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简的眼神冷酷,他盯着杀香月,复又看了看靳赤子,靳赤子上前一步,正想说句话免除这份尴尬,可邝简并没有配合他,径直迫近了杀香月,理也不理靳赤子的“什么时候过来的?耿少卿走了?”,生硬地攥住杀香月的手腕,严厉地命令道:“回家!” 杀香月心脏猛缩,被人拽着本能地往前走,回头急急忙忙地朝靳赤子用力摆头,让他快走,然后在邝简发现之前紧走了几步,讨好地揽住他的胳膊。 邝简的身上很热,烫得人心焦,但是他至少没有当即发作,杀香月脑子急剧地思索应该如何平息他等会儿的怒火,之前他那么开心地邀请他来自己家住,为他挑选日用,订购衣服靴子,他不能让邝简觉得那里只有心机算计! 小院里灯火通明,饮酒的地席还没有撤去,桌上尚有杯盘狼藉。进门的时候两人看起来还好好的,一合上门,邝简当即挣脱了杀香月的手,迈开大步穿过中厅,进了卧房,他不说只言片语,杀香月只有担惊受怕,快步跟着他进了屋,见他快速地翻出自己日常的衣物。 “你做什么?” 杀香月像是吓得有些僵住的猫,也不动,就睁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看着他,“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杀香月在等着邝简朝他发火,可是邝简脸上似乎雕着一副面具,任对方如何歇斯底里,他都有条不紊整理收纳着:“我这就走。” 邝简面无表情,杀香月却脸都白了,忽然抢上一步,切住邝简的手肘! 邝简只觉得臂上一麻,一双手已经快速地绞住了自己的肩膀,迂回到他身后!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个凭本能交换了一招,杀香月猝起发难却没有抢到先手,被邝简格挡掷开,手中只抢到一件衣裳! “不许走!”杀香月执拗地大喊。 邝简倏地回头,冷冷地凝视他的眼睛—— 杀香月瞪着邝简,像是打架没有打过的小孩,气得手脚发抖,狠狠把那件衣服摔在地上! 邝简冷漠地看着他生气,同样被气到浑身发抖,一个接一个问题的抛过去:“你不是说我另有所图嚒?你不是一心我嚒?不是感觉不安不踏实嚒?你还不赶我走!” 那只是杀香月一时口快的抱怨,根本不是真的嫌弃! 杀香月一颗心骤然抽紧,几乎是仓皇地摇了摇头:“不是……!” 他以为他会计较他要偷公文,他以为他会问罪他的算计,可是邝简没有,扔给他的都是他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 邝简不再看杀香月,转身打包裹,杀香月感觉到害怕,苦兮兮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拽东西,不让他收拾:“你别走……我错了,你别走,我说那些真没有别的意思……” 杀香月气得要哭出来,嘴里一通语无伦次,邝简被他拉扯得心头烦乱,骤然一个转身,捉着他的肩膀,狠狠点住自己的胸口,“没有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江行峥他枉判冤案是我逼的?他父母行贿作伪是我逼的?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我比不了你义父,现在连靳赤子也比不了是嚒?!” 杀香月茫然地摇头,他不懂邝简在意的地方,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你很重要,我没有说你比不了二哥啊……” 二哥的称呼毫无预兆地又刺了邝简一下,邝简盯着杀香月那无辜的表情,一时间无话可说,提包就走。 杀香月彻底焦躁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服过软了,怎么还要走? “你说明白!”杀香月激动起来,拖拽住邝简的手臂,一边强迫一边哀求,“你什么意思,你说明白!” 两个人好不体面地在厅中拉扯,邝简也焦躁了,手臂一劈,指着院门对杀香月大声说:“杀香月,今日若是我邝简深夜找别的男人月下谈心,口里声声说的还是你的不是,你会不会让我进这个家门!” 瞬息间,杀香月听明白了。 可听明白的同时,杀香月也彻底被激怒了:“邝简你在浑说什么!” 邝简冷漠地看着他:“是我浑说嚒?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摸你的脖子!你若真的顾忌我,你大可直接对我说那些话,可你为什么要找别人去谈!” 杀香月骤然松手,眼神骨碌碌地变得凶狠异常,像是要绝地扑杀的野兽,狂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转了几步,然后骤然破口大骂:“那你呢,你对我说了嚒!” 他的吼声太大了,平日他骂人都是细声细气,可是这一次完完全全把邝简的声音盖了过去,丰洁的额头迸出一根根的血管来,完全失态,字字如刀,有如暴雨狂风:“你就对我什么都说了嚒!什么都不说的是你吧!江行峥的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嚒,你不要拿那套解释搪塞我,靳赤子久居草莽,他不懂镇府司权利运作,可我懂!锦衣卫之所以地位超然,就是因为有直接的办案权,若不是现在掌权的是个蠢货,守备衙门忽然施压,茨菇他们想砍在诏狱里就可以直接砍了,还用什么三法司!——邝简!你是我的枕边人,你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你晚放班一盏茶,你少吃一口饭我都知道,你觉得你做了什么我发现不了嚒?——早在你对朱十说起计划之前,早在五月八日你在地窖里启了一坛三十年的花雕酒!你从不跟人应酬,那天却晚回来一个时辰,你告诉我,你是去见了什么人!” 杀香月那刀一样的声音好像震碎了一切,邝简觉得狼狈,想不明白杀香月是怎么看自己的,好像他是个处心积虑之人,好像自己在对江行峥谋划什么深不见底的阴谋! 邝简跟他争执,杀香月听不见,两个人完全自说自话,好像对方说什么都无法进到自己的心里,杀香月自己的想法是如此固执,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更是让邝简无比焦虑,一时间,邝简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斗姆庙外,他完全无法招架眼前的人,无数的情绪在他心里鼓荡而过,最后只剩下一层一层涌上来的刻骨疲惫。 最后,邝简吵累了,杀香月也抓着心口停下来,邝简只轻轻问了一句—— “香月,你还在意我嚒?” 杀香月靠着屏风,闻言抬起赤红的眼睛,没有任何迟疑地迈开大步走上前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邝简,你听好……” 杀香月喘得厉害,这一巴掌是抡圆了胳膊在打,邝简被打得一懵,还没转过味儿来就被一双切金碎玉的手狠狠地拉到了眼前!鼻梁和鼻梁相撞,眼睛和眼睛相对,呼吸交融中,邝简看着那一双狭长漂亮又狰狞的眼睛,里面含着眼泪,迸射出的光似乎能伸出一只虚空的手,狠狠抓住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再毫不客气地赏他两个耳光! “邝简,你听好。” 杀香月五指像绳索一样紧紧揪缠着他的衣襟,脸上是异常哀恸的神情:“我杀人早就杀到了没有感觉,我的血是冷的,心是凉的,活到今日早已别无所求,就等着老天爷降下一道雷来给我个现世报……三月我在你面前露了身份,当初我要么退避三舍离开金陵,要么一刀砍了你,但是我没有,因为我舍不得,甚至因为你,我舍不得离开这里……”
那眼底的泪光忽然碎了,邝简心里一紧还来不及回应,杀香月忽然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他的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邝简用力地托住他,却还是不受控制陪他一起坠下去,忽然的阴影里,杀香月的瞳孔忽然放得好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捉住他的衣襟,委屈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然后手指忽然一松,软软地垂落了下去。 两个人吵架吵得乱七八糟,杀香月又忽然发病,邝简吓得魂飞魄散,把人抱进屋里又是好一阵手忙脚乱。走当然是走不了了,邝简给杀香月灌了药,杀香月筋疲力竭地喝完直接睡了过去,邝简又回到厅里收拾起满地满桌狼藉,一边收拾一边暗叹他俩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平时也算有些理智,怎么生个气就能吵成这个样子,他整理屋子整理了许久,中间时不时去看看杀香月的情况,之后洗漱、换衣、上床,杀香月察觉到床铺上沉了一下,朦朦胧胧地翻过身来亲了亲他,刚好他药性有些发了,便主动解开下裳贴着邝简磨蹭着做了一次。 夜很快沉了下来,整个辉复巷静静的,甚至听不见主街上遥远的敲梆声,虫子落在芭蕉叶上,夏蝉发出有节奏的鸣声,庭院里的花草吐纳,镇定舒缓地一呼一吸。 半夜的时候,邝简赤身搂着杀香月,忽然没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梦中直接吓得惊醒,慌乱中抓他的手腕摸他的脉搏,杀香月身子很凉,肌肤触感像将死之人一样柔软苍白,但还好,还有震动,那震动虽然轻微,却像湖水一样一波一波地传到邝简的身上,让他惊恐中生出无比的感激,杀香月被他摸得模模糊糊地醒过来,茫然又疲惫地看着他:“怎么了?” 邝简此时才算是放下心来,但也再无睡意,挑起灯,罩上灯罩,手臂穿过杀香月的腰腹,把人搂紧。 杀香月不适地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上小被褥把自己满是痕迹的身体裹住,转过身,旸着眼眸问:“你怎么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却还记得伸手摸邝简的脸,有些愧疚地问:“疼不疼?” 邝简没说话,抓过他的手,用嘴唇贴了贴他的掌心。 杀香月被他轻轻啄了一下,闭着眼露出一点笑意来,喁喁地对他说:“我刚才是气疯了,不该跟你动手,你不要生气。” 万籁俱寂的时候,再冷硬的人也会温柔起来,邝简支起手肘静静地凝望着他,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缓,神态变得安详,说来好笑,最开始明明是杀香月理屈,最后结果却混乱成这个样子,其实杀香月也知道自己理屈,刚刚亲热的时候邝简能感觉到他有多紧张,多讨好,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他是真心的,是啊,他知道他是真心的,杀香月没有动情,只是被反复的抽|插强行带起了欲望,邝简感觉到他很焦躁,像是心里想配合,身体却无法配合的人偶,总是到不了那一点,最后叫得声音都变了,才勉勉强强和他来了一轮。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他,有时候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有时候又觉得了不了解都不重要,杀香月这个小陌生人,他本来就不太允许别人靠近他,但是他已经把能捧出来的真心都给了他。 “你之前问过我,”邝简静静地凝望着杀香月,低声道:“为什么不像耿逸春那样走科考那条路。” 杀香月缩着脖子把自己蜷紧,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 邝简温柔地看着他,杀香月快睡着的神情那么安详,平常紧绷的样子消失了,就像一只漂亮的油光水滑的窝在自己身边的猫,邝简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讲故事一样对他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正统五年的时候,我十五岁,当时父亲刚升任北京兵部尚书,我举家从金陵搬到北京,第二年就是我要参加科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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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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