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这一变化,荀非雨双目赤红,他低低嚎叫一声,四肢青筋乍起,愣是两脚将长蛇生生踩断。喉咙传来的腥甜让荀非雨呕出一大口血,他的身上尽是被铁棍殴打的淤青,可一旦对面那人发出想要前进的讯号,荀非雨便竭尽全力摆出防御的姿势。面对这样的人,追击者竟然一时间讨不到任何好处——恐惧没有占到上风,攻势虽然未被化解,但这个银发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只顾着将门堵住。 “你不是人,”荀非雨按住手掌往外冒血的伤口,他注意到这个男人扩散到边缘的瞳孔,就像找到了值得兴奋的东西,眼里顿时燃起反击的烈火,“哦,是鬼啊。” 话音刚落,荀非雨立刻转守为攻。猫腰长拳虚晃,实则绕后一脚踹在了男人膝盖内侧脆弱的韧带连结处。那一脚用了荀非雨十成的力,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让他更加兴奋。先前挨的那几下让他摸清楚了这个人——不,这只鬼的攻击方式,笨拙并且毫无技巧性。不是人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还要防守做什么! 鬼魂因剧痛发出令人身后发毛的嘶叫声,荀非雨立刻单手擒住他的后颈,重拳砸断了那只鬼的脊柱。似是还不解气,他一把将这鬼推翻在地,骑在身上双手疯狂地砸向死灰的脸颊。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在宣泄他压抑了五年的愤怒。 但那鬼竟然笑了,散在他脑后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沁入了一片血泊。而荀非雨抬起头的时候,浑身猛地一僵:鲜红的血液从办公室的门缝中汩汩流出,似乎还能看到荀雪芽被人挖去眼睛后空荡荡的眼眶。 你保护不了她。倒地的鬼露出这样的唇形,他笑得尖利又嘶哑,浑浊的双眼中溢满了嘲笑。趁荀非雨失神之际,他登时发力,握住双肩将荀非雨狠狠砸了出去。“哐当”一声,荀非雨后背撞到了消防装置,顿时白粉四散将他包围。 呛口的粉末让荀非雨连声咳嗽,鲜血从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鬼魂的嘲弄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铁锈味助长狂躁,他一时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针扎似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鬼魂捡起地上的钢棍,他咯咯笑了两声,瞥一眼血泊之中的男人便将视线移向办公室那扇薄薄的门。可不待他下一步动作,余光之中荀非雨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秒,他的后颈处猛然一凉。 尖牙刺透了这只鬼脆弱的脖颈,荀非雨弓背攀附在他的身后,仰头发出一声低啸:幽蓝双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完全变红,坚硬的银色长毛根根如刺,穿透皮肤生长在两条手臂上。两指节长的獠牙划破嘴唇,此刻深深刺入那只鬼的颈动脉,而手上乌黑发亮的兽爪已经悉数捣毁了鬼魂的眼球,一时间竟不知谁才是怪物。 外面的黑雾随着鬼魂的衰弱散去,阵雨骤停,乌云不再遮掩天边那一轮圆月。在那惨白如练的月光下,走廊里发生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暴行。宗鸣赶到之时,荀非雨正四肢触地,好似野兽一般撕咬着鬼魂的残躯,污黑的血从尖牙上滴落,血肉的残渣涂满了荀非雨的脸,正顺着毛发往下滑。 宗鸣皱眉一声暴呵:“易东流!鬼都死了你在哪儿!” “宗先生……”顿时挣脱恐惧的易东流突然出现在宗鸣身后,就算不能呼吸,他依然维持着大口喘气的本能。好一会儿,这人才从被犬鬼撕咬的恐惧中平复过来,垂头丧气低声道:“对不起,易某无能。” 宗鸣长眉一挑,冷眼看向荀非雨那里的惨状:“你去找江逝水,快。” 如果宗鸣没有猜错,刚才另外三个人应该是陷入了鬼魂带来的强烈情绪之中。就像上次遭遇冤鬼,陆沺和江逝水陷入那些名为“悲伤”的情绪洪流,难道这一次是“恐惧”吗?但这些对于宗鸣来说都无效。他不清楚荀非雨到底看见了什么,但很显然,看到的东西,还有那天顶的月亮导致了天狗的兽化。
兽性已经占据了身体,此时荀非雨敌我不分,他甩开鬼魂的残躯,一脚蹬碎那只鬼的头颅,顺便抖了抖靴子上沾染的尘灰。只要宗鸣和易东流靠近荀非雨身后的门,那人就一副马上要扑过来的样子——但他身上的伤口汩汩冒血,似是已经抵达强弩之末。 “小狗,让开。”宗鸣叹了一口气,眯眼看向荀非雨,“门后的不是你妹妹。” 这句话让兽化的荀非雨更加抵触,他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压低身躯,变成一条窄缝的瞳孔紧紧盯着宗鸣的脖子,俨然一幅接近就要把人咬死的模样。正当这时,浑身被汗湿透的江逝水从内侧打开了门,她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一个踉跄跌在了荀非雨的背上。 蓦地,荀非雨一个转身接住了跌倒的江逝水,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对手”面前。他畏惧自己的兽爪刮伤女孩儿,只能用血肉模糊的胸口接住江逝水的眼泪。嘴里不再发出低吼,面向江逝水永远是安抚的呜咽声:“……嘶……哥哥,会保护你的,雪芽,不要怕。” 坚硬的毛发扎得江逝水脸颊生痛,荀非雨的身形好像比往常大了半倍,直接挡住了她的视线。温热的血液沾满了江逝水的脸颊,她一时无法动弹,颤抖地伸出手撑住荀非雨的胸口,低声问:“……你,怎么会兽化得这么快?外面,出事了吗?” 与荀非雨和易东流不同,江逝水几乎是毫发无损。她表现得手忙脚乱,一瞬间表情竟有些夸张:“狗哥?狗哥!你醒醒?我是江逝水,我……”她话还没说完,荀非雨就晕了过去,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江逝水瘦弱的臂膀之上。 荀非雨拖着江逝水跪倒在地,易东流连忙上前接过她身上的重担。兽化随着荀非雨的昏厥如潮水般消退,露出他浑身是血的躯壳。但宗鸣仍站在原地不动,神情似乎比之前还要严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直纠缠着荀非雨的厉鬼孑然立于这条走廊的尽头,空洞的眼眶直视虚弱不堪的江逝水,竟是满眼的愤恨。 “易东流,警戒!” 不等宗鸣说完,女鬼已然行动。她的怨气与日俱增,如今已变得难以控制。裹挟着怨气的水鞭从地上那滩鲜血里跃出,绕过了躺倒的荀非雨,却疯狂地甩向江逝水。易东流闪身如电,单手抓住水鞭,那东西边立刻融入易东流身形当中。 正当他以为自己护住了江逝水,被捏断的水鞭却陡然一转,变作一条黑蛇咬住荀非雨的领口就往暗处拖。江逝水眼疾手快,飞扑过去抓住的蛇的尾巴,那蛇立马松口,扭头咬住了她的手腕:“啊!” 撕裂一般的痛楚立刻灌满了江逝水的全身,让她全然僵直。易东流只能二选一,毫不犹疑地抱住江逝水,转身奔向宗鸣的身后。没有那人的命令,易东流不能随意分身,可宗鸣迟迟没有下令命他行动,而是冷静地点了根烟,默默与厉鬼对视:“他背后有伤。” 这边按兵不动,女鬼也堪堪收住了攻势。她挥手散去拖拽中的长蛇,眉骨上腐烂的肌肉轻轻抽动着。窗户破洞处吹来的风扬起了女鬼满是血污的裙子,下面赫然是一只白骨森然的脚。那只脚艰难地向前跳动,踩到血水一滑,女鬼便重重地跌倒在地——可就算是这样,她仍抓挠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双目紧闭的荀非雨爬过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在易东流和江逝水震惊的眼神中,女鬼爬到了荀非雨身边。她抬手似是想要触碰躺在地上的男人,尖利的指甲却阻挡了行动。只见她攥起五指狠狠掼在地上,十指上的甲片应声崩断,横飞血沫溅了荀非雨一脸。那双沾满血的双手终于让女鬼露出笑来,她忍着剧痛抓住了荀非雨的领口,轻轻将腐烂的脸颊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第三十九章 原定于八点半起飞的航班因为突如其来的雨,预计将要延误三小时,晚上23:15胡杨还站在登机口翘首以盼,可直到起飞前一秒,他也没能等到潘雨樱。经纪人李想联系不上,潘雨樱手机打不通,良久,他才按下了发送键。 当夜,胡杨在起飞之前发布了一则长文,陈述他在医院看到的现状,配图是一张在医院与潘雨樱拍摄的合照。消瘦的女人身上只披了病号服,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暴露出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烫伤痕迹。只这一张照片,就把潘雨樱自杀未遂一事推向了揣测的高潮——矛头从污点艺人直接移向了娱乐圈让人深恶痛绝的潜规则,数人艾特四川警方要个说法。 “操他妈的傻逼吧?她自己爬的床,自己跳的楼,找警察要个几把说法哦!” “哎呀妈哟老子又下不了班咯,你妈也!” “不是说完了的嘛!妈卖批,又要喊人到那女的病房门口站岗啊,老子是警察又不是保镖!” 刚开完会的白落梅肚子还在叫,一进科室那大门儿,就听到争吵声炸开了花儿。好些老警员不满地刷着新闻,上级在会议上也看到了新闻,当时就没给白落梅好脸色看。她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心说这警察倒是知道谁潜了潘雨樱,但这根本就不是警察的活儿啊,事主都没来报案,群众还狂欢上了,真他妈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那个,白队……” “啧,你他妈又有什么批事!” 白天上头硬是给白落梅那队生塞了一个愣头青,姓孙名梓,连起来就是孙子。个儿挺高,就是像根竹竿,又瘦又内向,据说是关系户,白落梅也搞不太清楚。她憋着一肚子火,长腿直接搁到了办公桌上,斜睨着孙梓涨得通红的脸颊:“抖什么抖!老子要吃你还是要打你!没事就去干工作!” “我瞅着……” “你说啥子?” “咳!我看张哥,刘哥都要回家陪家里人,网上闹得那么严重的事,能让我去吗?” 刑事科那几个老油子一听这话就乐了,被白落梅一瞪又变得鸦雀无声。她上下打量一番这关系户,孙梓笑得憨厚,他抓了抓脑袋急着表衷心:“白队,我真的愿意去做这活儿,你瞧文件我也理完了……我真的行!也不给其他哥哥添麻烦!” “那行,”白落梅故意在办公室环视一圈,各个儿都跟鸵鸟似的缩着头,她啧了一声,收腿一跳站起来,“那你跟我出一趟外勤,先走二院看看她的情况……下回老子再看到你们欺负新人来逃班,老子两耳屎把你们打死来摆起!” 孙梓坐不惯白落梅开的碰碰车,下车脸都绿了,扶着墙就要吐。白落梅叼着烟在二院楼下等着愣头青吐完,她抬头看着生满爬山虎的二院住院部,心里说不出的古怪。警察的第六感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异常,白落梅总觉得这栋建筑里似乎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不由得掐灭了烟,对孙梓大吼一声:“吐完没有!搞快点!” 上楼的时候她无意识地摸着配枪,电梯门一开便将孙梓拦在身后。四楼的灯还是一如既往的暗,空气中的腐腥味似是比上次还要重上许多。早先妖监会那边似乎安排了一部分病人转院,现在整个四楼也见不到几个病人,可奇怪的是,医生和护士也不见踪影。整条走廊落针可闻,屋外鸟雀蚊虫齐喑,就像是——没有一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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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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