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利站在男孩的父母身边,一直看着楼上的男孩。当男孩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费利和易德一样,以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那个时候,费利甚至看了看一旁那还没有搭建好的气垫床,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小布这次又做了无用功。 然而下一刻,费利抬起头,却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孩儿背面朝下的,从楼上直挺挺的落了下来。他的身体擦过那个还没有搭建好的气垫床,脆弱无力的倒在那里,留下一地的鲜血。 人群发出了惊呼声,然而下一刻,那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令人心碎。随即,女人又发出了嘶哑的哭声,那声音是如此悲伤绝望。 费利傻傻的看着自己面前不到五米处的那滩血迹,男孩就躺在血泊中,头部破碎成一个可怕的形状,四肢则无力的弯曲着。从男孩那光滑洁白的皮肤,还能看的出来他原本的青春年少,但此刻他却无力地躺在这里,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完全失去了生命。 那些记忆片段在费利的脑海里放大又放大,费利甚至感到自己不能够呼吸了。他看着那些血迹,那些危险的红色似乎蔓延到了他所在空间的每一个部分,让他想起某些不该想的,回忆起了某些不愿意回忆的东西。鲜血,死亡,破碎的尸块,回忆在叫嚣、在挣扎着,在费利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似乎要把他拖回到那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当中。 费利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痛苦,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化成了石块。双脚失去了知觉,地面在变形、在撕裂,如潮水一般把他包裹在这个可怕的空间当中。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无依无靠,无可选择也无可慰藉,看不到未来,没有退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自己,而他自己却是这样的脆弱和渺小。 脑海已经全部被鲜血所占据,费利不能思考,不能哭泣,不能移动。他想后退,想逃离,可是身体却不听他的话。费利想哭,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男孩摔下楼的时候,小布还在那里辛苦的弄着气垫床,这个气垫床是专门为自杀的人准备的。小布还曾经想过,要是没有那些无缘无故自杀的人,这些钱就可以省下来买些有用的东西了。准备这玩意儿需要一定的时间,小布专心的工作着,她相信易德能完成任务,给他们充足的时间。 正在埋头准备着,小布注意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向着楼顶不断抬头张望。小布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那男孩别过了身子。小布忍不住在心中点了个赞,易德果然有些本事,干的不错。 然而下一刻,小布却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孩从楼上坠落,擦过还没有准备妥当的气垫床的边缘,破碎的跌落在地上。那年轻的身体就那么倒在血泊里,伴随着男孩的母亲那凄厉的哭声。 工作只能停止,再继续也没有了意义。小布僵硬的扭过身体,看了看一旁的气垫床。她头一次感到现实是那么脆弱无力,如果能、如果能再快一点,那么那个男孩儿或许就不用死…… 任务失败了,小布心里有些难过,她走了过来,想劝解一下那男孩的家属,却看到站在一旁的费利就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突然晕了过去。 小布急匆匆的跑到费利身边,检查了一下费利的身体。她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那距费利五米远的男孩的尸体,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想着,看来费利老兄怕尸体的事情,的确是真的。 她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看着大楼的门口,等着易德的出现。 易德从楼上走了下来,怀中抱着正在哭泣的婴儿。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飞奔到死去的儿子面前,悲怆的放声哭泣。那个年轻女人愣在那里,泪水不断的从眼眶中滴落。看到易德后,她慢慢走了过去,无力的抬起双手将婴儿抱在怀中,然后瘫倒在地,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易德紧皱着眉头,双手无力的垂在身畔,轻轻的叹了口气,身体靠在了后面的墙上。小布走了过去,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她知道,任务失败了,易德心中肯定非常难过。 走过去拍了拍易德的肩膀,小布叹了口气,靠着他的肩头安慰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难过的说:“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费利老兄他昏倒了,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还有这几个死者家属,情绪失控到这个地步,我想过一会儿可能也需要治疗。”
易德看着小布点了点头,嘴角勾出一丝悲伤的微笑。他又叹了口气,低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说:“放心吧,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失落的易德
男孩的母亲没过一会就哭的昏倒了,幸亏救护车来得及时,将男孩的父母亲、那个年轻女人、婴儿和费利一起送上了救护车。 男孩是当场死亡,这毫无疑问,他的尸体自然有人去处理。小布担心费利,和易德一起也坐到了救护车上。车门一关,外面的一切都看不到了,但人群的惊呼和议论声还是能透过车窗的缝隙传进来,让小布和易德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男孩的母亲、父亲、那个年轻女人和婴儿在前面那辆救护车上,小布、费利和易德在第二辆上,两辆车一前一后,拉着悲鸣一般的笛声,呼啸着向医院驶去。 小布和易德一路一直在沉默,费利则在护士的急救下,被证实只是昏迷了而已。那个小护士眨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问易德:“警官,那边那辆车上是那个跳楼自杀男孩的父母,那这个是他的什么人?哥哥?还是什么别的亲戚?” 易德的脸色僵了僵,别过脸看向窗外。小布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说:“他是……是我们的同事……他可能有点晕血……” 小护士明显很惊讶,她看了看费利,忍不住小声说:“原来他也是警察吗?” 小布觉得有些脸红,易德则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怎么回事?”司机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易德、小布和那个小护士一起向救护车挡风玻璃的方向望去,只见载着男孩父母的那辆救护车车身稍微有些晃动,从车后的小窗隐约可以看到有人正在厮打。 那辆救护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可那厮打仍旧没有停止。易德心中一动,冲着司机喊道:“麻烦您停车!我要去看看!” 车子停了,易德迅速跳下车,向第一辆救护车跑去。小布有点慌乱,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叫住易德,而是决定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到了第一辆救护车尾部,易德打开车门,只见那个死去男孩的母亲正双目赤红的掐住了那个年轻女人的脖子,而那个年轻女人正在无力的挣扎和抽搐着;中年男人满目焦急,一手抱着哭泣的婴儿,一手在掰着男孩母亲的手;随车的护士头部撞在座椅上,伤口正在流血;司机已经从座位上跑了下来,跑到了易德和小布身边。 没有犹豫,易德跳上车,强力掰开男孩母亲的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那中年女人的力道极大。然而身为男人和警察的力量自然是足够制止这样一个疯狂的女人的,易德还是做到了,他将因悲伤而疯狂的男孩母亲推到一边。 那个年轻的女人一被放开,马上翻滚着掉落在车外,重重的落在地上,她剧烈的咳嗽着,脖子上一片青紫。 “不要冲动!”易德试图安慰这位疯狂的母亲,“杀了她也没有用……” “是她害死我的儿子的,是她……我就知道,后妈就没有一个好的……”那个女人脸上流着泪,赤红的双目带着满满的恨意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随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向了易德。 “还有你!你不是警察吗?为什么没有救下我的儿子?为什么!”这位母亲疯狂的抓住易德的手臂,用最大的力气撕扯着,半长的卷发来回摇晃,接着,她竟然抓住易德的胳膊,用力咬在易德□□的手腕上。 易德看着面前疯狂的母亲,看着她被悲伤和仇恨占据、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双眼,默默的就这样看着,默默加深着他眉间的那个结。他听到了小布的吸气声,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听到了男孩父亲的叹息,不合时宜的,面前居然再次浮现了那男孩的最后一个微笑。 咬痕在加深,慢慢的渗出了血来。小布所在那辆车上的小护士还算反应快,趁此机会给男孩的母亲打了一针镇定剂,使她慢慢的陷入了昏迷。 病人已经不再吵闹,救护车自然得向着医院的方向再次前进,男孩的父亲下了车,从地上扶起那个瘫倒在地、正在微微叨泣的年轻女人,他没说一句话,看都没看易德一眼,转身又上了车。 看着第一辆救护车再次启动,那个小护士走过来想要给易德流血的手腕稍微包扎一下,易德猛地转身,看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避开了小护士的动作。 小布对着尴尬的小护士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纱布。她不由分说的拉过易德的手,轻柔的裹了几层,将伤口包扎好,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费利到了医院仍然没有醒,医生建议他在那里住上一夜。虽然他晕血,但突然昏倒对于他这个岁数的年轻男人来说,还是有些奇怪,为了谨慎起见,他需要做一下全身检查。 任务失败了,小布和易德两个人不得不来到赵队的办公室里,被赵队很不客气地训斥了一顿。脸皮薄的小布心里有些难过,忍不住头越来越低,而易德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紧紧的皱着。 晚上,易德和小布都没有回家,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两人都低着头,就这样沉默着。 小布头痛的抬头看了看易德,这个英俊的男人此刻正在那里发楞,漂亮的额头上落下了两缕卷曲的头发,看起来有点莫名的可爱,他的两手紧紧握在一起,虎口处是紧绷的肌肉,牙齿则轻轻咬着下唇,表情有一丝黯然。 小布想出言安慰,但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得不承认,她和费利一样,在安慰人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才能。但是,看见面前的男子那一副忧郁的神情,小布突然觉得有些心疼,突然很想伸出自己的小手抚平易德脸上紧皱的眉头,让他对自己笑笑,不要再露出这个令人难过的表情。 似乎是觉察到了小布焦虑的情绪,易德从发呆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他看了看小布,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然后对小布说:“你放心,这不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虽然我是易德,但我也不是每次都会成功。我只是--有一点懊恼,毕竟,今天如果我没有放松警惕的话,或许我还可以救那个孩子……” “事情已经这样了,有什么办法呢?”小布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微侧头看着易德,漂亮的大眼睛眨了又眨,顿了几秒钟,小布站起来,伸手在易德面前,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说,“不要坐在这里难过,我们出去走走吧,或许这样感觉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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