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大致能听懂话里的意思,他们并不愿意帮助朝廷,作为一群被抛弃的百信,他们能做的就是互相拥抱,团结一致。 大臣沉默换来老捞的不屑,老捞手里正拿账本,准备进屋关门。方周反应快,两大步走到老捞面前,学出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僵硬模样:“我们或许可以聊聊。” 老捞疑惑出口:“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我既不是奴才也不是下人,”方周说,“你们不是说过去被皇城放弃,但是上帝没有放弃你们,我就是派来拯救你们的?” 老捞:“你有病?” “正儿八经的,”方周说,“你都没跟我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或许是方周一本正经,导致老捞有了兴趣,他指了指屋里,放了他和大臣进屋。其他侍卫和随从只能在外面等待,顺带留意大臣的情况。 进了客栈,老捞把没有没有灯点燃,那灯很大,加上墙壁原有的油灯,整个屋子明亮起来。可能是习惯了最开始黑暗的客栈,方周反倒不习惯了。 老捞清楚待客之道,端了几份水果上来:“你要跟我说些什么?” 方周也不担心有毒,直接啃了苹果,不停不停地嚼,嚼完咽下去开始说话:“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老捞眯起眼,“又或者你要编个什么理由让我有秘密?” “这倒不用编,你本身就有,”方周拍了拍手,明亮的眼睛望着他,“当今皇帝财权未收拢在手,丞相当道,朝廷一片混乱,因苟无而起,也不可能因苟无而终。” 老捞抬头:“你想说什么?” 方周自己心思都很乱,当前的情况让他强行保持乐观,试想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场谈判:“你爱女心切,也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但是镇里是被朝廷所放弃的地方,这里甚至没有学堂,要想读书必须走出去,所以你资助了苟无。”方周将知道的所有信息打乱,再以最快的速度连接起来,“苟无聪明伶俐,与你女儿匹配,你一直知道所有的情况,包括苟无如今的目的,你想让你的女儿嫁给他,嫁给他这样如今有钱有势的人。” 老捞一跃而起:“你为什么……” “你根本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想告诉你,你以为你在为了你女儿好,实际上你是害了她。”方周对视着他,“人越高出爬越容易忘记自己的出生,而你觉得你就资助他走进了京城,他就会感激吗?” “你何来这番说辞?”老捞怒目,“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小时候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帮助了他,他就会回报给你,但问题来了,他这种人真的会吗?”方周拍了拍桌子,“他名声在外不好,你不可能不知,你不可能不清楚他的道德品性,这样没有底线的人,来亲自提拔他的皇帝都可以背叛,你觉得他真的会在一飞冲天后娶走你的女儿?” 老捞闷着脸,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你们痛恨过去的京城和皇室,但是时代变了,过去只是你们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这次不同。”方周说,“这次是整个王朝的起与败。” “这世界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情,比如你的女儿,或者能拯救世界。” 温寒是个性格温顺的女孩子,她的屋子漂亮整洁,人正拿着刺绣绣图。侧脸柔光温柔,睫毛细长,头发梳了发鬓,脸小,简直漂亮得不成样。 老捞还没有敲门,就已经看到温寒拿起了银色的剪刀,放到脖子间,表情认真决绝:“父亲,为女儿选好的丈夫,女儿想亲自去了解清楚。” 方周和大臣同时愣住,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一瞬间搞得不知道如何处理。 老捞眼波微动:“你不必动怒,父亲会查好。” “我要亲自查,”温寒道,“我都听见了,他有才无德自以为是,在京城作恶多端,如今有干涉朝政,背叛当今圣上,已是我心中大忌。” “我起初看上的是他的能力,在外谁都夸他年轻茂盛,地位不凡,到处说将来会不负于我,可是如今朝廷大臣来找我两次,被你挡了一次,你便又想挡第二次。”温寒细声细语,泪声聚下,“我不信神,便不信佛,我信我自己,我要亲自去看看我未来的丈夫是如何模样,我想知道镇外面的世界。” 方周听她说了这么多,又记起那个文字交流的夜晚,温寒那副恐怖的红衣厉鬼形象,完全是抹不掉记忆。 他看见老捞在流泪,两父女痛哭的模样。大臣也在一旁擦眼泪,所有人心里都是酸楚的。 温寒坐上了老捞的马车,那本是留给温寒结婚后搬运物品买的,却没想到成了来送温寒送的工具。 温寒眼波平静,她回头冲老捞一笑:“父亲,再见。” 便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第116章 这是温寒第一次离开镇里,也是头次要去看看外边世界。马车上她低着头半垂眼,目光微顿,失了神。 去京城路上并不顺利,下了场雨,土地稀疏松软,导致走到一半路程,车轮陷入泥中,几个侍卫使劲推,也没有把车轮推出来。 “车轮深陷泥中,已卡死其中,属下实在无能为力。”年轻的侍卫说,“这一条路的泥土都松软容易陷入。” 大臣问:“离京城还有多远?” 年轻的侍卫回答:“还有几公里路程,还需花半日时间。” 大臣仰头叹气。方周看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出最坏的打算。:“我们只能走一段了。” 大臣愣住:“这可如何是好,马车中还有温姑娘。” 路程远,加上马车无法行动,唯一的办法就是步行,走上一天一个夜晚,便能抵达京城。大臣是个明白人,自己能走更能吃这么点苦,但是温寒是个女子,本身柔弱温和,这要是走下去必然吃不消。 “我们走一天便能抵达京城,”方周推算,“附近荒芜一片,来时就已经清楚看过了,方圆几里是没有客栈没有马场、茶馆的,要是让下人去报信,下人就算是跑,都要花很多时间,不如走路呢。” “这可不行,”大臣自己的女儿跟温寒差不多大,实在不忍心让其路行,“这路途遥远,女儿身经不起折腾。” “没关系,”温寒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我们可以步行,无需担心我。” 大臣连忙摆手:“我们原地等待,我告知过家中管事,天黑前未归,便差人来镇中接我。”他指了指即将落下的天,“我们等待天黑就行了。” “不必如此,”温寒掀开帘子下来,“我自幼就懂砍柴烧火做饭,不是什么千金贵人,这路男人能走,我也可以。” 她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刚毅,脸上认真严肃,她提起自己深棕的长裙,用腰间的发带栓好头发,在单手撕掉拖地的长裙摆。 温寒抬起头:“我们走吧。” 这一路上,七八个人站成一行,大臣走在温寒后边,时不时还担心温寒会不会有什么磕碰。大臣老父亲的父爱不断升起,总是一副于心不忍,索性拉着方周与自己同行。 “你好生看着,”大臣说,“别让温姑娘摔了。” 方周看他的表情,一脸担忧哀愁的,忍不住安慰:“没事,别担心。” 大臣担心着跟方周聊起了自己的家事。大臣的女儿小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心肝宝贝。 他一直不愿意把女儿卷入朝政,或者是作为政治的牺牲品。温寒和他女儿同岁,性格却诧异颇大,心里对温寒甚至起了佩服之心。 聊到这些话题,大臣已经追不上方周和温寒了,几名侍卫留在后面守着他,生怕大臣走累会倒地不起。 温寒突然与他搭话:“你也是朝廷中人?” “不是,”方周说,“我是一个路人。” 温寒表情奇怪起来:“那你为何会和大臣一同前来。” “为国解忧,”方周耸肩,“也算是对祖国的贡献了。” 温寒没再说话了。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后,大臣宣布休息,原因是他年龄到此,根本走不了多少路,这会已经满头大汗了。 四周的绿植少,光秃秃地面有几块石头可以坐下歇息,但是下过了雨,上面很是湿润。远处刮来大风,吹起侍卫的发丝和衣摆,从平静的地面突然响起了声音。 温寒反应快,她站起来往声源看去——远处开了三两马车,车夫驾车很快,后面滚滚升起夸张的尘烟。 “有人来了。”温寒轻声念出来,“上面写了张大旗,我是好人,不要动手。” 她刚念完,马车带了点便宜停在众人面前,随即车上下来小闺和裴远。小闺又蹦又跳泪流满面地抱住大臣,哭哭啼啼:“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大臣心疼,“爹,没事。” 裴远目光平静,他站在马车边缘,扫视了周围了一切,看见方周的裤尾和鞋子有些黑泥,从口袋里摸出张手帕:“擦擦鞋,擦擦脸。” 方周无语:“擦完鞋,擦脸?” “顺便擦擦嘴。” “……” 裴远迈步走到温寒面前,笑容满面:“初次见面,无比荣幸。” 温寒也笑:“我也是。” 温寒有那么一秒钟有些晃神,面前这个男人长相非常出色,眉眼漂亮不说,笑起来简直配得上一切温柔的词。 他就像某种魔力,看一眼,便有了强大的亲和力。 裴远和方周以及温寒分在一个马车,小闺担心大臣身体,便在另一个马车照顾大臣。一路上温寒没说过几句话,方周和裴远也没有说话,气氛将至零点,过了好半天,温寒终于抬起头开始询问。
“你们都知道苟无到底干了什么吗?”温寒双手握住,“只有背信弃义、有才无德吗?” “不止这些,他不仅伤害京城无辜百信,更是伤害了更多原本拥有父母的家庭。”方周说,“如果你未来的丈夫是这样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人不配成为我的丈夫,”温寒说,“他的背景、家境都是贫困户,父亲没有看不起他,资助他买书学习,上京赶考。父亲这份看重,把我的婚姻注入其中,我不熟悉这个人,但我知道,他的品行不端正,自然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 “你父亲资助他读书?”方周当时也是瞎说,没想到猜对了,“会怎么样资助?” “父亲没读过书,但对书颇有执念,他无意在外面认识苟无,苟无看书心切,便惹得父亲垂怜。” 温寒回忆着说,“苟无家庭卑微,父母都远走他乡,他一个人被丢在镇外面的破房子里,是我父亲救了他。” “如果苟无真的是那种人?你怎么办?”方周又问,“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到了你的年龄允许,你是真的会嫁给他……噢不,跟他成亲?” “我出来就是想了解一切,”温寒说道,“想知道他在外多糟糕,我要亲自看看。”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我想我还是会从他各个方面去了解他的为人,知道他是否在婚后是好夫君,了解是否真的清楚将来如何劝导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不懂,他愿之去学,懂得上进,那便值得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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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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