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只要作为怪物方的玩家同意,契约即可达成。” “很棒的消息,”伊丽莎白仰头吞下最后的酒液,“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呃……”俟青迟疑了一瞬,“还要提防怪物的贪婪,最好不要同意它们给出的任何附加条件。” 饶是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各自了解的消息沟通整理一遍,也用了两个小时。好在九点也不算太晚,外面的飙车族还没开始活动,交警也没有喝得醉醺醺的。 孙步阳一个人开车出来,用二维码刷开小区的门禁。 拦车杆在他面前缓缓升起时,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 他最近不仅仅被家里人催促着相亲,去见各种各样的名媛,还得知了一个噩耗:他的父亲,家族企业的创始人,多年乙肝,终于被查出了肝癌,且已经是晚期,没法治。父亲最后的愿望就是看着他顺利掌握公司,和早日结婚,有个孙子。 他却喜欢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长得也不出色,但是温柔又活泼可爱。他试过把人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父亲倒没说什么,但没想到他母亲坚决不允许自己优秀的儿子和这么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逼着二人分了手。 于是他只能一边去参加相亲应付母亲,一边慢慢接手公司里的各项事务。只有偶尔歇下来,回到他自认为地方不大却充满爱意的、写着他和前女友名字的住房,和依旧住在那里的前女友拥抱、亲吻、做|爱。 那里现在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他回想起和前女友的点点滴滴——其实他不认为她属于“前女友”,只要时机恰当,他会再带她回家,而不是憋屈地娶一个并不熟悉的名媛——然后更加焦躁地猛吸一口烟,却不小心把自己呛到,急忙拿开烟,另一只手颤抖着,勉强操纵方向盘,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条路很宽阔,在西边的高楼的背后紧挨着一片海滩,洋流的浪潮时不时会冲到这边的海滩上来,浪退去时,在这条公路上都能听到很大的哗哗声。 朦胧之间,他看见车窗前出现了一个面容诡异的女人。 她披散着头发,站在车窗外,用一只奇怪的眼睛看着他,灰白的皮肤像是被上了一层漆,且没有丝毫光泽。
☆、莫比乌斯环-1
孙步阳不咳了,或者说,他咳不下去了。 被那只眼睛盯着,他不敢移开视线,不敢眨眼,甚至自动屏住了呼吸。 它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这只眼睛大得出奇,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比例。和这东西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个角度应该可以看见它的鼻梁,但在鼻梁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这半张脸平得跟纸糊的似的,没有丝毫起伏。 车内还流淌着时下流行的英语摇滚歌,车外人行道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后面的人狂摁喇叭,催促前面的兰博基尼继续前进,激得打盹儿的胖交警抬头睁开了被肥肉挤压得细成一条缝的眼睛,随即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他的厚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兰博基尼车窗上,扯着嗓子喊:“嘿,看看前面的绿灯,现在不是停车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停车的地方。” 孙步阳下意识看向突如其来的噪音的方向,胖交警挺着啤酒肚,腰上的配枪撞在把手上,还在拍打车窗。 “hello,hello?你需要帮助吗?” 胖交警的脸凑过来,似乎是想在极近的距离下看清车内的人在干什么。孙步阳按灭香烟,又回头看看这边。 刚才趴在他车窗上的东西飘飘荡荡地离开,缓缓靠近下一辆车,并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 孙步阳松了口气,降下车窗,和胖交警说了声抱歉:“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我这就走。” 借着朦胧的光线,胖交警看见车里坐着的是个黄皮肤的男性,他收回手,挺直上半身,说话带上了浓重的方言口音:“别让我下次看见你,否则我会扣掉你的车。” “我知道了。” 孙步阳长吁一口气,趁着绿灯时间还未过,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巧合的是,游戏开始时间是国内时间下午五点,也就是这边的十二点整。 俟青在酒店里洗完澡出来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打开的电视节目里播放着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夸张的性与暴力,本土影视的硬通货——他走过去把电视关掉。他并不留恋任何节目,打开电视时,他只是希望这个房间里能尽可能地有些生活气息。 原本让它们继续播放也无所谓,但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藏在电视背后的人,演绎出来的故事并不比他的真实生活奇异,靠女性肉体博得关注的行为更是令人大倒胃口。 这间房有一个大窗户,住客坐在床上能看到半个被霓虹灯染成粉色的夜幕和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 这里是5楼,看不到任何树。旁边的房间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夸张的笑声,和M式脱口秀的台词,锁了窗户也没能挡住。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上,免得被别人窥见。 汲取上次的教训,他打算在进本之前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 一个充过电的手电筒,一瓶治疗水,MONSTER型爆发剂,“不存在的人”技能卡,十格的背包——那个三格的早先就被换了。一把自动上弹、一次可用30发子弹的手枪,一根有点灵智的、需要以血喂养的线——貌似是负责他的系统人员被处罚的直接原因,可惜他根本没用过。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根线,只能无限搁置。 再其他的,就是傀儡娃娃花千江。 作为傀儡,花千江最大的优势是不受惯于猎杀活人的鬼怪注意,她能跑能跳,但到底是个没有真正肉体和自己的灵魂的存在。她更像一个求知型的智能AI,而不是人类。 更何况她过于娇小可爱,俟青真情实意感觉自己是个老妈子心态,不舍得让孩子受一点伤害。 空调嘶嘶声一直在响,像一盘卡住的磁带,充满年久失修的怨气。空调里的氟利昂应该不太足,吹出来的风并没有多冷,但一直开着,好歹还算凉快。 整个屋子里都充满凉气。 没多久俟青就把包里的衣服翻了出来,套在身上。 他对自己的体质有数,也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的原因,他的身体越来越脆弱,从前顶着秋风暴雨跑步都能抗住的身体,在上个副本只是夜里受了冻再被高温一蒸,就病病殃殃的倒下了。 他心里叹了一声,这辈子才过了19年,怎么就落得这样一副躯壳? 又想起之前幻觉似的声音,就出现过那么一次,他到现在还记得。 去年八月给他做过心理辅导的医生说过,如果一年后他还会出现类似的幻象,大概是他的病症还没好全,建议去医院复查,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时间不早了,他躺回床上,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游戏开始。 …… 海浪声从缥缈的的上空传来,一层一层剥开睡梦,小孩的恶作剧般轻轻摇晃着躺在床上的人,又被被子轻微的力气拉扯回去。 潮湿,阴冷,与干燥的房间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被一群浑身黏腻肮脏的水怪包裹着,甚至被吃进肚子里,又被反复扯出来戏弄。 俟青睁眼的时候,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一个封死的、圆形的舷窗——也没透露多少光线。 他拿开受潮的毛毯,坐起身,往窗外看去。 漫无边际的海洋吞噬了一切杂乱的光线,水天相接的边际才泛着一丝白色。看不到陆地,看不到海岛,看不到海洋中的任何生物,只有偶尔从下方飞上来的白色沫子,和不远处的波澜起伏。 房间内的布置也很简陋,看得出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暂时休息的地方,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地方也很窄小。 床脚边有个小桌,四条直愣愣的腿有些艰难地支撑在原地,桌上放着一个木制的烟灰缸和一个塑料水杯,墙壁上有两个挂钩,角落里有个半圆柱形的小柜子,里面放着这个房间的钥匙,和几根折过的烟。 也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 俟青发了会儿呆,鼻尖浓重的霉味使他很像快速离开这里,但一想到外面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样逼仄的环境,封死的窗户,是不该进水的,能湿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又坐了下来。 这个副本名字叫《莫比乌斯环》,现在的情况还看不出和名称有什么关系。 短信里说,这个百人副本中,玩家的身份是一群从外地坐游轮来到某个小岛上的学生,游轮会在六个小时后到达小岛,小岛上的人十分排外,而且似乎都不太对劲。在学生们都到达学校之后,一场异变瘟疫般传播开来。 短信还备注,本次副本中,各位玩家将无法使用大规模武器。 俟青敏锐地察觉到,虽然短信里没有详细说明游轮上的六个小时,但是这段时间绝对会发生什么。 【叮。】 船上突然传来一阵广播调试的声音,起先略有些刺耳,随后一个飘忽的女声传来:“请各位玩家注意,请各位玩家注意,因为本次游戏比较独特,所以采用这样的方式通报,本次游戏规则如下。 “玩家在游戏中无法使用大规模武器杀死其他玩家。 “玩家无法使用特殊空间道具。 “本次游戏中,玩家人数为100人,岛上的居民总共900人,总计1000人,其中一人为异变的起源。玩家杀死起源,则视为游戏结束。 “玩家杀死起源前,需要在系统给出的输入栏输入起源的代号(所有起源认可的称呼),之后杀死起源,才能视为成功。否则视为失败,游戏重开。 “若玩家杀死错误对象,比如玩家,并在此之前输入过该玩家的代号,则视为失败,游戏重开。 “任何玩家杀死的,由本人输入过代号的玩家,不会复活。” 她停顿了一番,似乎在等待听众们消化这段消息,然后继续道:“其他信息有:异变发生的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内,这些居民将全部转化为名为‘女巫’的怪物;玩家需要在女巫的阻挠下,继续寻找杀死异变的起源;每次游戏重开之后,岛上的居民会随之刷新。 “剩余玩家人数少于5,则视为全体失败,从副本中抹杀。” 在各自房间里听着广播的玩家们面色越来越沉重。 霉湿的味道依旧很浓,听广播念完规则,俟青鼻子都堵上了。他取走房间里的钥匙,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白色的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在不断闪烁。 左右扫视,踢脚线的位置也贴着“安全通道”的标志,箭头指向右边。漆黑的船舱里没有别的光线,忽明忽暗,且没看到任何人影。 这条走廊的宽度能容纳两个男人同进同出,但过于细长,前后都能看到十几扇门,大多数紧闭着,有两间敞开一条缝,幽幽的蓝光从里面冒出来。 外面没有那么浓重的霉味,却有一股鱼腥味,给人的感觉像走进了冷气不足的海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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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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