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成都七中复课,6日到8日因高考放假三天。七中要求全体高中生住校以便管理,荀雪芽难得回一次家。晚上七点开始晚自习,点到是6:45,5:35大哥荀风还在家里等着要把小妹的行李一起送到学校。行李袋里有荀雪芽要求妈妈做的小菜,还有几本补习班发的习题册,每一本上都留有荀雪芽的笔迹。 每一件“证物”都留有照片,包括动线,时间推算,无数种可能性都记录在那个被翻烂的本子里。荀非雨扬起下巴讥讽一笑,他的肩膀却因为压抑的悲伤颤抖着:“每一周,每一周我妹妹都在叫,要我妈给她炒小菜,炒肉,你要离家出走你会让你妈给你弄菜啊?学习压力是有,但她年级前十,没谈恋爱,人又聪明还拿集团赞助的奖学金。就我对我妹的了解,她不会离家出走,只可能是被人拐骗了。” 上午八点来九点走,上完课中午又来,过了饭点儿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一个个地方排查推算。熟人家里全都走遍,大街小巷被荀非雨那双运动鞋踩穿,他记下了每个开启的监控,天天仰头看向闪起的红色指示灯。 好一会儿,荀非雨通红的眼眶中才滚下了两滴眼泪,他哽咽地笑着说:“不管老子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找到我妹妹……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一个丑兮兮的红皮怪物变成个爱漂亮的小姑娘,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五年前白落梅在食堂听到荀非雨的誓言还觉得好笑,这五年她一直都在期待这人有放弃那天,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她竟然有点不习惯。荀非雨不再隐匿,好像是在朋友的帮助下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按时去医院做手部复健,连身上的纹身都洗掉了。 可是每每白落梅站在远处看向那两人,总觉得万分违和。她一拳砸在轿厢上,脑海里出现的还是荀非雨五年前向她挥手的样子:“老子一定比你们这种无能的警察先一步找到凶手。” “说放弃就放弃?”白落梅冷冷地笑了几声,苦涩地垂头叹气,“也是时候厌烦了吧。” 而同一时间,姚远坐在画板面前凝视着通话记录,滑动屏幕直接删掉了来电信息。他皱着眉看向画纸上那个模糊的女人像,顿觉心烦意乱,直接撕掉将其揉成一团。恰巧这时门外传来程钧节制的叩门声,那人在门外问:“非雨,你在和谁打电话?” “进来吧,”姚远收起脸上的冷意,迎向程钧的还是无可挑剔的温暖笑容,“刑事科的白队长,这么快就洗完澡啦?” 程钧闻言呼吸一滞,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答姚远的话,却在画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不再纠缠这个吗?算了,新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为你能去这么好的公司感到高兴。”姚远起身走到程钧身边,“挖角真好啊,还送房子给你。” 两个月前程钧收到了殷商集团子公司的offer,HR说这个子公司业绩虽然平庸但福利待遇不错,诚邀他出任空缺的财务总监一职。证券交易所的工资虽然不错,但程钧早有不满——加班时间太长,每天打不完的电话,根本无暇处理家中琐事。再加上“殷商集团”这个名头,总资产200多亿,进军多个领域,企业文化也远比一个刚成立七八年的交易所要好。程钧思量许久答应了,那边不仅送了一套一环内的套二房产,还给程钧配上了一辆公务用车。 “你说要布置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黑白灰呢,”程钧拉过姚远坐到自己腿上,满目眷恋抚摸着姚远的鬓发,“长发比短发好看些。” “爸爸妈妈都说我品位好。”暖色调的布艺家具,床单被套都是姚远亲自挑选,无一不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他将头倚在程钧的肩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怎么了?我以前品位不好吗?我应该只是装着不让你发现吧。” “你现在就很好。” “为什么?因为我不一样吗?”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去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28层视野广阔,正巧能看到339电视塔闪烁的红光,那光映在程钧眼里,一瞬竟让姚远觉得像是眼里蕴了层层血气。程钧仍旧抚摸着姚远的头发,怀抱却收得越来越紧:“非雨,答应我,跟我一起好好生活吧。” “我答应你啊,”姚远随手将画纸塞进沙发缝隙里,低头在程钧侧脸上落下一个吻,“因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荀非雨了。” 另一处,在街角草草吃了碗面的荀非雨和宗鸣蹑手蹑脚走后门回了宠物医院。江逝水四仰八叉倒在沙发床上睡得正酣,荀非雨挑眉看向手里的内存卡,视线锁定在离沙发不远的前台——宗鸣这儿似乎只有一台老式电脑。 不料宗鸣却歪头挡住荀非雨的视线,他压低声音说:“楼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我让明漪送来的。” “嚯,公费啊?”一片漆黑中宗鸣那双灰眼睛格外分明,荀非雨嗤笑一声拨开宗鸣,握住兜里的内存卡往楼上走去,“什么配置?” “我不懂。”宗鸣小跑跟上去,踩在老旧楼梯上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像是猛地反应过来,挂着笑拍了拍荀非雨的肩膀:“智能的东西跟我不太亲近。” “也是,老古董就该待在博物馆里。”荀非雨白他一眼,推门走进三楼卧室,办公桌上果然搁着一台笔记本。他回身止住宗鸣想要开灯的手,扯起嘴角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开灯。” 只见荀非雨从兜里摸出了那两张大小不同的储存卡,又拿出下午买好的读卡器和数据线。开启电脑后荀非雨不急着提取资料,反倒先卸载了所有的杀毒软件。宗鸣拿过放在读卡器旁边的黑盒子,贴在耳侧晃了晃,里头似乎是实心儿的,摇也没个响声:“这是什么?” “耳朵。”荀非雨下载好需要用的软件,又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他又见到宗鸣那个疑惑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窃听器知道吗?这个型号能录音,把里头的卡拆出来提取音频就行。” 宗鸣眼珠一转:“你倒也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荀非雨以一个冷笑回应:“彼此彼此?” 笔记本散热器在程序高速运转中发出炸耳的响声,那热风吹在趴于桌边的宗鸣脸上,而荀非雨塞着一只耳机,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读卡器在黑暗之中闪烁着黄绿色的提示光,和荀非雨嘴上那支烟的橙红火光交相辉映。压了三年的料不过是上百张陪酒照片,荀非雨却没有一张张细看,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键入HTTPS。 直到这时荀非雨的双手已经离开的键盘,但弹窗仍旧不断出现在14英寸的屏幕之中。脚本程序带动破解版ps自动对图片进行锐化处理,模糊的偷拍照在处理之中变得更加清晰。而操作并未停止,宗鸣皱眉看向人脸上突兀的蓝色边框:“这是什么?” “你今天很好奇?”荀非雨咬着烟,双手撑在脑后笑了笑,他眼里略带了点儿骄傲,腾出手拍了拍电脑,“抓取人脸数据,放进数据库对比。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信息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说到这里,荀非雨的面上浮起一层厌恶:“同公司的前后辈接连自杀,陪酒,我觉得切入点应该放在性交易上。”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一巴掌拍死了趋光的夜蛾,“需要封住狗仔的口,这人的脸看来相当干净啊……我脸上有什么?” 从刚才开始宗鸣就一直望着荀非雨的左脸,那眼神让荀非雨多少有些不适——如同乳白触手一样的视线似是一寸寸从他的眉梢扫到下颌角,移向脖颈直让荀非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宗鸣懒懒地趴在桌上,手指却不安分地拨弄着键帽。他闻言移开了眼睛,瞥向不断闪动的电脑屏幕,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已经变了这么多,有这些东西了,为什么还要求神拜佛?” “因为法律和科技……”荀非雨掐灭烟,顿了顿才苦笑着说,“不能满足人的欲望。”
第三十二章 凶手杀人到遗体被发现,法医进行尸检,警察根据线索将其捉拿归案,一直按照这样的流程走,对死者和她的家属有什么价值呢?宗鸣将荀非雨专注的神情看在眼里,咽下这个可能被打上“残酷”标签的问句。他看不懂所谓的“高科技”产品运作的过程,也不知道荀非雨敲打键盘的作用,他只看到这人眼中意欲的闪烁,那是一种狂热的执念。 “你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个自杀案?”宗鸣垂下眼睫悄声叹息,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起身按住荀非雨的肩膀,“回答我,荀非雨。” 荀非雨挥开宗鸣的手,敲打代码的手一刻也没有停止。他扯起勉强的笑容,只用余光瞥向宗鸣模糊不清的面孔:“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有翻盘的机会……真相这种无能为力的东西,也算是真正有了价值。” 下午他和江逝水本可以随便找一家维修店就能购买到读卡器,荀非雨却执意前往电脑城。靠近富力天汇那边的电脑城老早就没什么店铺营业了,江逝水只觉得奇怪,但荀非雨看到三层左侧那间老店还开着门,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这家店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唯有一点奇怪——收银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纸盒,里面全是被使用过的U盘。荀非雨冲老板挑了挑眉,那人心领神会将盒子推向荀非雨:“要梯子还是锄头?” “翻墙需要梯子,挖口子自然要锄头。”荀非雨两指夹出一个金士顿16GB银色U盘,故意看了东摸西瞧的江逝水一眼,“破解版的软件是吧?” 老板笑得意味深长:“挖矿吗?”他见荀非雨不接话,慌忙掩饰过去,“加上读卡器150。” 还好宠物医院其他三个都不懂电脑,荀非雨才能轻松糊弄过去。他长长舒了口气,回眸看向坐在床边翻阅纸质书籍的宗鸣,心中的焦躁终于减轻了几分。拥有人脸信息的数据库不是什么合法的玩意儿,哪怕是用“锄头”挖开漏洞,仍有被反向追踪的风险。荀非雨用指甲轻轻敲打着U盘的边缘,唯有这样的手段能让他在黑夜之中感到一丝安全。 匿名,消除自己存在的痕迹,就像是隐匿在黑暗中向自己的目标潜行,孤独却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毫无疑问,真正抛下“荀非雨”这个社会身份之后,荀非雨竟有一瞬间觉得解脱。哪怕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还是个人,但胸中的某种躁动早在几年之前就在血肉中潜滋暗长,挣脱出科技和法律的限制,那也许是属于“兽性”的自由。 毫无疑问,宗鸣在这方面上很自由。 “欲望不也是人类的一部分吗?”宗鸣从《存在与时间》那些枯燥的文字中抬起头,将手插入垂落的发间,“人不喜欢接纳这一部分的自己,从很早的年代开始就用律法来限制,用洗脑来束缚,拥有欲望是那么令人羞耻的一件事吗?甚至……人类都没有创造一个专门满足欲望的神祇。” “那是恶魔,”荀非雨将椅子转过来,直面向宗鸣,向他展示比对结果,“这也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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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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