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杨子零杨队来了——目前还在市局的上级也就他一个了，还有个省厅的领导作为监督还赖在市局蹭吃蹭喝——反正邢常城一直觉得那个领导蹭吃蹭喝。
“信呢？我看看。”
杨子零接过信，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往市局里面走，示意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邢常城跟上，“这个地址发给负责运输的人，叫他们先拖延时间，明天早上六点准时达到这个地点，不要早不要晚。”
“是，可是那个，”邢常城摸了摸鼻子，“期限是七天，我们太准点到，人质会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你的顾虑，现在已经有几百个人在搜寻他和乌特的下落，他们不是遵守诺言的商鞅，如果我们早到了，却找不到人质所在，很难保证他们会好好地把人送回来。”
邢常城不好多说什么，悄悄握了握拳，又松开，“明白。”
呜呜咽咽的小女孩被几个女警带到休息室，轻声细语地哄了一会儿，但是小女孩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说她就是被给了糖果和洋娃娃，然后有人告诉她，只要把东西送过来，还得到更多好东西。
小女孩连自己家地址也说不出来，剩下的事情一问三不知，索性还知道警察们都是好人，知道的事情倒是言无不尽。
问不出什么，女警只好拿了乌特的照片给她看，小女孩摇了摇头，说叔叔不长这个样子，把市内常活动的几个“黑鬼”嫌疑人给她看，也被否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因为小女孩累了，脑子不够使，不太配合，只好作罢。
市局一众人只好又被调动起来，顺着市局门口一条街的监控查找小女孩的路程，以期能找到怂恿小女孩的人，最好还能找到伍三的下落。
花了一个小时，顺着监控，查出了小女孩的来处，“这个小孩是从这个小学出来的，”邢常城指着地图上一个学校标志，“在哪条街停留时间最久？”
“这条，东新大路。”一名警察快速回答。
“来个人跟我去现场！”
“是！”
邢常城坐上车，拿着笔记本查看东信大道路段的几个监控。
“去与低宁路的交叉路口，从那里开始找。”邢常城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对司机说。
到达了地点，邢常城下车，顺着小女孩走的路一路走下去，跟他来的那个警察直接坐着车去道路的另一头，小女孩重新出现在监控中的那个路段，往反方向走。
两个人相对而行，争取最快找出小女孩被诱导的地方。
其实这条路并没有太多适合的地方，因为是条大道，旁边多以小区和绿化较多，只有一个地方最有可能——大路上监控密集，邢常城很快就走到了。
这是一个小公园，准确来说也不是公园，只是一大片绿化中开出了几条小石子路通向另外一条道，里面还有几张长椅，有时候也会有人在这坐坐，其他设施一律没有。
邢常城走进去。
他调了调身上的执法记录仪，往公园里面走去。
这种地方，查脚印什么的肯定不太现实，只能推算大致位置，看看有没有角度能拍到。
邢常城走了一会儿，入口进来了那个警察。
“你来的正好，打电话给市局，叫他们把那小孩儿叫过来认地方。”
“好。”那人拿出手机，“喂？啊是我，我现在跟邢队在外面，我们找到了一个疑似的地方，方便叫那个小女孩过来一趟吗？好，嗯嗯……”
邢常城站了一会儿，看到旁边椅子上有一片落叶，他先是转头看了看打电话的人，然后示意自己走开一下。
那人点点头，比了个ok。
邢常城往那个椅子走去，先是抬头看了看——有一棵大树矗立在椅子后面的一片草丛中。
附近只有这一棵树，树梢轻轻晃动，草丛也随着摇曳，风带来这一阵沙沙声，四周安静下来，一片落叶顺着风盘旋而下。
隐约能听见附近公路上的车声，但是几乎没有人声，现在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都很少，更别说这种小公园。
“什么？！”打电话那人喊了一声，邢常城看过去。
风停下来，落叶落在邢常城面前的椅子上，一只蝴蝶从树根下的草丛里飞跃而去，往远处飞去。
邢常城心有不祥的预感，直接走过去，问，“怎么了？”
那人脸色稍有些难看，“他们说小女孩不见了。”
“监控呢？！”
“除了休息室……没有监控拍到她。”
邢常城揉了揉眉心，“扯什么淡……算了我心态好，先让他们叫几个技侦的过来，我怀疑他们应该坐着聊过天，在那个椅子上。”
“好。”
邢常城经常有不祥的预感，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不准。
但是最近都很准，可能是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
比如在他赶回去时，发现市局里非常安静，门口值班的匆匆把他们放进来，然后严肃地告诉他们出了大事，希望他们俩做好心理准备。
邢常城拍了拍肩膀，告诉他好歹在自家地盘，放轻松。
但是等到了发现目前没有人是轻松的。
甚至在他们出门前还很热闹的大厅几乎没人了。
在大厅的只有那个刑侦队的实习生，通红着双眼，颤颤巍巍地说：“邢队……您怎么才回来！您快去上面，啊不是，要不您先去拿一下配枪？吴局说可以补上申请流程。”
要配枪的程度？
那个警察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到底怎么了？我们出门不是还好好的吗？”
三个人不敢停留，直接从后门出，往综合楼走去，“是这样，那个女孩不是普通人，她现在劫持了陈督导。”
“什么？！”那个警察和邢常城异口同声喊，几乎两个人都破了音。
这个世界还能再离谱点吗？！
那个女孩看起来不到十三岁！
邢常城深呼吸了一下，宛如梦游似的说，“我还是去配个枪吧……”
那个警察还不到配枪的地位，故而手足无措，直接往综合楼跑，实习生两头看了看，还是追上了那个警察。
第96章 浑水
“马上退出房间！不然我就引爆炸弹了！”女孩稚嫩尖锐的声音回响在整层楼，难以想象那小小的身体会爆发如此大的恶意。
办公室不大，沙发旁边横躺了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已经是晕过去了，小女孩站在沙发旁，望着门口荷枪实弹的人们。
她眼中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泛着勇敢的光，甚至不见任何阴霾，积极得仿佛在做一件大事。
门口的刑警接到上级命令，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
女孩并没有因为这些行为而放松警惕，反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手里的炸弹一直高举在头顶之上，稚嫩的双手拉着引线，随时都可能拉开，引爆。
“狙击手报告，”刚到合适位置上的狙击手打开耳麦，“罪犯在死角，暂时无法击毙。”
“好，原地待命。”杨队看着监控，眯了眯眼睛，“她拿的是手榴弹，MK3A2进攻型手榴弹，不过，应该是经过改装的。”
吴局喝了杯水，咽下喉头的甜腥——刚刚骂狠了——问道，“能看出来改装了哪儿吗？”
“体积上和翻板稍有点不太对劲……可能更改了延迟和威力。”
吴局闻言一阵头疼，差点气晕过去。
杨队抬头看了看，笑着说：“您气性过大了，还是小心身体。”
吴局给自己顺了顺气，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报告！”邢常城出现在门口，没等吴局应他的报告就直接走进来，“现在什么情况？”
没人理他的失礼了，所有人注视着邢常城走到监控前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她她她顶多十五岁吧！”
杨队说：“应该是‘黑鬼’里面出来的，被训练过，不是一般的小孩儿。”
“她手里的是手榴弹？长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杨队奇异地回头看邢常城，“还懂这个？还看出来什么了？”
邢常城难得让自家分队队长惊讶一回，不自觉站直了，“应该是被改装过吧……感觉引线短了点，保险针和握把应该是加固加精了，嘶——这个手榴弹可能是没有延迟时间的。”
吴局立刻严肃起来，“一拉就爆？”
“对。”
有一个女警听闻，语气稍有些难过，“这个女孩也不大啊，就没想过回去吗？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吴局长叹一口气，“担心担心督导吧，陈督导要是出事，我们估计都要脱衣服走人。”
有个警察声音都是抖得，“而且还是在市区……这要是出事怎么交代啊！吴局，怎么办？！”
杨队喝了口水，“还能怎么办，取钱呗。”
一群人一头雾水，只有邢常城稍微反应过来了点，“乌特觉得邱泽一个人的价值不够，所以特意派了人，现在筹码增加了，社会的安宁和一个省厅要员，算上一个不在体制内的副教授。”
吴局叹气。
吴局以前一出事就喜欢发火骂人，整个市局没有不被骂得狗血淋头过的，但是最近吴局力气不够，只能叹叹气，爱护身体，“这已经不是省厅可以对付的了，上报公安部吧，别说两千万，卖了我们一群人也凑不齐下一个一百万。”
邢常城不语。
市局穷得要死，能凑出五十万就说明肯定扣了很多人奖金。
“只是一个女孩而已，给我半小时就可以治住她，只是……”
吴局板着脸，“只是什么？”
“也许，来的不只她一个人。”
杨队一番话令众人脑门一凉，除了几个队长，其他人都觉得心思极恐。
也是哈！如果这个小女孩是来制造恐慌，投放个炸弹什么的，那她早就该成功了，一个人的确是够了。
但是她不是啊，她只是来增加筹码的。
她如果一个人过来，这不是对市局的侮辱嘛！乌特凭什么相信市局真的会被一个小女孩左右？
吴局沉思片刻，立刻挥手，“刑警支队队长呢？叫他亲自出发，排查附近各大高楼，叫他的人把周围的建筑和出入人口都过一遍，注意安全。”
“是！”
杨队歪了歪头，“狙击手应该轻易不会暴露问题，‘黑鬼’本来就深入我方多时，能够轻易找不出来。啧，如果小吴在就好了他比较擅长大海捞人。”
吴局沉默了一瞬。
杨队反应过来，不自觉站了个军姿，“报告！我不是说您！”
吴局摆了摆手，表示没放在心上，“制定作战计划，在公安部下达命令之前，要尽可能尽力地把陈督导救下！”
众人异口同声，“是！”
“你说什么？”伍三蹭地站起来，“乌特都舞到市局门口了？！”
那个手下回答，“都到市局里面了，他的人劫持了一个是局里的重要人物，暂时不知道是谁。”
伍三坐不下来，来回走了几步，有些兴奋，“知道吗？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往前再走一步，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动乌特的位置，嗯，从来没有，为什么呢？因为人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啊！他真的是什么都敢做，都敢玩，哎呀太羡慕了，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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