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濯跟着她和关渝舟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踏上了铁脚蹬,不太乐意:“我二十五了。” “比我小六岁,一轮就是小朋友。” “你叫我小朋友的话,那我就不能叫你白姐了,得叫白姨。” “……” 她这算是明白了,这小青年一点都不听话,丝毫没有其余新人该有的识时务精神,也不知关渝舟怎么乐意带在身边的。 “……那你还是叫夫人吧。” 三人前后迈入车厢,红茶和蛋糕的甜腻香气顺着窗外溜进的风刮过鼻子。白夫人毫不客气地朝圆桌的主位上一坐,隐匿在长裙下方的两条腿腿霸气一叠,捞起叉子将面前盘子里的小份蛋糕刮下一块塞进嘴里,等咽下肚子里后东道主一般捏着嗓子和夏濯介绍起来:“梦境里的食物有绝对真实的特点。一般像这种大户人家准备的料理或者小甜点,口味都不会差,你过来尝尝,等一会儿下面那群人上来就没得吃了。” 夏濯狐疑地挨着关渝舟坐下,看着她光滑的侧脸道:“真看不出来你有三十岁。” 白夫人优雅地擦了擦唇角边沾上的一小块奶油:“我也看不出来你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进来前关渝舟提到这次带个人,等真正见到后我还有些不敢置信。” “那新手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可以现学一下,下次演一演,让关渝舟评个分。 “喏,”白夫人小拇指一弹,隔着半开的玻璃指向还没来得及上车的一位中年男子:“就那样的。” 车门前传来鞋底摩擦的声响,除了他们三人外也有人向出站口的方向走来。关渝舟和夏濯没怎么在意,顺着白夫人的那一截小指同时侧过脸,向着窗外望去。 中年男子谢了顶,身前有个圆滚滚的啤酒肚,肥头大耳,看上去还有些神志不清,像是刚结束一场饭局,整张脸涨得通红,脚下一边飘一边大着舌头对执事指指点点。 夏濯:“……”演不了,算了算了。 看这人打扮挺有钱,不过身上名贵的手表和金戒指只能将他骨子里的迂腐和被金钱堆砌起的铜臭味衬托得更加明显。他扯着执事的白衣领一边让对方把他送回家,反复嚷嚷着说是下午还要见客户,项目大,耽误了时间谁都赔不起。 “可是您已应邀而来,”执事浅灰色的眼睛盯在中年人身上,绅士地问:“请问您确定需要送您回去吗?” “我……嗝呃……下午还有事要做,你去,去把酒店的负责人给我、给我带过来……”中年人虚着眼,“我、我不是提前吩咐过,一整天我……呃……都要用房间,怎么就把我送出来了?我可是、可是付了钱的!” 这还真是个不要命的,没有算好入梦的日期,还心大到把自己给灌醉了。其余原本在观察情况的人不约而同退开,怕祸事会沾到自己身上。 这人说话断断续续,咬字都不清晰,一段话花了不少时间。执事耐心地等他说完,那张脸忽然扬起一抹暖心的笑容:“是我们招待不周,这就送您回去。”
第26章 完美收藏品(二) “看那样是喝了不少酒。”新上车的是一对年轻人,充其量不过大学毕业,其中一位正是一开始小声议论过夏濯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挺引人注目。 不熟悉的人没有必要相互介绍,他落座后便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扭头和同伴道:“蠢死了,你以后可别变成他那副模样,恶心。” 同伴戴着一副无框镜,神色淡淡:“少说话。” “嗤。”桃花眼翻了个白眼,像是压根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里。他拎着小壶又给自己添上一杯茶,也不去品尝,径直看向对面还在闲着没事看风景的三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站台上的执事依旧笑得得体,送去参加管家专业评判的话评分估计能拿到九,多扣的一分是因为年龄过大、长相不够赏心悦目。 他看上去礼貌周全又有职业修养,但哪怕是夏濯都能察觉出他周身不寻常的气场。站台上又有两人不敢迟疑,看先座上交通工具的人一根汗毛都没少,便大步头都没回地朝马车这边走来。 夏濯看着还在等待被送回的那名中年参与者,有些不明白,不禁歪头看向关渝舟:“关——” 他冒出一个字后,忽然想到往常人都不会向别人袒露真实姓名,盯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硬生生急转弯改了个口:“——强强!” 这么个威力巨大的名字喊出口,其余几个陌生的参与者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关渝舟:“……” 夏濯压根没有给他起了个好名字的自责感,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继续问他:“如果对进的梦境不满意,还可以醒过来重新进下一个?就是进来后还能直接选择离开么?” “除非在梦里死了,或者在现实死了。” 意思就是死了就能拜拜了,爱回哪回哪。 “……喔。” 关渝舟解答完毕,顺手倒了杯红茶推到他眼前:“暖胃。” 白夫人托着下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窗外那位谢顶男:“喝酒误事,我看这是一喝把脑子都给喝没了。那老东西再执着要走,死是一定跑不了了,就看这场梦里对逃跑者设定的是怎么个死法。” 中年人自然不知其余参与者是怎么在背后议论自己的,正抬手在执事肩上用力拍了两下,“送、送回去就行,你……好好干,我回头和你们负责人说说,不扣你……嗝,工资。”他看样子是压根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醉得连自己其实是在入梦都不知道。
“谢谢您的好意。”执事立如定在土里的苍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像是为眼前这个客人的提议非常高兴。 呜声过后,一节孤零零的无头车厢逆向驶来,稳当地停在了铁轨上。它看上去模样老旧,窗户框都有些歪斜,比起夏濯上一回所坐的公交好不到哪里去。 执事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车在那边,司机会送您回家。” “那种,那种破烂玩意,我不……不上,让你们最好的车来送我!” 白夫人看客劲儿十足,眉头一挑娇笑几声:“挺不错,醉成这样了还能知道车破。” 看来是根深蒂固的奢侈生活。 “非常抱歉,”执事语气充满了歉意,面上笑容却不减,“您急着回去,目前能给您派来的只剩下这一辆了。” 中年人小声又嘀咕了几句,说着什么一定要让你被开之类的话,晃悠着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我看他不是不能接受,而是死要面子。”桃花眼撇撇嘴:“这种家伙就是摆谱给人瞧的,没几个真本事,全靠架子撑,受罪也活该。” 众人眼睁睁看他踏出了黄线,翻下站台踩上了铁轨。在他单手扶上车框时,车门却猛地“嘭”一声合上了,将台阶下一两米的尘埃尽数震起,被挤压出的鲜血瞬间喷洒在玻璃窗上。 半截身体在车厢内,另外半截正留在车外,裹着血液剧烈颤动着。 “真是位急性的客人。”执事慢条斯理将手里的纸张对折塞近侧边口袋,又一丝不苟将它抚平,这才踏向了灾难点。 桃花眼嚯了一声,见状转头去拍无框镜的胳膊,“这家伙被这么一夹不死也得残了吧,他那身肉说不定还能替他当个软垫护护骨头呢。” 无框镜抬手躲开了他的折腾,顺便推了推下滑的镜框,淡淡道:“真死了倒好。” 这种情况下还不死的话,又是要白遭更多的罪。 执事敲了敲紧闭的门,看上去本该没有意识的死物却好像在他的指示下张开了口,将咬在嘴里的大活人吐了出来。那中年人虽不至于被夹成两截,但他原本突起的肚子现在凹下去一块,嘴角旁全是血污,两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被压碎了一样弯成了半圆形。 这么一疼,再醉的人都该醒了。他瞳孔里的轻蔑和不耐被惊恐尽数替代,眼睁睁看着执事伸出带着手套的那双手,拖麻袋一样将自己重新拖上了车。看他似乎无法操控身体,执事还十分体贴地解开了他腰间的皮带,在他脖子上打了个结,随后拴到了车座底下。 中年人白眼上翻,似乎想要操控双腿去踢他,却只能如蚯蚓一般扭着软塌的躯干。他一边抽搐一边唔唔,下巴歪斜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粗声,一用力都吸不进气,还能吐出一点猩红,努力地向站台上的其他同乘的参与者求救。 只要有人愿意出来替他说一句讨饶反悔的话,他也许还能留一口气。 可这里非亲非故,谁都不愿意下一趟浑水,就像正对着他的那两个穿着奇特的女孩子,眼里没有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嗤笑的意味,笑他的愚钝和活该。 执事低头看了眼自己染红的手套,随意脱下来丢到了一旁,又从口袋里翻了一对新的戴上。他笑着冲满身脏乱的人鞠了一躬,说了句祝您一路顺风。 “这倒是少了脑袋进水的。”桃花眼托着腮,又想和无框镜交流,奈何旁边这人压根不搭理自己。他不爽地皱着鼻子,视线掠过后上车的那两位女生,紧接着停在了对面冷静三人组的身上。 两男一女,常见的配置,却又似乎不太一样。 一般这种三人行的队伍中,都是两个男人争先护着女方。可面前这几人倒不像是各取所需的临时队,更像是磨合许久后的一支精英团体。 他瞬间放弃了和不解风情的同伴交谈的想法,提溜着眼在关渝舟和白夫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从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夏濯下手,“喂,那位哥。” 夏濯事不关己,一声呼唤压根没听进耳朵里。直到桃花眼又喊了一句,他才莫名地抬起头,递过去一个疑惑眼神。 桃花眼先前在车站上看见面前这个人时,对方正咳得撕心裂肺,让人看了就知瘦弱又多病,惨白的脸看上去就让人没胃口。现在被茶暖了暖,面颊带上了一点红润的青年虽然还是那么瘦弱,纤细的手腕似乎一握就碎,但往那一摆却让人生不出厌恶,倒是还起了点零星的怜惜感。 随着对方抬头,他发现这人身旁的男人也慢悠悠投来了视线,里面藏着像是家长在自己孩子被陌生人搭讪时才会有的警惕和告诫。 桃花眼在这种直面的危机感中挖出了一些趣味。他舌尖挑了挑上颚,主动起了个话头:“你下巴上那颗痣真好看,是纹上去的吗?” 夏濯还是头一回听有人夸痣的,反应倒还迅速,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天生丽质。” 身旁响起似有若无的短促低笑声。 夏濯扭头瞅了一眼,嘟嘟囔囔:“你笑什么?” 关渝舟笑容不减:“没笑。” “……” 人的长相可以成为一种武器,桃花眼也不例外。他那双眼睛似乎无时无刻不噙着水光,此时一眨不眨地盯向夏濯:“我也有一颗,长在腰上,你想看吗?” 夏濯惯性看向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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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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