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顾年祎立刻否认说。 许洛床头有个体温计,对着顾年祎测量了一下,37度4,确实有点低烧。 “……”许洛把东西搁回床头,刚侧身要回去,顾年祎已经慢吞吞坐起来,接着顺势要站起来。 “你去哪儿?”许洛说。 “回去了。”顾年祎没点精神,“我还有好多事儿……” “快凌晨了,你还在低烧。”许洛说,“外面守着警察,肯定都知道你在这里,要让你回去早回去了,市局那么乱,你别走了。” “……”顾年祎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他太奇怪了,不止是因为有点发热。 许洛语气冷淡强硬了一晚上:“你如果执意要走,那就走吧。” 他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走。” “……”顾年祎侧头看他,发现许洛不像是开玩笑,说着就已经在准备下床了。顾年祎一看就慌了,折返回去:“你下床干什么?回去躺着。” “你敢出去,我就敢跟着你走。”许洛笑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好,我不走……那这案子怎么办。”顾年祎说。 “你们重案组就你一个人是吗?”许洛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像揪小鸡一样拎着一甩,把人推到床前,“一个小时也是休息,两个小时也是休息,你睡一会。” “我身上脏……”顾年祎话没说完,许洛已经躺在一侧,又扯着他领子把他拉下来。要不是十几个小时前看见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真的想象不出他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顾念祎被他扯着不得不双手撑着床,跪在了上方。 “天亮了我和你一起去。”许洛凑近他,拍拍他脸,“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做好和这个案子持续斗争的准备,今晚我什么都不说,好好休息,你现在需要休息。” “睡觉吧。”许洛叹气说,“晚安。” 顾年祎的脸陷在枕头里,他看着许洛用气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许洛没有说话,背对着他向着另一侧,把灯关了。 顾念祎那一晚开始持续性的噩梦,他睡得很沉,根本醒不来,来回做梦中的梦,冷热交替的梦里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浸润在岩浆和冰冻中来回拉扯。哪怕知道自己该醒了,身体好像陷入了更深更泥泞的地方。 而后他好像听见了许洛的声音,许洛就在他的面前,正对着他,温柔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话。顾年祎听不清,只是手一松,许洛从他的臂弯里离开,掉入了面前的深渊,再也不见了。 “!!——” 顾念祎发出一声长长的咳嗽,接着从床上借力蹦了起来:“咳咳咳——” 天已经大亮,整个室内都被阳光铺满,顾年祎坐起来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在许洛那一侧。 他撸了把头发喘着气,渐渐开始反应过来,自己昨晚是和许洛在一张床睡了一晚。 清醒了。 终于清醒了。 “卧槽……”顾年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昨天在干什么,这会回忆起自己昨天说的话、做的事,还有面对许洛,抓着对方手的那番言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且许洛……许洛人呢? “许……”顾年祎抬头,才看见自己门口站着个人。他起先是吓一跳,但很快发现那是谁后,一准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师父——!!” “别叫别叫。”汪呈从门口进来摆手道,“这是病房里,安静点。” 他还是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甚至比之前更过分邋遢了,汪呈瘦了不少,这些日子估摸着也不好过,肉眼可见的干瘪。 他坐到床边,看看周围,故作叹息道:“我徒弟还是把人家的好白菜拱了……” “师父!……”顾年祎压根儿没管他的揶揄,上前就给他双手捏肩,他很开心,浑身都放松下来,“你可算回来了!你他妈不知道我这段日子到底怎么过的。” “我能不回来吗。”汪呈翘着脚抱着双臂说,“李邰个二百五,我从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他是个二百五,他怎么你了?” “昨天被他审一早上。”顾年祎手持续捏着他的肩膀,心情也好了起来。 “那是,哎哎哎,轻点。”汪呈说,“你手脚真重。” 顾年祎赶忙问:“今天跟我回局里去吗?” “啊。”汪呈道,“应该可以,这案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你先和我说说。” “昨晚复勘,我还不知道现场什么情况。今早也没来得及看手机,好消息是李邰虽然说关着我,自己倒是一次都没顾上找我。”顾年祎说,“魏叔都来了,测算系统的事情有多严重啊……” “他是顾不上,自己往身上揽的事,肯定也有压力啊。”汪呈说,“有水喝吗,给你师父倒杯水。” 顾年祎应了一声下了床去,去给汪呈倒杯水,刚走到一边的小桌上,听见了开门声。 他抬眼,是许洛回来了。 “许洛。”顾年祎想第一时间和他分享这个消息,“师父回来了……” “哐——”许洛刚关了门,正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重重撞在了门上。他神色收紧,像只瞬间炸毛后背弓起的猫,警惕地看着屋内。 “哟,许医生来了。”汪呈站起来对着他走来,“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顾年祎察觉到了许洛的异常,问了句“怎么了?” “怎么了许医生?”汪呈走进了一些,脸上带着些笑意。 顾年祎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和方才汪呈语气的变化。 许洛看着汪呈慢慢走近,在快走到顾年祎旁边时,抬手把顾年祎往后一拉,自己挡到了他的前侧。 “?”顾年祎站在他后侧方,看看他的耳廓,又看向不远处的汪呈。 汪呈穿着黑色的有领体恤和黑裤,逆光站在病房之中。 顾年祎莫名觉得心跳得很快,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看见许洛脸上的这种表情,就是前天的夜里,他闭上双眼前,看见许洛的最后一眼。 “师父……”顾年祎试探性喊了一声。 汪呈没有答话,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笑意。
第77章 逃离 一天前的夜里,顾年祎和许洛从日料店出来。 夜风里是处暑的潮气,剩余那些未能诉说的心事都飘飘散散,成为了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来。 当时的许洛话到嘴边,就在嘴边,巧便巧在他看见了顾年祎身后的黑影犹豫了,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犹豫不犹豫也决定不了事情的发展。 如果这是个陌生人,许洛会毫不犹豫大喊出声。 但这个人是汪呈,是顾年祎一位如师如父、很重要的人。 汪呈手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刀,在路灯下闪烁了一下银光,清晰映照出了他那一刻的表情。 接着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怜惜,像一个套着汪呈外壳的人,遏住了自己最心爱徒弟的顾年祎的颈部。 窒息感。 许洛觉得没来由的恐惧缠绕着他的周身,更多参杂其中的是信任崩塌带来的惊讶和不知所措。 而且他发现汪呈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更是他这几日恐惧的由来,当高大的男人在顾年祎被牵制住的第一时间,立刻就挡在他的身前。 空气中浓烈的化学品气味四散开来,许洛眼睁睁看着顾年祎慢慢倒下的时候才清醒了,他疯似的开始喊叫顾年祎的名字。 他叫第一声,嘴就被捂住了。 “不要叫。”那人声音慢吞吞的的,虎口夹着许洛的脸颊,疼痛和窒息感让他觉得自己的颅骨也要碎裂。 他哼笑了一声,钳住许洛脸颊,那脱力和晕眩感,让他几乎站不稳脚。 看着顾年祎在自己面前倒下时,许洛也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 他抓着男人的手,发出一声闷哼,剧烈挣扎起来。 “交给我。”汪呈不由分说把他带过来,扯过他头顶的帽子一把捂住他的口鼻。浓烈的气味冲入许洛的鼻子,缺氧感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短暂地看了一眼顾年祎,想起他刚才倒下的样子。 再睁眼,许洛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那地方小到他根本无法动弹,他闻见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霉味,像整个人铺着一层青苔那样潮湿又滑腻。 许洛想出声,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嘴被封住了,浑身上下可以动弹的只有他的手。许洛慢慢向着前方爬了两下,发现下方是一个排风扇,排风扇的边沿似乎卡着什么东西,许洛的手下意识就摸了上去。
“唔——”他头晕目眩,剧烈的呕吐感袭来,眼前都是恍惚的叠影。 不得不靠在一边缓和了半晌,无法抵挡的晕眩和睡意让他知道他不知何时就会失去知觉,许洛在缝隙中看见了门框和并不清晰的脚,那是谁?是顾年祎吗? 下方一看就是个卫生间的格局,自己又在双层之间,仔细听,还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音。 他在这里被困着,既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下面的人不醒或是发现不了他,他就会死在这里,甚至永远被困在这里。 想到这里,许洛手拽着那卡在排风扇边沿的东西一拉出,排风扇忽然咔咔咔地开始转动了起来。 那动静,一下把许洛吓得清醒了一些。 他不得不后退一些,又发现自己手中的东西是一把小刀,虽然小边缘却很锋利。 许洛双指捻着刀最锋利的地方,半晌下定决心似的用它靠着自己的手指一划,血珠子就涌了出来。 ——“不如死在这里”和“不能死在这里”。 许洛后来说自己当时的想法一定是后者。 但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饥饿、困顿、崩溃、绝望,感染的风险和失血的危险是并存的,想让警察发现自己的痕迹这句话或许真的站不住脚。 但结果究竟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是有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是一天后站在他面前的汪呈。 “……”他身后的顾年祎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扶着没有出声,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三个人僵持着,彼此似乎都在试探,谁也不敢出手,直到汪呈打破了僵局。 汪呈脸上表情微变,放松下来,道:“都快中午了,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顾年祎道。 “那师父请你去吃局里食堂?木萍做的红烧肉我可吃腻了,想吃食堂的。”汪呈说,“去不去?” “等一下!”许洛想横着拦在顾年祎面前,却被顾年祎一把搂住。他从后面把许洛圈在臂弯里,低沉的声音在许洛耳边,却是对着汪呈的:“师父你少来吧,木萍阿姨听见你这话得气死。” “请你吃食堂,正好一起回市局,许洛也一起吧。”汪呈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医院哪儿有家里舒服。” “好。”顾年祎松开了许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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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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