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一片死寂,曾翠翠女士直勾勾盯着步重华,半晌坚定地吐出三个字: “你错了。” 步重华:“啊?” “停停从没当着严峫的面跳楼,停停可喜欢严峫了!” ……几个意思!吴雩也很喜欢我!! 步重华用力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了砰砰直跳的白皙额角:“总之,我和吴雩已经决定彼此作为对方的伴侣了,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世俗观念或舆论阻挠而离开他……我们是两厢情愿的,请您千万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吴雩,请理解和支持我们。” 曾翠眯起眼睛望着步重华,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很多年前那个幼失怙恃的孩子,继而又从那熟悉的眉眼间,看见了自己亲妹妹的音容笑貌。 “你妈妈当年想嫁你爸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家里人据理力争的,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曾翠停顿良久,怅惘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我每次想起她,总感觉一丝丝后悔,如果当时我没有……” 没有什么? 曾翠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不管怎么样说,你已经长这么大啦!”她猝然转移话题,感情复杂地长叹一口气:“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选择,就坚定地走下去吧!” 仿佛一块无形的巨石落地,步重华紧绷的脊背肌肉霎时一松,表面上却没有显出太多情绪,只低头短促地笑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戴上了一丝和缓:“谢谢您,姨妈。” 曾翠翠女士难得有点赧然,步重华善解人意地起身:“茶水凉了,我去给您倒杯热的来。” 宽敞的开放式厨房一侧隔出了个小门,步重华进了小门里简单的茶水间。曾翠坐在沙发上,一边听呜呜烧水声,一边向四周打量。 她每年都会来探望步重华一两次,自然知道自己外甥的家有多干净、冷清、不近人情,强迫症一样的严谨背后是他那颗冰封不动的心。曾翠感慨万千望着展示柜里泛黄的夫妻合照,刚要伸手去拿相框,突然听见卧室门后传来一阵细微而诡异的动静。 “唔唔……唔——!” 曾翠:“?” 曾翠翠女士原地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只听门缝里: “唔呜呜呜唔唔——!!” 不愧是建宁市刑侦支队长的亲妈、恭州市禁毒支队长的亲婆婆,对一切犯罪行为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嗅觉。刹那间曾翠翠女士头皮一炸,寒毛悚起,下意识握住门把,呼地拉开—— 下一秒,门外的曾翠与门里的吴雩四目相对,场景瞬间凝固。 床单被褥一片狼藉,吴雩侧躺在大床上,上身光裸,动作石化,这个姿势正巧露出了他右肩胛骨上的刺青和落在刺青上的吻痕,苍白肌肤红紫交错,劲瘦的窄腰上还残存着四个指印,充满了凌虐的美感。 而他之所以僵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是因为他一只手被金属手铐活生生锁在床头,看样子刚才正拼命挣扎,试图用力把手铐拗断。 曾翠翠:“……” 吴雩:“……” 曾翠翠女士剧震的瞳孔一寸寸下移,只见浴室门四分五裂,脚下散落满地木屑,无声昭示着昨夜惨烈的搏斗现场。 步重华的脚步从茶水间走近:“茶叶没了,我打了杯热咖啡,姨妈你稍微将就——” 声音戛然而止。 曾翠翠一寸寸扭过脖子,回头望着步重华,妆容精致的脸上表情空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惊恐: “……捆绑监禁不算两情相悦,你知道吗?”
第167章 番外 “当时我害怕极了。”一小时后, 津海市大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曾翠翠女士一边抓着江停的手一边哆哆嗦嗦问:“你们说要是吴警官一怒之下当场暴起,五步之内血流成河, 当着我的面把步重华的头一把拧掉再扔下二十楼——那算不算高空抛物啊?我要是反抗的话能算正当自卫吗?” 严峫:“……” 江停:“……” 严峫扭过头压低声音问:“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姓林的那小子不安好心, 你说他这一路上都给我妈灌输了什么邪教思想?” 江停小声说:“不知道, 但林炡一直有点钏里钏气的,我早警告过你了。” “?”曾翠翠女士疑惑地探出头:“钏里钏气是什么意思?” 严峫说:“哦没事, 江教授对人的贬义形容词而已,通常情况下被国际刑警发下红色通缉令或连环杀人三十个以上的都可以得到这四个字殊荣。” 曾翠翠女士一脸学到了新知识的表情。 “总之,不管林炡跟你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 您尽管放心吧。”严峫严肃道:“虽然我也很好奇小吴警官为什么没在第一次被没收打火机的时候就把步重华的头拧掉、手剁掉、骨灰冲进下水道, 但根据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吴雩其实是一个非常温和、讲道理而且不记仇的人, 只要给他足够的香烟和零嘴,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拒绝暴力的。”
曾翠忧心忡忡:“是吗,给香烟确定管用?” 严峫郑重:“管用!” “你确定他不会报仇血恨,把你表弟捆起来用盐水皮鞭吊打二百遍?” 严峫有点心虚, 偷瞥江停,江停一咬牙点点头。 “确定!”严峫立马坚定道,“他俩是真心相爱的, 您就成全他们吧!” 曾翠翠女士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心口放下了一块巨石, 捏着小手绢揉揉眼角。 “唉,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她柔弱地说,“那我们赶紧把小吴警官放出来吧。” 严峫:“好的, 我们这就去……等等你说什么?!” 五分钟后, 酒店地下停车库,严峫一把打开曾翠刚才开来的G65后门, 呼—— 宽敞的大后备箱里,吴雩安详如老僧坐定,全身上下就穿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裹着步重华家床上的羽绒被,嘴里叼着根烟。 他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双手和半截拆下来的床头铁栏一起被铐在身前,手铐银链反射出幽幽的光。 严峫:“………………” 江停:“………………” “你妈把步重华反锁在阳台上,然后徒手拆下了这半截床头,叫我不准说话跟她走。”吴雩长长叹了口气,在袅袅烟圈中沧桑道:“当时我害怕极了。” “你老婆在我手上,想要人就拿钱!”严峫一边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冲着手机怒吼:“一个亿!加两箱辣条!两箱榨菜!二十个自热火锅!!” 吴雩两手在边上一个劲比划,严峫会意:“还要两条富春山居烟——等等,换成十条软中华也可以,别忘了打火机!!” “……严峫,”步重华无奈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过来,说:“吴雩下次味觉测试再不及格我就要把你高中时点赞过的网红照片发给江队了,你确定要逼我这么干吗?” “!!” 严峫立马挂断电话,满面风云变色,赶紧把手机塞还给吴雩:“哥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吴雩一脸恨铁不成钢。 被铐在后备箱里劫持来的人质吴雩终于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了江停友情支援的衬衣和牛仔裤,坐在酒店套房外间的茶几前,唏哩呼噜吃了大半碗糯米粥配咸菜。严峫看着他那风卷残云啃咸菜的架势有点担心,压低声音警告:“你悠着点儿啊,待会被江停罚抄刑法法典可别怪哥不救你。” 吴雩的筷子僵在半空,紧接着啪一声捂住右手腕,满面痛苦地弓起身:“啊我的手,我的骨头被手铐扭脱臼了,我要打120去医院拍片子……” “不准碰瓷。”严峫冷冷道,“江停已经在我面前夸耀过了,说你面对鲨鱼的时候挣脱手铐只用了不到0.5秒,人家那还是精钢的。” 吴雩瞬间恢复正常,继续咯吱咯吱啃他的咸菜:“哦,我只是把被绑架的心理创伤具现化到了手上而已。” “——我没有绑架他!”不远处的套房卧室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曾翠翠女士委屈的申诉:“我只是把他从步重华家带到楼下车库里,还没来得及琢磨该怎么办呢,他就一骨碌钻进了后备箱,超主动的,拦都拦不住……” “我有身为肉票的自我修养!”吴雩在严峫充满怀疑的目光中强调。 江停的安慰从门后传来,每一个字都无比的耐心和靠谱:“没关系伯母,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明白了。像步支队这样在成长过程中缺乏自我同一性认知的人很容易在成年后因为缺失感严重而情绪爆发,为了寻找自己的人格定位而走向极端——你看他在国际毒枭面前扮演黑警那么到位,这其实隐喻了他内心世界对于黑化和暴力的追求……嗯没事不用担心,很明显他这种需求通过把小吴警官铐床头上而得到了满足。就像伯父压力大的时候跑去钓鱼,您压力大的时候喜欢买包,严峫压力大的时候一边洗澡一边唱黄梅戏,什么寒窑虽破避风雨,夫妻双双把家还……” 严母:“什么,黑化?!所以我们家步重华把吴警官铐起来,他就不用自我黑化了,是这个意思吗?!” 江停:“可以这么理解没错。” “那吴警官不同意怎么办?!” “放心。”江停淡定道,“吴警官思想崇高,舍身救人,牺牲小我来安抚潜在危险分子,为稳定社会局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不用感谢他,这是他应该做的。” “………………”严母在感动和迷惑中挣扎半晌,终于忍不住问:“停停你懂得真多,请问这在现实中有什么理论依据吗?” “有的,法国作家萨德曾经在作品中有所论述,我们以前办案接触过。”江停冷静地说,“不过您就不用研究了,最好也别让步支队去看,我怕打开他的新思路……好了,现在我要把吴警官送回家去,免得他打电话叫酒店送第三份腌咸菜上来。” 江停推门而出,下一瞬间只见吴雩搁下筷子放下电话坐正身板一气呵成,严峫默契地用身形挡着他偷偷踩灭烟头,两人的表情都非常正直。 “你俩迟早要一块抄刑法法典,”江停如此评价。 四个人一块儿出酒店,江停拿着车钥匙,严峫抱着步重华家的羽绒被,两人一起下车库拿车去了。吴雩和严母站在酒店大门前喧闹的人行道上,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咽了口唾沫。 吴雩想的是:她还会不会出一个亿让我离开她外甥,如果她拍支票的话我到底要不要拒绝,如果拒绝的话能不能找步重华报销损失? 严母想的是:停停说的是真的吗,如果吴警官坚持要离开步重华怎么办,我唯一的外甥真会因为成长过程中的情感缺失而人格扭曲最终走向黑化的极端? 吴雩&严母:“那个——” 两人同时打住。 吴雩谨慎地:“您,您先说。” 严母咳了一声,目光游移地:“小、小吴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来了!“你这个贫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配不上我们家金枝玉叶的大少爷给你一个亿赶快离开他拿上钱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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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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