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安猛地把头抬起来，原本暗红色的眸子泛着猩红的光芒，獠牙若隐若现：“你更喜欢被强迫？”
被帝安抓着的手臂有些变形，不带任何恶意和灵气，但决影就是觉得比刑伐的鞭子要痛上许多。
决影皱眉，继续演这种戏码很有意思吗？算了，权当看戏。这么想着，决影皱起的眉毛又慢慢松开。
两人僵持了一会，帝安眼中的光越来越暗，半晌他苦笑一声：“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吧，看似失去理智，实际上不过是一场戏而已。决影的话语略带轻佻，似乎还有些笑意，听不出有没有讽刺的意味，道是：“承蒙厚爱，荣幸之至。”
我们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的相处方式……帝安认真地想了想，决影去帮蒂斯贝尔时，自己斩断了决影手臂时，两个不同时间的决影看他的眼神莫名重合，那两个眼神似乎有情绪波动，好像他们之间是陌生的，让人完全不敢靠近那个眼神的主人。
帝安挥去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皱眉道：“我们……走吧？”
“如果有人能控制你的情绪，你会怎么对他？”决影并不着急，语气颇为随意，听起来好像随口一问。
帝安认真地看着决影的脸，好半天才答道：“……你比我更清楚。”因为你就是能控制我情绪的那个人。
“如同凝望深渊一般，满是虚无。宛若坠落悬崖的失重，思维混沌。”决影自顾自地说：“若是投身于此，便会失去身体、忘记灵魂，与之同化。”
“……你都知道了。”帝安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得上意料之外，略带急切的解释：“当时我不知道你属于天外天，我以为你是被帝神选择的……”
“命定之人？记忆消失？”决影笑笑，笑容中没有讽刺，仿佛只是扯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不带一丝情感。
“我以为你是玉帝制作的试验品……”帝安只觉得思想一片空白，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恶魔夺取食物的仪式词与世界内守护的仪式词，只差两个字。
如同凝视深渊一般，满是虚无。若想投身于此，便会与之同化。
如同凝望深渊一般，满是虚无。若是投身于此，便会与之同化。
前者代表情感的沉沦和心的归处，后者代表欲望的堕落和罪的诱惑。前者是被自己吸引，后者是他要吸引自己。
两字之差，差的不仅仅是主动权。
决影知道帝安只是想让自己在他身边，但理不清自己情绪的时候往往就会失去理智，做出的决定未来一定会后悔，所以决影从不急于一时。
看起来，帝安似乎从始至终都在为自己考虑，至于这是不是他真正的想法还有待观察，总之，时间能够证明一切。
更何况，其实决影本没有躲帝安的心思，是在天外天同他契约的时候才开始有些不确定。帝安若是着急其它副世界的灵魂繁衍，那又何必摆出一副站在自己身边的态度？
这样的前后矛盾，实在让人恶心，还不及帝卿坦诚。他能从帝卿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他离开后发生的事，他敢肯定，帝安是沉默的，甚至在暗中偷偷推动。
长久的沉默。
半晌，帝安苦涩的笑了笑：“对你而言，我是在救你吗？”
决影对此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只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帝安放开决影的手臂：“你想留在这等他，还是和我走？”
“只有两个选择？”藏在衣服底下的手臂迅速泛红肿起，决影理了理袖子：“那我随意。”
“就算我不把你带走，刑伐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帝安抬起手，像是想要拉住决影，又像是想要摸摸他，但最终只是握了握拳放了下去：“你的实力恢复之前，跟着我，好吗？”
在副世界里没有人放过我，难道在主世界他们就会放过我吗？现在与那时的区别不过是没了契约，天外天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从“共享”变成争夺而已。
决影挑眉：“怎么？想学真神？”
真神借用契约的名义控制决影，想要研究决影为什么会让人产生灵魂，可决影分明清楚他们的想法，却还是故意违反契约的内容，让真神整整研究了几十万年。决影被施虐、欢好、实验，时不时还会被解析身体和灵魂，他明明是承受者，却像是旁观者一样，冷漠得可怕。
帝安皱起眉毛，他也是契约中的一员，自然是对副世界发生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他只是看着，就知道那有多难以忍受：“你为什么……故意违反契约？”
“不为什么。”决影笑笑，虽然他没有天外天的人活的时间长，接触契约的时间同样不长，但是契约的内容却瞒不过他。
什么交换契约，不过是骗了那些反对直接研究他的人，如果他不主动“违反契约”，也会被契约逼着违反它。
“只要你在我身边，他们就不敢再来找你。”帝安看着决影，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只要你恢复，我就走。”
“……那可真是非常感谢。”决影向来习惯保证自己的理智，说完这话之后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帝安真的不太公平。不管他有什么想法，他都帮了自己挺多的。可现在……自己分不清他是在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第162章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到了这里，决影才有一种回到了主世界的感觉，心情放松下来，像是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里虽然不能隔绝你的气息，但天外天的人进不来。”帝安熟练地把床铺好：“等我几天，我把契约者解决好就回来陪你。”
“啊。”
“我找不到你以前用的那种茶具，所以只留了这种。还有这些书，是你不在主世界时我收集来的，你可以翻着解闷。”
“嗯。”
“现在的主世界，西方和东方的界限比以前要分明，而且……完全没有其他五界的痕迹了。”
“我知道。”
决影虽然回来后就一直实验那种能量，但也逛过这个世界。神、仙与鬼怪的斗争比那时候更多，因为管理局成立时间太短，没有强者坐镇，再加上有天使总去地狱闲逛，原本定居在地狱的魔王们纷纷外出捕猎，所以出现斗争实在正常。
“等我处理好契约，我带你出门走走。”帝安实在不放心，把床头柜打开，里面竟然全都是信封：“不用怕浪费，只要有事，直接来找我。”
“嗯。”决影看了一眼书架上满登登的书，随意抽出一本翻看。
书上的文字……决影一个字都看不懂，再加上这不是原件，从气息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又换了几本，这里都是完全不同的文字，有的是复印出来的，有的是手写的，和他以往认识的文字没有丝毫关联。又换了两本书，决影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文字翻看起来。
应该算是一种莫名的缘分，这本书是奕辰知的记录，关于魔鬼祸世的猜想。里面全是决影离开世界之前发生的事，猜测某些变化出现前世界原本的发展，结论是魔鬼祸世最终会导致大部分生命死亡。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奕辰知在书中写道：“这不是魔鬼祸世，这其实应该是世界众多生命的末日。”
帝安终于看见决影放下书，于是提议道：“我们出去走走？”
决影点头应了，这本书分为十二册，共有三十种猜想，因为决影自身没有灵气，动不动就会犯困睡着，所以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看完。
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又变得很多。不同地区有不同的语言和文化，比起从前，世界同时存在更多的文化，显然，这是副世界比之不上的。科技没有当时厉害，不过在快速的发展着，高楼大厦平地而起，只有很少的地方看起来会有些破败。
现在的世界不止分为东西两方，还有无数个国度。其中以东方的冬祁国、西方的希贵国、南方的南鸢国、北方的贝琅国四个超级国度为首，其它身处这四个国度附近的小国与他们的文化相差不多。
管理局更像是“灵者学园”，不像从前一家独大，下面都是血猎组织，而是有四个分院，分别坐落在四大国度中。
这四个国度有着四种完全不同的等级体系，礼仪也完全不同。但和当时完全一样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依然很多，差异会引发冲突，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两人站在半空中，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双方不断交火，死伤无数。他们似乎能清晰的听见每一个人的吼声，尖叫、痛苦、不舍、害怕，战场中的情绪永远比平常释放的更加彻底，欲望和情感不断交织，愈发奇妙。
帝安手中的黑光把两人的身形隐去，血肉的香气险些让他失去理智：“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决影把目光转移到帝安身上，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表情非常僵硬。
“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帝安想不明白，他去过无数的世界，但却只有主世界一直充斥着战争，尽管他杀人无数，但这种场面实在喜欢不起来。
“你看到那些诞生了灵魂的副世界了吗？”决影似乎说了一个无关的话题。
帝安皱了皱眉，明显听懂了决影的话：“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有感情和欲望。”决影看着双方都派了些人绕路，似乎想要搞些小动作：“就像真神和恶魔，即使你们停战了很久，但只要有机会，一方都会毫不犹豫的捕捉另一方。”
“可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死亡。”
混乱的战争仍在持续着，一边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一些人悄悄的转移位置。
“你喜欢看这类的场景？”帝安略感不适的皱起眉。
“不喜欢。”虽然这么说，但决影的注意力又回到战场上，双方暂时停止战斗清理战场。
“那为什么一直看，以前还要在背后推动？”帝安疑惑地看向他。
“战斗之后才能和平一段时间。”决影漫不经心的回答：“而我本身不想参与。”
帝安陪着决影沉默，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的混乱和尖叫。
……
回来后，帝安教决影那些天马行空的文字，闲暇时候偶尔沏茶，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相处融洽。
主世界六十万年来经历了八次灭世，主流的文字出现了两百多完全不同的种类，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六十万年前的文字变得古老而神秘，几乎没有人读得懂其中的内容。
刑伐几人又出现了几次，但帝安说得没错，有他在，他们确实没有动手。
孤震找过他一次，最后带着怒意离开。韵卿和蒂斯贝尔也找过他，看到帝安在决影身边没什么表示，只说帮他想办法恢复灵气。
火宁的确把主世界能找到的灵酒都收了起来，帝安他们找了很久，一瓶都没有找到。
孤震重新创立非人学校，刑伐回到管理局，韵卿维护天使城，狐兮不能扔下血族，栗泽需要稳定天庭。除了他们五个，决暗和帝娜去副世界隐居，其它的真神忙着稳定副世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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