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如同矫健的野兽,以凶悍凌厉的姿态破开重重围剿。 他翻身跃上楼梯一脚踹翻围追者,反手刀划过另一手喉头,鲜血如暴雨,淋漓而下。 鲜血的沼泽,白骨的洪流,即将被遗忘的光阴。 尼尔大惊失色,严衍杀红了眼,如入无人之境,尼尔没想到那个亚洲人会那么能打,他在雇佣兵掩护下迅速撤退,然而他退出了工厂,严衍仍旧紧追不舍。 尼尔在撤退中遭遇陷阱,复杂保护他的雇佣兵大吼:“有地雷!有地雷!” Alan嘴里的、所谓的哥哥,终于派人来救他了。 尼尔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他只后悔自己没有再多带点人。 现在退后有严衍,向前是G,骑虎难下。 雨林深处,G的雇佣兵军队倾盆而出。 尼尔藏进沼泽下,像一只过街老鼠,向他从来不信的上帝祈求一条生路。 严衍受了很严重的伤,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到处寻找尼尔,他的眼睛几乎化为血红,眼前一切都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沃克、迪西和尼奥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Alan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捡了条裤子,一瘸一拐朝着雨林深处,去追除了杀人什么也没想的严衍。 严衍不能过去,Alan知道,一旦他进入他哥哥的捕猎区,他不会放过他! Alan终于追上了严衍,严衍在沼泽旁,他闻到了尼尔令人厌恶的气息。 “严衍!”Alan大喊:“回来!”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让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严衍握着反手刀,满身是血,他缓缓地回过头,Alan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向他。 他们在雨林中,废弃的废墟旁,缓慢地,步向彼此。 严衍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弯,跪倒在地,他垂着头,犹如耗尽电力的机器人,麻木地盯视着地面。 Alan两只手布满鲜血、皮肉碎裂的手,颤颤地抬起来,抱住他:“别过去了,严衍,别过去……” 捕猎区里,传来接二连三的哀嚎惨叫,犹如魔音刺耳,尼尔的雇佣兵,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那天,除了尼尔,他带去的所有人,全部丧命。 迎着硝烟、血腥和恐惧,严衍抬头望向Alan,他看见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疯魔般的自己,狼狈、丑陋、邪恶。 幢幢树影深处,金发碧眼的男人自硝烟中浮现,远远地望向Alan。 Alan抬头,遥遥与他对视。 “我该走了,”他回头朝严衍说,“我们该道别了。” 严衍满脸惊讶,他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猝然回头,然后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穿着风衣,面容英俊,双手插在衣兜里,唇边噙笑,温柔地注视着Alan。 “他是…”严衍张了张嘴,有些失声。 “我哥哥。”Alan轻声说。 “你会去哪里?”严衍抓住他的手臂。 “不知道,”Alan茫然,“大概…回东南亚。” 严衍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出来,Alan有些惊讶,他想为他拭去眼泪,可他满手都是血。 严衍一把抱住他,嗓音沙哑:“我没能杀掉尼尔…对不起。” Alan轻声安慰:“没关系,他不重要。” “他伤害你。”严衍咬紧牙关,吸吸鼻子,良久,哽咽:“Alan,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这一刻——” “我爱你,深入骨髓。” 年少时,最容易心动,有些心动只是路过,有些心动,缠绵一生。 Alan怔住了。 “尼尔,如果再次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杀了他。”严衍攥紧那把反手刀,低声发誓。 “你忘了最好。”Alan嗓音干涩。 雨林中,潮湿的风吹乱了头发,严衍使劲按住他的后脑勺,青丝自指间缝隙散落,滚烫的吻落下去。 Alan静静地任由他在双唇间肆虐。 良久,直到窒息的前一秒,严衍才放开。 Alan摸了摸自己嘴巴,有点疼,他站起身,走向始终安静注视他们的金发男人。 “哥哥。”Alan走到他面前,对方递给他一粒蓝色胶囊:“我不希望他记得。” Alan犹豫:“可是…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一个人,能吓退尼尔的雇佣兵小队。”金发男人温柔地说:“Alan,他不应该记得我,也不应该记得你。” Alan伸手,从金发男人手心捻起胶囊,转身回到严衍身边。 严衍始终跪在那儿,垂着头。 短短的百米,Alan好像走了有一生那么漫长。 他把胶囊递给严衍:“吃下去。” 严衍望向他。 Alan忽然,郑重地问:“你会忘记我吗?” 严衍笃定:“不会,你呢?”他反问。 Alan笑了下:“不会。” 严衍吞下了胶囊,Alan站起身。 “你要走了吗?”严衍望着他。 “嗯。”他点点头。
“…再见,Alan。” “再见,严衍。” 八年后,在针对毒枭尼尔的跨境联合重大行动中,严衍亲手将子.弹送进他身体,杀了尼尔。
第55章 盛夏(3) 一周后,宁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老大,你真的不去看颜老板?”张科带来两包瓜子,一包给躺在病床上的严队,一包抱在怀里自个儿磕得嘎吱响。 严衍不想嗑瓜子,拿在手中颠了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摇摇晃晃:“不去不去,省得见了面伤心。” 旁边削苹果皮的沈佳扑哧一笑:“医生说颜老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死不了,放心吧。” 郑霖把矿泉水抛进严衍怀里:“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始终不醒。” 严衍看了眼手中的矿泉水,轻轻挑了下浓眉,神情淡漠,随口道:“爱醒不醒。” 沈佳抬头望向严衍,严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忽然觉着:“老大,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没,我伤心干嘛?”严衍咧开嘴笑:“我这死里逃生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可伤心的。” “真没想到,”张科说,“你俩出门度假,又是灭门案,又是车祸,绝了。” 严衍哭笑不得,抄起矿泉水瓶敲他肩膀上:“可别。” 待到傍晚,市局的人陆陆续续来探望受伤的严警官,病房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严衍喝着老姜茶,脸上堆着老爷笑,翘着二郎腿,享受着难得闲暇的病假。 到晚上九点,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张科。 严衍收起脸上的笑容,望向他:“楚江投资公司,查了吗?” “查了,”张科压低嗓音道,“你还记得狼人案中的童氏吗?” “怎么?” 张科神情严肃:“童重春掌握童氏后,陆续将童氏股份买出,其中大部分转移给了这家看上去规模不大的投资公司。” 严衍蓦地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拧紧眉头:“中资还是外资?” “中资。”张科低声说:“法人代表赵荣斌,注册地址在你老家。” “京城?”严衍吸口气:“这个赵荣斌,什么人?” “赵老爷子他二儿子,你们应该认识吧。”张科知道严衍的家世背景。 “啊,”严衍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还揍过他,一个军区院里待过。” 张科:“………” “要是他…能控股童氏也不奇怪…但他为什么建那座教堂?”严衍转动眼珠,寻思着不对劲。 赵荣斌要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赵荣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应该没那心情特意投资西南腹地某个乡村教堂。 或者,有人借用他的名义? 严衍琢磨着,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见见赵荣斌。 “对了,禁毒队那边,关于上次疗养院制毒工厂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张科摇头:“有应该是有,但都对外保密,据说触及到了某个重大机密,上头下了命令,暂时中止调查,具体的我不了解。禁毒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嘴巴严实,恐怕得严队你亲自去找黄队。” 严衍抬手揉捏眉心,长呼口气:“行,我知道了。谢了科子。” “咱俩兄弟,甭客气。”张科冲他露出宅男笑。 严衍乐不可支:“哟呵,你一南方人,学得还挺像哈。” 张科收起平板,嘿嘿笑两声,他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说:“严队,那啥,颜老板一个人躺ICU里,这都五天了,没人去探望他。” 严衍眼神稍暗,沉声问:“魏寄远呢?” “带着老婆孩子出国度假去了。”张科不是很懂他提魏三爷做什么:“咋了?” 魏寄远大概不知道颜溯受伤了吧。严衍摆手,脸色阴沉:“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欸,那我走了,严哥。”张科提上包。 “等会儿,”严衍叫住他,“告诉魏寄远,颜溯受伤了,躺ICU里五天没醒。” 张科愣怔,不明所以:“那可是魏三爷,和颜老板有啥关系?” 严衍略有些烦躁:“你甭管,告诉他就成。” “行吧,”张科舔了舔下唇,“我给他发个短信。” 人走光了。 严衍仰躺在病床上,两只手搭靠在脑后,轻叹口气。 整整十年,年少时代的往事,他忘了,颜溯也忘了。唯独少年面容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相隔十年之久,依旧能一眼辨认出,颜溯就是当年的Alan。 沉默、倔强、疏离。 像一只在人间飘荡的幽灵。 ——“我记性不太好,忘了很多事…” ——“那时候,魏寄远…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十几岁的时候吧,我忘了。” ——“尖刀?他死啦,为国捐躯,英勇就义,死得其所。” 严衍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能那样平静又冷漠地说出,自己死了这种话,还是说,在颜溯心里,活着和死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对残酷的人间毫无留恋。 十六岁的时候,他离开了严衍。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离开了魏寄远。直到重逢,相隔十年,却再不复当初少年意气,只剩下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躯体。 严衍瞪大眼睛凝望虚空,颜溯是不是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会为他停留? 严衍抬起胳膊擦眼睛,良久,他在寂静的黑夜中坐起身。 颜溯的ICU就在他头顶,楼上正对他那间。严衍一直都知道,不过始终没敢去,他怕颜溯醒不来,又怕颜溯突然醒过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也许是近情心怯,也许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怒火,太想抓着他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撒手离去,为什么喂他吞下那枚药,为什么把他忘了。 十年。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屈指可数。 严衍慢吞吞地爬上楼,走三步停一步,怕自己看到颜溯那张脸就想揍他,又怕揍完后自己得心疼的要死。 走廊有灯,ICU的灯熄灭了,只有仪器提示灯闪烁。 严衍跋涉一般地步过去,驻足在窗前,隔着小圆窗,望向了病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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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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