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虞冰卿这次扮演的,正是尉迟恭的妻子、尉迟宝林的母亲梅氏。 “你也不想想,谁会让虞冰卿演配角,那绝对、必然、毫无疑问是量身定做的重要角色啊。”罗飞振振有词,“片酬先不说,就说她在A国这么多年,想请她回来拍戏的人有多少,当中有一个成功的吗?没有。这次我看啊,要不是看在箫导的面子上,莫氏娱乐也请不动她。” 张涛点点头,一派讳莫如深的语气,“那是,不管怎么说,箫导和虞美人的关系可不一般……”话音未落,他忽觉背后一凉,下意识竟将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过头,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张涛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他把这个归结为自己在工作时间里闲聊八卦被发现的缘故,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随即老实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温白凡顺着视线往外看,笑道:“来干嘛?” “献殷勤。”乔可均大大方方走到温白凡的位置边上,单手在桌上放下两盒可可奶,“顺便替胡总通知你今晚下班以后过去吃饭。” 胡总就是温琴的丈夫胡建军,因他从前是个生意人,因而温白凡常戏称自家姑父为“胡总”。乔可均近墨者黑,便也随了他的叫法。 温白凡低笑道:“你俩倒是投缘,这事儿还得你来通知我了。” 乔可均挑眉:“你有意见?” “不敢。”媳妇儿主动跟自己家人处好关系,这简直就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谁会有意见呢,温白凡喜滋滋地想。 乔可均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周五的夜晚,大约是一周里最让人放松的时刻了。 晚饭后,胡建军和乔可均在客厅品新茶,温白凡溜达到厨房,拉着姑姑问道:“温琴女士,请教一下,你和胡总元宵那天有什么安排?” 姑姑瞥了他一眼,答道:“看电影啊。” “哦。你们也去看《白良关》啊?” “也?”温琴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侄子一眼,手下的动作倒没停顿,利索地破开一片柚皮。 还没等温白凡咂摸清楚她那个眼神里传达的意思,温琴便转过视线,随口答道:“是啊,还有谁也去看?” “罗氏伉俪呗。”温白凡笑了笑,“你是不知道,罗飞那小子可喜欢《白良关》里的那个女演员了,开口闭口都是女神,把妍妍气得不行。” “别提了,你姑父也是这德行。”温琴叹了口气,朝着客厅方向努努嘴,“我就说嘛,平时让他带我去看场电影都不情不愿的,这次怎么那么积极。” 她对半切开一只鲜橙,酸香的果味儿霎时弥漫开来。 温白凡闷声笑了笑:“看来那位大姐姐是女性公敌啊。” “也不算吧。虞冰卿长得是真漂亮,是那种……”温素琴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纠结如何去描述那样一种复杂的感受:“连女人都会由衷欣赏的美。” “她活得也是真漂亮,总之就是蛮传奇的一个女人。” 温琴与虞冰卿在年纪上相差无几,因而,比起罗飞、张涛那种后青春期的迷恋与仰慕,她还多出几分同年代人特有的奇妙感慨。 35年前,年仅17岁的虞冰卿在文艺片《棠棣之华》中崭露头角。这部电影不仅让她成为了当时国产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后,同时,也让籍籍无名的青年导演箫韶声名鹊起。诚然,时隔多年,除了一小撮资深影迷外,普罗大众对该片的记忆也只剩下一个名字了,但对于影视行当的研究者、爱好者而言,《棠棣之华》都是无法绕过的一部电影。 而这也是虞冰卿与箫导无间合作的开端,从此往后的17年,她都是箫氏电影当仁不让的女一号。 出道的第一部 作品就得了旁人一生或许都难以企及的奖项,有了如此之高的起点,她本应以此为台阶,步步走向自己的名利巅峰。然而就在那时,虞冰卿却做出了一个即使在今天看来都十分特立独行的选择——息影两年,高考。 当她再次出现众人的视线里,已是作为新生代表在朝城大学外文系开学典礼上发言。 与现在明星到国外报个演技进修班都得发几十篇通稿冲热搜榜不同,在那闭门读书的两年里,虞冰卿压根算得上销声匿迹。而在那个娱乐媒体不算发达的年代,没有新作品,就意味要承担被观众彻底遗忘的风险。自虞冰卿成名三十多年来,大约那是唯一一次如此彻底地退出了公众的视线。 “当然也有传言说,她那时其实是怀孕生子去了。”温琴说。
第47章 二、亲缘 “在她息影的第二年,小报记者拍到过一个男人拎着行李、牵着人上车的模糊背影。”姑姑聊起明星八卦也有些来劲,端起果盘往外走,一面絮絮道,“照片上的虞冰卿小腹凸出,看着是有点孕相了,不过她从来没有承认过有男朋友这件事……别的我也记不清了,就记得那男的挺帅的。” “背影也能看得出帅来?”温白凡哭笑不得。 “个子很高。”姑姑想了想,补充道,“脑袋的形状也好看。和女方气场也很登对,那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您记性真好。”温白凡跟她往外走,应声感叹,“连人家的后脑勺都历历在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印象挺深的吧。”姑姑将水果搁在红木茶几上,往老伴儿身边一坐,“说起来,虞美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结婚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当年的那个人。” “瞎说,没头没脑的事儿。”姑父将一杯温度正合适的清茶放到她面前,没好气地哼道。 “才不是瞎说。”温琴很不服气,反驳道,“一直都有这个传闻的好不好!况且还有不少人猜测,那个大导演就是虞冰卿的绯闻对象。” 乔可均耳尖微微一动,一手端起小茶盏,抿了一口,“胡总这茶不错。” “我就知道你小子懂行。”姑父笑逐颜开,连忙又从一旁双手取过一个雕纹精细的木盒,仔细地掀开盖子,“来,咱们再换一种尝尝。” “天气干燥,阿均多吃点水果。”姑姑往果盘里拿起一片橙子,递给对面的乔可均。 温白凡毫不客气地往空中一伸手,截了胡:“哎,这块先给我……嗷!”正摆弄新茶的姑父二话不说就举起长茶夹,用末端敲了敲温白凡的手背:“你这谁惯的毛病?橙子也要抢,家里还缺你一口水果不成?” “你懂什么呀!他这人嗜甜,最不能吃酸的了,我先尝一口嘛。”温白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控诉道:“市民胡先生,请问您这又是谁惯的毛病?怎么一言不合就乱打人呢!这袭警的情节可是很严重的。市民温女士,你就说吧,这事儿您管不管?” “你可拉倒吧。”姑姑懒得跟他瞎贫,只管对乔可均说:“阿均,你不爱吃这个,怎么不跟阿姨说呢?” “不是。”乔可均微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温白凡一眼,拈起一片橙子,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好吃的。” “行吧。”姑姑叹了口气,“你啊,就该把这儿当自己家,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得跟阿姨讲,知道不?坦白从宽,抗拒就给我到厨房去洗碗。” 乔可均咽下酸中带甜的果肉,轻轻“嗯”了一声。 他向来话不多,但在面对温琴的时候,话会变得格外少。 乔可均一直在该以什么样的态度与这个年龄段的女性进行交流的问题上缺乏经验,在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女性长辈以这种看似责怪但实际上充满溺爱的口吻和他对话。 温琴却格外喜欢锯这闷葫芦,便又笑吟吟地问:“那你说说,你爱吃什么菜?” 乔可均窘迫地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您做的菜我都爱吃。” “哎哟喂。”还没等温琴说些什么,一旁的温白凡先嚷嚷开了,“能被乔主任亲口夸赞,不得了,真是不得了。我宣布从这一刻起,市民温女士要成为整个廿三号妹子们的公敌了。” 姑父眼皮一抬,嗤笑道:“从前你不老吹自己是第一受欢迎的吗?怎么,碰上阿均就认怂了?” “可不是嘛。那些小姑娘们现在每天就知道乔主任前乔主任后的,那些个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往乔可均身上打转。”温白凡面带忧愁地咬下一口橙子,顿时被酸得一激灵,“不能往下说了,再说我可要酸死了。” “咱们温家怎么出个你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臭小子。”温琴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胳膊一下,又略略扫了乔可均一眼,“也就阿均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原本这个话题,傻笑两声也就过了,不料温白凡突然开口说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要是我不意思意思酸一下,他才真要不高兴呢。” 乔可均扫了温白凡一眼,后者仿佛全无察觉地开心吃着柚子。 温白凡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很有琢磨的余地,既可以想成“少了对手,胜利也没有意义”,也可以作为更暧昧的理解去解读。但许是他的态度过于自然,不仅姑父没有多想,而温琴也不过是愣了几秒,便迅速恢复了正常。 只有乔可均在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知道,温白凡也就面上看着迷糊,其实心里比谁都能藏住事儿。 刚才的一番话看似口误,仔细一想,可就有点意味深长了,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向家人展示着自己与乔可均的特殊关系。 乔可均从小与亲人缘浅,出柜这种事,要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正常家庭,都有可能是毁天灭地的大事。而他向家里坦白的过程却直接又顺当,没有激起一丝风浪。 当时乔衡镜听完他的想法以后,也只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决定了就行,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每一次叛逆与对抗,都会换来父亲开明得近乎冷淡的谅解。 乔可均早已学会看淡亲缘,但温白凡和他不一样。 尽管温白凡少失怙恃,在赵明一手营造的黑暗与荆棘中步步走来,但幸而在他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以后,依然还拥有彼此珍惜的亲人,还能享受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俗世之乐。 即使他们只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无法分担乃至参与温白凡的真实人生,却能在他对抗世界的时候,为他提供一些心灵的砝码。 比起提供财富与庇护,这似乎才是家人的真正意义所在。 乔可均没有这种意义上的家人。 - 高楼林立,夜空之下的万家灯火,如同汪洋之上无数漂浮的岛屿。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阳台栏杆边上,通明的街灯向上浮涌,令他的背影从一片光亮之中沉了下去。 一只身材肥硕的猫咪意外灵活地攀上了他宽厚的肩膀,嗲兮兮地将自己挂了上去。 温白凡端详了片刻,拉开阳台的门,走上前去,将猫从男人背上撕了下来,自己趴了上去。 这位置,他可比猫合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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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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