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渝舟接过来草草翻了翻。 他三年没有接触过花,但几年前送出去的经历并不少。照片上的花束颜色鲜艳,的确是样样都能称为艺术品。 见他久久没有说出什么要求来,老板搓搓手,亲自给他指着图片介绍起来:“大部分都是送玫瑰的,中规中矩,最不容易出错,玫瑰是忠贞不渝的首要代表,如果您不喜欢,还可以看看咱们店里的香槟玫瑰,尤加利叶搭配起来颜色显得优雅柔和……冒昧问一句,您是送给您爱人求婚用的,还是纪念用的啊?” 关渝舟垂眸望着照片里的奶油色,“我爱人已故。” 合着不是求婚也不是生活中时不时的小惊喜,而是送去扫墓用的。 老板一懵,一时话都不敢说了。 做生意的,都懂得如何察言观色。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面前的客人,见他虽然心情看上去不算好,但也没有糟糕到哪里去,于是硬着头皮把五颜六色的那本相册一合,“白百合、马蹄莲和天堂鸟店里也有,或者今天早上刚从园子里摘了一批白玫瑰,但我看您年纪轻轻,送白玫瑰不大合适,不如我给您看看店里的百合?” 他这话都是一字一字斟酌着说出口的,把那句“您爱人年龄也一定不大”给吞了下去,生怕会触动到眼前人的难过点。 “百合和天堂鸟看着包一束。”关渝舟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他看着僵着背挪去收银台的老板又道:“再拿一束香槟玫瑰。” 老板连忙应了:“成嘞,您可以去隔壁喝一杯咖啡,约五点左右回来取花。” 关渝舟倒是没有说要不要去喝咖啡,他掏出皮夹付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摆在一旁铁架子上的几款风格迥异的卡片。 老板娘一直在关注他,见他似乎对卡片有点兴趣的模样,上前简单介绍了几句,问他:“您需要卡片吗?” 关渝舟想了想,伸手在季节卡里拨溜几下,在最后面找到了一张画着夏日清潭的卡,“拿一张吧。” 老板娘将卡接过,见关渝舟又去掏皮夹,赶忙摆摆手:“这张送您,就不用付钱了。” “谢谢。”关渝舟也没客气,他看了眼时间,想着在五点之前的确可以去隔壁等待片刻。老板娘和老板都去忙了,他也没有在这里久呆的意思,抬腿转身,门口风铃又叮叮响起来。 老板娘叫了他一声:“忘了问您了,卡片上需要写什么?” “没什么要写的。” 写不写祝福语当然是每个人的权利,老板娘没有多说,只是追加了一句:“您可以写下收花人的名字,这样您爱人就能知道花是送给她的了。右下角还可以留下您的名字,这样您爱人收到花,能看见是您送她的。” “我的名字就不必留了,收花人的话……”关渝舟推开门,屋外的冷风溜进来一丝,将脚边的花叶吹得晃了晃,“就写淼淼吧,碧波淼淼的淼。”
第25章 完美收藏品(一) 夏濯眼睛没来得及睁开,倒是感觉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 呼入肺里的空气并不干净,像是夹杂着细小的灰尘,呛得他抬手扶着一旁的柱子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许是咳嗽的动静实在太大,引得不远处零散站立的几人频频回头,那些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鄙夷、同情或者是冷漠。 一个穿着靓丽的男生对着他和身旁的同伴指指点点:“喂喂喂,他也是一起的吧……怎么咳成那样?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同伴不怎么感兴趣:“这里传染又不会影响到外面。” “哦,也是。”那人想想是有道理,便也不多说了,“那副样子也不知外头得了什么病。” 然而话题中心压根顾不上听周围人在说什么,呛得眼泪刷刷往外流。 夏濯眯着眼,在一片泪花中看见整个站台都被融在了一片雾气中,老远的地方工厂烟囱正嚣张地冲天冒气,似乎整个城镇都被笼罩在这种浓郁的雾霾之下。 他扶着柱子蹲下去,脸涨得通红,咳得连呼吸的功夫都不剩。他一边抹泪一边骂这什么鬼地方,再咳下去他觉得肺都要给震出来了。 “那个,你……” 眼前忽然多了一块洁白的手帕,圆头小巧的皮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哪怕他看不清也能分辨出深黑的颜色。对方声音有些小,似是一时间没有拿定注意,保持着要递不递的姿势弯腰问道:“你、你没事吧?身上带水了吗?” 夏濯心想,他可是个大穷人,一穷二白的那种穷,别说水了,连个手电筒都没有。 他摇摇头,没有接那个手帕,想开口道声谢,可嘴一张又怕喷人一脸口水,脸由红到紫,完全是憋出来的。 小姑娘年龄不算大,穿得花里胡哨,脸上还化着有些夸张的妆,过膝袜白一道黑一道,让夏濯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三个字:二次元。 见人摇了头,她把手帕往口袋里一揣,碰了碰手腕上带着的表,似乎想要把水分给他一部分。然而不等夏濯拒绝的话说出口,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已经从身后递到了面前。 夏濯回过头,见关渝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近了自己,还是上回见到的温温和和模样,只不过这次身旁多了一个穿着大红长裙的黑发美人。 他盯着那美人看了两秒,呼之欲出的咳嗽声卡在嗓子眼里,要出不出。 关渝舟省去了第二次遇到的招呼,蹲下来把瓶口直接碰上了他的嘴,熟络地轻声问:“这样喂你可以吗?” 夏濯半生不吭,就着这个姿势咕嘟嘟咽了半瓶水。 美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先和那个二次元小姑娘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眯眯地蹲下来看两人一个喂一个喝,模样压根没有不高兴的迹象,反而显得津津有味。 夏濯正喝到最后一口,嗓子里还是有些发痒,身前忽然又多了个人脸,他没忍住咳了一声,半嘴的水都喷了出去。 关渝舟:“……” 红裙美人:“……” 她抹了把脸,咬牙冲着关渝舟一扬唇:“你这位有点可爱啊。” 夏濯眼皮一跳:“我咳咳咳……不是咳咳咳……故意咳咳咳咳咳……” 关渝舟哄道:“别急,先缓一缓再说。” 夏濯闻言,捂着嘴来了个深呼吸。隔绝了一部分肮脏的空气,嗓子里干涩的痒意被水冲下去后,他这才稍稍感觉好受一些。 关渝舟见他脸色好看一些,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瓶水:“还喝吗?” “唔,不要了。” 二次元这是看明白了,这位一进来就咳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青年是和朋友一块儿进来的。在原地等待的朋友也在挥手让她回去,她便冲夏濯腼腆地笑笑,跑走了。 “这是我朋友,”送走了外人,关渝舟对夏濯三言两语介绍起身旁的美女:“现实里认识,你可以喊白夫人。” 美人捂唇娇笑,“什么夫人啊,我又没有结婚,就叫我姐吧。” 夏濯眨眨眼,照她的意思喊了一声白姐:“我叫夏濯,是关渝舟的……雇主。” 白夫人意外地品着这个词,重新打量起面前人来,“我还以为他开窍了,终于找了个新欢。” 这个用词令关渝舟微微皱起了眉,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夏濯学着对方模样,也露出意外的神色:“我以为你是他现任女友。” 白夫人愣了愣,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嫌弃地指着关渝舟:“就他?我还是偏向于年龄小的弟弟。”见夏濯长得一副没受污染的模样,她又抬起一只手当扇子挡在嘴前,说起了悄悄话:“不管是小狼狗还是小奶狗,都体力好,还年轻听话讨喜,要找情人也不要找关渝舟这样的老年人,禁欲禁得跟个苦行僧一样,我怀疑他其实硬不起——” 关渝舟凑上来微笑着问:“在聊什么呢?” 白夫人立马闭了嘴,没事人一样眺望起远方的风景。 此时周遭忽然静了下来,除了有一处传来的突兀打嗝音外,分批站着的近十个参与者不约而同禁了声。 一个人影从车站的尽头处走入,黑色燕尾服由于距离的拉近一点点显露出形,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中世纪的老绅士。 夏濯这才注意到所在的车站模样也有些古怪,不远处只能微微看见轮廓的建筑也不像是中式的,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身旁的关渝舟:“做个梦还会梦到外国去?” 关渝舟嗯一声:“都会有。” “语言不会不通吗?” 关渝舟笑着稍稍弯腰,凑近了些道:“自带翻译系统,不用担心。再不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我来给你翻译。” 热气喷在耳根,夏濯瞥去一眼,终究没躲,“这么近做什么,几个小时没见,就这么想我啊?” “有一点。” “就一点?一点是满值吗?” 关渝舟莞尔:“也许是吧。” 执事腰杆笔直,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除了鬓角有几根白发以外精神气看上去还不错。他胸前别着怀表,脚下皮鞋锃亮,手里正握着一张纸,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一边走一边查阅。 鞋底踩在地面不断发出的闷响回荡在圆拱形的长走廊下,片刻后执事已经在几人视线中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车站尾。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执事稍作欠身,将纸张别在背后,先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费几港波伊尔家族的执事,受主人之命前来迎接各位,主人要求我将各位全部邀请到老宅,为他和雪莱小姐七日后的婚礼做见证人。” 所有初来的入梦者都不明白这回是个什么流程,眼里带着迷茫或者警惕,一声不吭地等着剧情自动播放。夏濯听着,大致知道了这是要去一个牛批的家族看家主和他的小未婚妻结个婚。 原住民话只说了这么一句,远处便衬着哒哒蹄声驶来了一辆金顶黑架的马车。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桐木车轴在粗糙的石路上摩擦生起一道火花,稳当停在了出站口的位置。厚重的金属门自动开启,露出里面红绿相间的格局和宽敞的空间,微扬的窗帘被风卷起弧度,无声地邀请着众人登上其中。 执事伸出一只手,冲着车门的方向弯腰道:“各位都是柯克主人来自各地的朋友,一路赶至此处定是少不了辛劳。我已经提前在马车上准备了糕点和茶水,各位可以稍作歇息,缓解一路上的疲劳。” 虽然他这么说了,却没有人敢先动。 多数人看上去都在盯着这位原住民瞧,实际上是在用余光打量身边的其余同行人。 熟手都对这执事的话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其余经历少的参与者。在梦境中,原住民的话并不可信,谁知道这车上是否会给第一个上去的人多准备了一份额外的“惊喜”。 执事并不催促,他时不时取出胸前的怀表看一眼,剩余的时间似乎还算充足。在大家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的时候,白夫人轻佻地理了理裙摆,踏着猫步头也不回地招呼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夏濯:“走吧小朋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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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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