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关渝舟转头看他,语气温和。 “这个灯笼会不会其实并不是指向土坪村?” 关渝舟一挑眉,喉咙里冒出几声低笑。 夏濯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了,灯笼没这么简单。 “那你认为会指向哪里?” “嗯……不知道,只是刚才突然猜的。” 他想不出来,关渝舟也什么都没多讲,只亲昵地捏了捏他的指尖,仿佛也没有准确答案。 来时走了那么久的路,回去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 但他们总计耗了很长时间,哪怕出门挺早,现在也已经过了晌午。远远就看李孙氏守在村子岔路口那儿,神色焦急。见他们身影出现,猛松一口气似的快步迎来,不等她说什么话,关渝舟轻描淡写一句“不好意思,跟丢了”就把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这边刚汇合,从山上一窝蜂涌下来一批人,这是上午的仪式结束了,到饭点后各回各家。王老伯大摇大摆走在后方,旁边没人敢和他搭话,他也自动将这理解为是敬畏,路过李孙氏时轻轻掀起眼皮:“饭做好了?我可为了你们村耗了一上午心神,你当家的也马上就下山了。要是忙活这么久,还得空肚子挨饿,那……” 他话未道尽,李孙氏却顿时顾不上夏濯他们了,白着脸匆匆往家赶,怕极了自己的丈夫。 言语输出过后,王老伯似是舒心了,背着手慢慢踱步。刘倩语在他背后狠狠猝了一口,“呸!欺压女性真不是个好东西。” “算了算了,和他生什么气,恶人自有恶人磨。”沈维说反正蜈蚣脸也不打算留他活口,就让他享受一下人生中最后短暂的时光吧。 回到李家没多久,蜈蚣脸便回来了。他看灶房里饭还没好果然又进去发了一通火,出来后好言好语地和夏濯他们道歉,说怠慢了客人,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一下自家娘们,让她识识礼数。 “没关系,上午她带着我们也累坏了。”夏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蜈蚣脸在他们对面坐下,说自己酒量不好,昨天不知怎么就醉了,结果撞到桌子还把伤口给撕裂了,让他们看笑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完自己,他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他们上午都去了哪里,夏濯说就在周边转了转,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小村落也有小村落的景致,至少比起忙忙碌碌的京城,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祥和模样。 “哈哈,那是,那是。”蜈蚣脸点着头,看了眼门外的天色,“来接公子的人应该也快到了,若不是时间上不允许,还真想多留各位几日。” 夏濯唇角一弯,“李兄这是客套话?” “那哪儿敢,自然是真心实意。” “那便多留一日吧。” “嗯……啊?” 蜈蚣脸有些愣神,他迟疑地看过去,“您方才说什么了?” “我说,我挺喜欢这小村子。”夏濯略一顿,又说这次出城其实是有家父叮嘱,一是出来体恤民情,二是出来谋取商机。看这村子挺不错,是个落脚的好地方,以后说不定能通过那条河搞贸易,带动全村人民共同富裕。 套话一句接着一句,不仅直把对面人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把旁边围着的若干参与者听得险些给他冠冕为王。 “哦哦,哦,那是好事啊,好事!”蜈蚣脸激动起来,明显自动脑补了这帮人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一切按您的来,家里不缺住的地儿,尽管放心。” 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夏濯本来还在愁怎么赖皮地留下来呢,没想到这原住民自己撞上来了,这不替他省事了吗? 有了他这一番话,家里那个来接人的马车也不用存在了,省的他还得想什么理由来圆谎。 随便扯了会儿话,李孙氏埋着头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一个地上菜了。王老伯也施施然从楼上下来,蜈蚣脸不敢和他抢菜吃,夏濯连虎毛都摸过,还怕他这点小角色?一顿饭直吃得这老头吹胡子瞪眼,险些当场摔筷子走人。 直到快怕人惹急了,夏濯才翻掌冲着他问道:“这位是?” 王老伯袍子一撩,鼻孔出气。蜈蚣脸赶紧介绍:“是从外头请来的堪舆师,村里最近在立庙,特请他来看看。” 夏濯感兴趣似的“哦?”一声,“立的什么庙?” 蜈蚣忙道:“小庙,小庙。祭天地,请神来保佑村里后代平安的。” 他打算糊弄过去,旁边王老伯不明所以地摸着胡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刺得他眼皮一跳,埋在嘴里的牙不动声色的紧紧一咬,心说这人知道了所有,果然留不得,得快些下手了绝后患,省的夜长梦多。 “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这……怕是有些不妥……” “之前在别处也看过人立庙,难不成你们这庙立的有些深层次的讲究?” 蜈蚣脸说不出个所以,只好随便找个理由:“入夜后山上风大,怕到时……” 王老伯戏谑地插了嘴:“李大当家,反正也没什么掖着瞒着的,咱们坦坦荡荡,立个庙而已,别让这几位公子认为村上在做什么烂勾当。而且我看着几人体格健硕,不像是弱不禁风的,让他们看一看也无妨。” 夏濯投去欣赏的目光,心说虽然看不惯这人,但这是他到现在为止说过最像人话的一句话了。 懂行的人也不拦着,蜈蚣脸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他下什么决心一样点了头:“好,好罢。王高人说得对,咱村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那诸位下午便好好歇着,等到时候了,和我们一同上山去。” 最近几日不用下地忙活,到了饭后整个村内便静悄悄的。立庙的事一日不成,村民便一日不敢在外多待,没过多久,桌前的两位原住民一个上楼一个回房,估摸着午休去了。 等外面安静后,李孙氏这才从灶房里出来,收了桌子上的餐盘端回去洗。夏濯还有事想问她,和关渝舟勾勾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土砌的炉灶被火熏得乌黑,一旁摆了个断腿的小凳子,地上的小碗里放了块啃了一半的粗粮饼,她刚才就是在吃这个。看到他们进来,李孙氏略显慌乱,抓着抹布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搁,似是觉的这脏乱的地方容不下这两位,又觉得不知怎么相处,因此尴尬地立在了那里。 夏濯笑着说:“辛苦嫂子了,我就来问点事儿。” 李孙氏迟疑地点头。 “晚上既然要和李兄一同去立庙,我和几位朋友一商量,觉得去拜一拜先祖才对。但回想我们上午在村西兜了一圈,却没看见哪儿是墓地,所以才来问问您。” 面前的女人闻言略微放松了肩膀,这看样子并不是个敏感话题。 李孙氏也带了点笑意:“我们村上没这么多说法,都是粗人,不讲究这些。” “您这不讲究,但我们心就不安了。” 见他态度坚定,李孙氏这才说:“村上的坟都起在西边的小坡里,那儿前能观水后能傍山,除了个别的,村里所有人都埋在那儿。” “怎么才算个别?” “村里的规矩,犯下大错的人不能进祖坟,一般都会……” 李孙氏顿住。 “会怎样?” “会……丢进祖坟前的河中,以慰先祖。”
第199章 神女庙(十三) 刘氏死后,尸体没有资格埋进土坪村的坟地里。 她被丢弃在河中,但刘子衿却瞒着所有人将她捞了回来,挑了靠近祖坟的坡下一处角落偷偷给埋了。 按照李孙氏的说法,犯错的人才没资格,那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夏濯一下午都在想这个问题,但又什么也想不出来。 除了必要的休息,很少会有人选择白天在梦境里睡觉,此时他们所有人都趴在二楼的窗户前无目的性地眺望远方。 说是无目的性,因为实在看不见什么,远处近处皆白茫茫一片。但随着时间越来越向夜晚靠拢,经历过一场大火的参与者稍显焦虑,眼看天色又暗下来,孟天华忧郁又气音微弱地问:“要是又像之前一样怎么办?” 他本来是在和刘倩语说话,沈维都没听清,但却没逃过夏濯的耳朵。 夏濯懒懒散散地搭腔:“所以才一起行动喽,把你们都摘干净了,最坏不过重来一回。” 孟天华一梗,觉得好像被安慰到又好像没有。 的确一起进入庙里的话,外面起再大的火也不会被泼脏水到自己头上,但不也意味着一切没有进展?这不都在浪费时间? “怎么会没进展?”夏濯狐疑地看他,面上都是对他这句话的不理解。 孟天华一惊,捂着嘴:“抱、抱歉,我把我想的说出来了?” 刘倩语觉得他说的不太对,笑着拍拍他,“你还是太紧张啦!” 夏濯挺直了背,“‘每走一步都走向一个终于要达到的目标,这并不够,应该每下就是一个目标,每一步都自有价值。’”他稍稍偏过头来,看向那个眼神畏畏缩缩的男人:“每一个线索都是有用的,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如果你不愿意,大可别跟着我们一起走,免得再浪费你时间。” 孟天华没想到他会专门针对自己发表什么言论,略显尴尬道:“我也没这么说……” 夏濯转回去,心道分明就是这么说的。 他都还什么都没说呢,反而轮到别人抱怨起来了。 他也挺躁的,都进来这么久了,还弄不清梦境究竟要他们干嘛。而且提示也跟灭迹了一样,除了刚开始跳出来过,到现在就没任何音讯了。 勤勤恳恳地收集线索,还被人说浪费时间。 “生气了?”关渝舟瞥了一眼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人,不温不火地哄他:“为了不相干的人没必要。” “没有,就是想了这么久事烦的。” “嗯。要是不喜欢他,我来解决就好。” 夏濯闷闷地噘着嘴,这话他怎么接? 他们说话声音没有刻意收着,落在周围几人耳中造成的惊悚程度高低不等。 什么叫“解决”? 沈维不禁频频投来视线,看那关博导是含笑说出这句话的,那应当就是在开玩笑吧?他一扭头,就看孟天华不吭声地低着头,半个人都躲在刘倩语身后,好像还不服气。 “我都道歉了,话也是无心说的,而且墓碑也是我发现的,怎么说线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就要把我踢出去,他俩拽什么啊?” 怕丢面子还是怎样,自诩嘀咕声只能让刘倩语一人听见,孟天华说完还冲夏濯示弱般讨好地笑了笑。 夏濯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嗤地笑了声。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和他玩这个?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他已经好久没怼人了,正迈步上前跃跃欲试呢,刘倩语以为他要动手,忙上前一步说了几句缓和的话,沈维一头雾水,但也过来替同伴道了歉,气氛非但没有转暖,还因夏濯冷淡的反应变得更加僵硬。 好在这时,原本寂静的村子里开始有人活动了,陌生的声音在楼下随着敲门声响起:“李嫂,李大哥准备好没?差不多到时候了,咱们得上山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5 首页 上一页 2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