟,荀非雨立马打电话给孙梓,让他想办法拿到商小远和殷千泷的DNA。警方留下的物证里有殷千泷的血衣,那上头全是她的血,而姚远自己的DNA也很好获取,只要去麓山医院,想要拿到植物人的血和头发,并不是一件难事。孙梓承诺马上着手去做,会尽快出结果,但又一个难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姚远在哪里呢? 他逃跑了吗?他为什么要跑?那天白落梅见过姚远吗? 回到妖监会二楼的屋子,荀非雨依然在回想那天白落梅和姚远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强忍着心底的创痛,数次回看白落梅的遗体照片,突然回忆起一件事:那天晚上,白落梅在家附近被车撞了。女人小腿上还留着当时的伤痕,荀非雨了解白落梅,她不可能贸然冲到公路中间,只能是……她在追逐某个人。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程钧。 荀非雨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孙梓发来的通话记录,那通打给程钧的电话在深夜,深夜去机场,去北京?荀非雨查找那天的航班信息,无论是双流还是江北机场都没有那么晚去北京的航班。而姚远莫名其妙的告别,似乎就在营造一种,他马上要失踪的氛围。 所以程钧才会报警吗? 因为程钧的谨慎,他一定会去查证姚远的航班,一定会在这个人失踪之后报案。又或者,这是一个暗号,告诉程钧这个时候可以采取行动,利用姚远——“荀非雨”这个身份的失踪,限制住白落梅。 “你真的,是他的同伙吗?” 联系上之前发生,或推断出的种种,荀非雨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的轮廓。为什么妖监会和警方,包括自己都无法寻求到真相呢?他们就像生活在永夜中的盲人,被齐齐牵拉到一只大象的面前,有人摸到了腿,有人摸到了鼻子,却因为信息无法互通,偏差到难以组合成为一个完全的整体。 可是现在他已经整合了警方和妖监会能得到的全部信息,为什么还是残缺不全? 他们还欠缺些什么? 荀雪芽,杨雪,潘雨樱,吴辉,向三儿,向南……还有林玲。这个跳楼自杀的女孩能把吴辉和向南这条线完全串起来,而向家叔侄与潘雨樱在一条线上,程钧与荀雪芽紧密相关,那么杨雪呢?她在吴辉那条线上,还是在向家叔侄的狩猎名单上?谁把这几个嫌疑人,殷千泷,向南,程钧串在了一起?是姚远,肝脏让殷千泷认识了向南,换身体后程钧进入了团体……抟转,也在准备过程中进入了殷千泷和向南的手中。 至此,妖监会和警方第一次达到了一致。 于此同时,江逝水蹲在那个贴满符纸的房间,她左手握着一把小刀,脚边散落着几叠裁好的黄纸。幼猫安静地蜷在笼子的角落里,屋内只有血珠坠下的滴答和呼吸声。女孩伸出食指蘸取着瓷碟里的鲜血,半趴在地上,不断誊画着旁边那卷书上的符文。细密的汗珠从江逝水额头上滑下来,拇指尖发出一阵被烧灼的糊臭味。她的血渗透出一触即散的鬼气,不断在和符纸上的纹路产生碰撞,最终将那张驱鬼符烧成一堆灰烬。 少数几张成功品被江逝水折叠起来,放进一旁的木盒里。她面如死灰,忍痛换掉手上的绷带,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捧起木盒离开了房间,停在荀非雨的门前。叩叩两声,屋内的人似乎跑过来开了门,荀非雨的思路被打断了一瞬,看到江逝水的笑容,心中终于放松了一些:“幺妹啊,还没睡?” 江逝水耸耸肩,笑着将盒子递给荀非雨:“拿给你防身用。” 明漪安排荀非雨去实地搜查,而江逝水则负责去跟进警方那边的线索。她坐到荀非雨床上左顾右盼,小幅度晃着自己的脚,打量着这荀非雨因为血腥气皱起的眉:“怎么了?你不喜欢……血的味道吗?” “也不是。”荀非雨嘴角抽了抽,坐到江逝水身边,揽住那小姑娘靠在自己肩上,“坐一会儿吧,好不好?” “嗯,我陪你坐一会儿。” “谢谢。” “有什么呢?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狗哥,你比他们都要好。” 这个回答让荀非雨有点无所适从,他窘迫地看了眼江逝水,似乎想要找出什么词汇来辩解。江逝水冲他苍白地笑笑,慢慢握住荀非雨颤抖的左手:“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才喜欢你的……不是男女那种喜欢。”她靠在荀非雨肩头轻声说,“你会痛苦,所以我喜欢你,因为我也很痛苦。” “你和我,是不是都在朝野兽堕落呢?”江逝水抬起头看他,“我们必须要狠心,必须要做出一些……不那么像人,不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当我们逐渐变成这样,对你来说是兽化,对我来说是麻木,我越来越痛苦,因为人是不会想要变成这样的。” “不得不。”荀非雨回握她的手,“我们应该像谭嘉树……我羡慕他。” 荀非雨苦笑:“我仰望着他,可是我无法,做到那样……” “因为你是人,你和我都是。”江逝水呜咽着埋下头,“好难啊,我好痛苦,我的朋友死了……她不会回来了,而我也不再是我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可是我没有……我感觉,我被丢下了,可是,你一直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在为自己而活,为他们的信仰而活。妖监会那些人,尤其是明漪和谭嘉树,他们的信念坚定到肉眼可见,为了人类,为了普通人。仝山为了自己的族人,白落梅为了心中的正义。他们都在向前跑,因为拥有想要的东西,所以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决定,但是荀非雨不一样。 他没有信仰,也没有宏愿,只是一个普通的,放弃了自我的男人。生活在他周边的人都太过于强烈,那些人的信念、愿望,一点点挤压着荀非雨的思考空间,以致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法完全出自于自己的本心——因为他已经没有迫切想要拥有的东西了,所以会去考虑自己这个决定,究竟能让别人获得些什么。 听完江逝水的话,荀非雨觉得心里很堵,他说不出什么开解的话,但自己确实正在煎熬。不愿意相信程钧是共犯,下意识为他开解,或许从心底里,荀非雨也不能接受妖监会对宗鸣的定义。他的心被一只手紧紧捏着,每一次鼓动,都会传来压缩似的剧痛。 翌日,警方内部因为孙梓和柳然的发现,特案一队的人决定私下继续开展调查。而荀非雨独自出发,他走到了谭嘉树的病房门口,挂着黯淡的笑容推开门,站在窗边的谭嘉树正好回过头。谭嘉树看起来瘦了一些,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并没有熄灭,荀非雨心中竟然有一丝庆幸。大抵是那种情绪太过明显,谭嘉树笑着问他:“见到我很高兴吗?”
“你没有变。”荀非雨放下肩上的黑盒子,打量着谭嘉树那一身骑装,“你怕是不能骑摩托哦。” “你的口音也没有变。”谭嘉树上前拍拍荀非雨的肩膀,步伐比起先前更为缓慢,“过过瘾而已,只能辛苦你开车背东西了,没问题吧?” 荀非雨点点头,背上他的行李就走:“去停车场,孙梓给了我白落梅家的钥匙,晚上再去看EDM,白天那里人太多。” “好,走慢点。”谭嘉树眨眨眼睛,“不过偶尔看到你走在前面也不错。” “……是吗?”荀非雨回头苦笑,“细想起来,跟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基本都走在你后面。” “也没有,翡翠大厦那次爬电梯井,你和霏霏都在我头顶上。” “啊……” “说真的,我更喜欢我们三个人的小队。” 小白猫在风里奔跑,天狗在她的身后追逐,而谭嘉树可以骑着自己最喜欢的摩托,吹着夏天的晚风。完全能够交付后背的伙伴,今生还能遇到几个呢?那个不怎么坚固的小三角,已经崩塌,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木棍。荀非雨放缓脚步,和谭嘉树并排走着,他看向天空,只觉得胃里酸苦:“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变了很多。” “其实我在的时候,他们也在变化。”谭嘉树坐到副驾上,为自己扣好安全带,“变化是不会停止的,也可能是……他们本身并没有改变,只是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产生了变化,所以你会觉得他们不一样了,但那就是他们的本质。” “我了解到了一些妖监会的过去,”荀非雨发动汽车,定定望着前方说,“算是获得了新的视角吗?” “是吧。” “你觉得……我离真相更近了吗?” “这取决于你想要相信什么,而不是别人告诉了你什么。” “你如果根本就不相信,也能从完全逆反的证言里找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去补全你想要的真实。”谭嘉树笑着回答,“可是你没有想要的,所以你理解起来,会比别人慢一些……但是这样的人,也就是所谓的旁观者,路人,也许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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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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