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也会好奇,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荀非雨淡笑,“别人眼中的世界,别人的动机,很多时候我都难以理解,因为我没有为我自己活过,所以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不至于,不应该,放弃思考,做就可以了……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不会思考了。” 谭嘉树打开窗户点了根烟:“你还是不相信程钧是同伙么?” “我不相信,和他是不是,没有关系对吗?”荀非雨有些哽咽,“我也不想相信宗鸣会害死白落梅……但这跟他有没有做过,不冲突,对不对?” 但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谭嘉树本想这么说。但他看到荀非雨通红的眼眶,及时收住了话头。荀非雨期待的是一触即碎的气泡,那个人自己也十分清楚,但这可能是荀非雨生活中仅存的幻觉了。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唯一一个,荀非雨能够倾诉的对象,戳破那层泡沫又有什么好处呢? 那层泡沫下的东西,也不一定能比泡沫长久,也没有泡沫那么美丽。 “对,”谭嘉树笑了笑,“但你要睁开眼睛,不要带着否定的目光去看待一切,那样就好。” “谢谢。”荀非雨低下头笑笑,“烟能给我一根吗?” “好啊。” 不待谭嘉树拿出打火机,荀非雨指尖已经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苗。谭嘉树挑眉点上那根烟,顺势吹灭了荀非雨手上的火,男人接过来抽了一口,望着谭嘉树笑:“天狗……和我,我描述不出那种感觉,但好像觉得,我和天狗很像。” “像?”谭嘉树望着窗外的人流,“怎么说呢?” “蹲坐在地上,望着天空,”荀非雨顿了顿,“我们,是天生的追随者吧,不会发光,也无法成为别人的光。” 追随者么?谭嘉树并不认可这个词,荀非雨让他联想不到“追随”这个词,因为追随者也要认可光的信念。荀非雨更像是一只狗,一个上位者饲养的忠犬,一个附庸和伴生品。最初望着程钧,然后是自己的妹妹,白落梅,宗鸣,还有自己。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被那种全然放弃自我的感情浸润着,被注视的人总会产生一种感觉——我是正确的,我不会输,因为你愚蠢,你会永远爱我。 久而久之,无私的爱激发出了最为自私的想法。 为什么你的眼神,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呢?你要是像从前一样单纯多好,为什么要去看别的人?我对你不够好吗?他对你那么差,你还是留在我的身边比较好吧?因为你太蠢笨了,所以我必须承担起保护你的责任——因为你爱我,我要为你做些什么,这样才好把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谭嘉树沉默了,他似乎也陷入了这种怪圈,明知荀非雨是无意的,可还是想奢求。 荀非雨苦笑,他将车停在白落梅的楼下,望着楼上紧闭的窗户:“你们都在做自己的事,好像永远都不会回头,看看我。” “因为他们都知道你不会变。”谭嘉树打开车门跳下来,扔掉两个烟头。 人或许从来没有想过氧气某天会消失,哪怕没有阳光,天上没有星星,他们依然能够存活。因为他们脚踩着结实的土地,呼吸着湿润的空气,他们所在的环境里,有着荀非雨:“你的存在,是他们赖以生存和奋斗的根基,你是不可或缺的……无论对谁来说,这都很残忍,因为你是有限的,但他们都想要占有。” 不能均匀地分给每一个人,生长在同一片花圃里的幼苗也会争抢养分,互相挤占,直到头破血流,但这不是土壤的错。 谭嘉树接过荀非雨递来的钥匙,想要插进锁孔,却好几次失了手。尘封的防盗门后,有着那个女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她在这里活过,她的痕迹遍布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她不会再回来了。 “我一直觉得白落梅是个无能的警察。”谭嘉树盯着床边地毯上的血迹,“但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这些都是证据。她那天晚上被车撞断了小腿,没有去医院,直接回到了家里,倒在了这个位置……早上应该就被警察抓走了。” “姚远失踪不到一天,程钧报警。”荀非雨只觉得心酸,“我的解释是,他查到那天晚上没有飞往北京的航班……” “我更倾向于合伙,因为四川这边的出警速度,你也清楚。”谭嘉树笑笑,视线扫向还贴着符纸的厕所门,“我被叫去问话的时候,见到了白落梅的老前辈,那个人在月食前吞枪自杀了。他的话里……我似乎觉得那些警察,控制白落梅也是想要保护她。” 白落梅没有被刑讯逼供,她的下属仍旧能去医院探望她,警方也没有第一时间公布所谓的“勾结”。加上谭嘉树听到的那番话,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那些人分明就知道白落梅正在追查一件不可触碰的事情,想要通过这种途径让她闭嘴,但应该没有想要白落梅的命,因为那女人似乎代表着残存的公义道德。 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是什么?杀人案?不可能,因为单个人,甚至是几个人,在庞大的政体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丑闻,远远撼动不到根基,能让这些人动摇的只有利益输送,涉及到政治,白落梅必须哑口无言——或者让她说出的话不再能被人相信,那就是当时警方正在做的事,污名化。 可是白落梅死了,正巧,杀死了向南这个“真凶”。也是正巧,“荀非雨”的存在也被抹去了。就像是要对所有知情人士进行屠杀,解决掉所有提出问题的人。谁还活着,谁就是重点,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受益。 “姚远可能来找过白落梅,不然她也不会被车撞,她在追人,从家里追出去的。”荀非雨站在窗边往下看,他总觉得这间屋子的氛围很怪异,“但他不可能知道白落梅的住址,因为姚远没有我的记忆。” 谭嘉树挑眉点点头,仔细检查着屋内的痕迹,他回头问:“白落梅的通话记录你检查过吗?” “有,但是她不用自己的手机联系向南。” “嗯?” “她跟向南有一部单线联系的手机,遗失了,现场也没有找到。” 第三人确实存在,比起不知生死的姚远,或许更应该怀疑能自由行动的程钧。虽然这人看起来参与得不够深,但比起狂乱的鬼魂,人才有破坏和毁灭证据的思维。孙梓那边也是这样想的,那小警察一早就联系了谭嘉树,想要从程钧这边入手。 厕所的天花板有些渗水,顶灯闪了两下,啪嗒一声熄灭了。谭嘉树伸手揭下那张符纸,右侧的折角上隐有几点焦痕,背后还沾着一块纸灰。荀非雨走过来,拿着符纸嗅了嗅:“进门前我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进门之前?谭嘉树略有些惊讶:“这张符纸有什么味道?朱砂还是人血?” “不是,焚烧这种纸的味道。” “什么?!” “怎么了……” “这是驱鬼符。” 驱鬼符承袭自妖监会的李家,能够驱逐危害性不强的鬼魂,只有在无法抵御时才会燃烧。荀非雨立刻打开大门,四下扫视,只看到了门口那张灰扑扑的地毯。他立刻蹲下来掀开地毯,胶底上残留着一块焦黑的疤,荀非雨用指甲抠下其中的灰尘,里头果然有一股窜鼻的臭气。 而这时,他似乎感到背后有什么更加寒冷的东西出现了。荀非雨惊愕地回过头,谭嘉树正站在窗边,单手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男人的手在日光中更加苍白,他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明亮了很多,而被他触碰的地方正是寒意的源头——阴翳正在汇聚,漆黑的尘埃在光芒中浮现聚拢,一点点贴在了窗户外侧。 那是数个漆黑的手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污黑手印从楼体外侧的水管一直蔓延上来,荀非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屋里的空气似乎一瞬间清冽不少,而屋外却吹入一股无法散去的腐臭——那是鬼气,鬼留下的手印。这时的谭嘉树脸色发白,他转头冲荀非雨笑了笑:“你去外面看……怎么了?” 荀非雨只觉得喉头滚动,猛地咽下一口唾沫,头脑一阵发晕。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朝着谭嘉树走了不少步,左手似抬未抬——他的喉咙异常干渴,在眩晕之中只能看到那个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荀非雨发出了干哑的声音,连呼吸都有点粗重:“这是什么?” 谭嘉树咳了两声,但这咳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不得不收回手,捂住嘴蹲在地上呼吸,忽然喷出一口暗红的血:“龙血……的能力,咳咳,古龙的血里有,鬼气,能让你看到,鬼气停留的地方,咳咳——嗬!” “你没,事……”渴,闻到那股鲜血的味道,荀非雨更觉得干渴难耐,他移不开步子,下意识走近谭嘉树,“出去看看吧?手,给我……不,不对,我出去。” 就在那时,谭嘉树一把抓住了荀非雨的手。鲜血黏腻的触感贴在了荀非雨手腕上,让他陡然拱起了脊背。那是压迫感,从血液里传来的压迫感,荀非雨不敢行动,只能任由谭嘉树撑着自己站起来:“你想要我的血吗?” “不是,我没……对不起。” “没关系,天狗本来就是嗜血的……你平时压抑得也很辛苦,没事。” “去洗手吧,休息一下。” “好……不好意思,你得扶一下我,咳咳,我有点,无法呼吸。” 草草冲完嘴边和手上的血渍,谭嘉树便一直抓挠着脖子上的卷龙纹。他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额头上的汗珠似乎也在显示这个人的疼痛。荀非雨听谭嘉树说过卷龙纹的作用——绞索,限制谭家人使用血脉之中的能力,可是他不知道会像现在一样严重。 同时令他惊骇的还有自己的变化,这样按捺不住的渴望虽然不是头一次,但这一次显然比以前更加无法控制。荀非雨想起江逝水昨晚那句话,“我们都在向野兽堕落”,真的吗? 关上门后两人疾步走了下去,谭嘉树靠在副驾上,连灌了好几口水。他看向趴在方向盘上不说话的荀非雨,从兜里摸出一个喷瓶,对准荀非雨的脖子喷了下去。水雾触及到的地方一阵刺痛,荀非雨一个战栗立起身,惊讶地看着谭嘉树手上那个喷瓶:“什么东西?!”那蓝色的液体非常眼熟,气味也是曾经闻过的,“蓍草水?” 谭嘉树朝着自己脖子上的卷龙纹喷了几下,点头说:“叔叔让我留作不时之需,想到你手上也有刻纹,应该有用的,送你了。” 荀非雨接住谭嘉树扔来的喷瓶,皱着眉往自己脸上一喷,痛得他差点没叫出来:“我操。” “我操。”谭嘉树直接无语,“你想瞎眼吗?睁眼喷?闻到那味道就好……不说这些了,别往心里去。” 回想起在白落梅家里看到的那一幕,谭嘉树仍觉得心有余悸:“那些手印,如果不是江妹妹送的符纸……”他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打给江逝水,“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江逝水此时正坐在孙梓的办公桌前喝茶,她冲正在整理东西的孙梓微微颔首,捂着听筒走到了特案一队的茶水间:“我在特案一队,叔叔让我过来查林玲相关的东西,你们在白队家里有什么收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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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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