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青朝右边走去,荧光绿的标识转了个弯,指向一处楼梯,示意人往上走。俟青左右看了看,栏杆是铁质的,有些生锈,但擦洗得很干净,上面的灯光照下来还能看见反光。楼梯还往下延伸,下面的转角处胡乱绑着一根粗绳,绳子拉得笔直,下面似乎吊着什么东西,躲在阴影处,看不太清。 他顺着楼梯走上去,才到一层,往右转是甲板,左边就是广播室。 广播室的门是半透明的,此时里面没有一个人。 “唔唔……” 听到声响,俟青往身后看了看,有个人从下面冲了出来,抓着轮船外围的栏杆就开始狂吐。 那架势不把胃吐出来是不会罢休的,俟青默默退了两步,防止那些呕吐物随风飘过来,沾到他衣服上。 他想到甲板上去看看,但他实在不想从正在呕吐的人身边走过去。 吐完一轮之后,那位兄弟才从裤兜里掏出卫生纸擦嘴,看他的姿势大概还擦了门牙。可惜不知道哪里有水,男人吐了口唾沫,忽视嘴里残存的酸味,满脸菜色,勉强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晕船特别严重。” “没事。”俟青摆摆手。 他站在旁边,顺便检查了一下手机信号,果然没有。 手机上显示的电量是98%,他在酒店里刚充过电,还没充满;时间是13:09,还是中午,推测游戏的开始时间是中午12:00,计时6个小时能到达小岛。 好几分钟过去了,杨莉等人也应该上来了,不如等人齐了再去甲板。俟青站在原地思索着,打开手机上的便签。
☆、莫比乌斯环-2
“怎么还有孕妇!?” 孙步阳铁青着脸,暴躁地翻动房间里一切能掀起来的东西,最后只在一个小柜子里找到一小包受潮的卷烟和一盒火柴。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他干脆把取出来的这根卷烟掰成两半,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帕帕和伊丽莎白站在门口,不让别人闯进来。 孕妇是个看起来才18岁的小姑娘,披散的中长发,脸上画着青涩的淡妆,小心翼翼地抱着肚子缩在角落里,低着头默不作声,孙步阳见了,硬生生收敛了戾气,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道:“没事,你坐着吧,这么大个肚子,别累着自己。” 杨莉扶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坐在单人床上,“你别怕,他是很好的人。” 小姑娘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声音细如蚊呐:“谢谢姐姐。” 实际上,杨莉也头痛不已。她们几个都放不下这个小姑娘,只能便安慰便询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今年19岁,”姑娘看见几人的脸色越发复杂,头越来越低,又忍不住瞟一眼别人的神色,“我没考上大学,但我爸给我买了个名额,让我读艺术系,我,我就跟学校里的同学谈恋爱,然后……然后就不小心怀孕了。过年的时候还没显怀,而且那时候大家穿着羽绒服,看不出来,我爸也没发现。” “这个游戏,我进来差不多两年了,因为花了很多钱买道具,之前三星还能轻松通过,但是四星还是有些勉强,不过我运气不错,到目前为止还没受过很致命的伤。” “你男朋友呢?”孙步阳沉着脸问她,“他知不知道你会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 帕帕附和:“是啊,这种事情不应该让男朋友陪着吗?” “你怀孕,你男朋友知不知道?” “怀孕他知道,他说等我们到法定年龄,他一定会娶我。至于游戏的事,我……我没敢跟他说。”小姑娘咬着唇,无辜地望着两人。 “你连这个都不跟你男朋友说?”孙步阳抬高了声调,显然十分诧异。连杨莉都忍不住重新打量她。 小姑娘有些招架不住两个人的逼问,嗫嚅道:“我爱他啊,我怎么能这么害他?” 孙步阳无言。 “先出去吧,”杨莉叹气,“别在这里待太久,去别的地方看看。俟青还等着我们呢。” 俟青在一楼等了五分多钟,才等到杨莉一行人。 见他们还带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孩,俟青也十分震惊。他之前在游戏里见过年纪大到头顶稀疏的,见过年纪小到才上高中的,却从未见过怀着孩子的。 了解过情况之后,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安置这个女孩。几人愁眉苦脸的,比自己要被怪物分着吃了还难受。 一方面,女孩年纪轻轻却在感情方面格外浅薄;另一方面,这是一条,两条生命。他们没办法拿人命去赌20%的存活机会。 眼看着女孩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俟青也跟着头痛不已。 “先带着她吧,”孙步阳提议道,“总不能放着不管。” 帕帕挠头:“是啊,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既然不忍心,那就不能放弃。再说,现在放弃还太早了,我们这次警惕一点,抱团走,总还是有机会闯过去的。莉姐,你说呢?” “不是说不带,”杨莉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算了,也不关我的事。” 从刚才起她脑海里一直在反复提起小姑娘刚才的话语,她很不明白,成年的、小资的姑娘怎么会这么不通世故,单纯到可怜的地步,一心一意为恋人着想,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 换了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恋人正因为是恋人,两个人之间是平等的关系。而她和伴侣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却不敢分享潜藏的危机。 她轻轻摇头,道:“我没有意见。”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孙步阳忽然问道。 “我叫吴音甜。” 他问话的时候转了半个身,眼角余光瞥见有个高瘦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俟青也看见了。他有一种近乎玄妙的直觉,即使这个皮囊和之前的又有不同,他还是一眼看出这个人是谁。 “你们好,”来人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而后直接了当地询问,“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冲锋和打探。如果要我照顾孕妇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杨莉双手从下垂变成交叉,身体重心后移,问道:“你是谁?” “我是他的朋友,”男人笑吟吟地看着俟青,轻轻弹了下舌尖,缓慢地重复,“好,朋,友。” “是吗?”帕帕疑惑地来回打量,“青儿哥,你认识他?” 有那么一瞬间,帕帕感觉这个人的气质变得危险起来,似乎是对他说的话有些不满意。俟青沉默着和男人对视了几秒,轻轻点头:“他没说错,我们是朋友。忘了跟你们介绍,他叫江策。” 游轮很大。 一百个玩家听着很多,其实分散开来并没有多少,加起来连个甲板都站不满。 正是因为地方太大,几个人最后决定分工,杨莉、伊丽莎白、帕帕重新到负一楼探查,俟青想去负二层看看,江策和他一起。孙步阳留下来照顾吴音甜,负责轮船上部。 和杨莉三人在楼梯口分别,俟青打着手电筒下去,没有碰扶手。最下面这条扶手锈迹斑斑,脆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的牙,根本不适合触碰。 负二楼比负一楼还要潮湿,像是整艘船被海水倒灌进来过,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留下一滩滩水渍。 楼梯台阶稍稍向内凹陷,托起一团又一团怪味的水坑,俟青小心避开,虽然也知道这不过聊胜于无——接下来肯定还会遇到水坑,他穿着网面运动鞋,被打湿的几率很大。 顺着楼梯下来,之前瞧见的那根粗绳吊起的物件也收入眼中。 一个铁钩深深扎在粗绳末端,绳子最下面打了个结。一箱合着水一齐冻成硬块儿的海鱼,藏在楼梯下面,令人莫名其妙。就算俟青再怎么不熟悉鱼类的保鲜和食品的安全卫生,也知道海鱼不应该被放在这里。 因为看不出什么内涵,俟青选择继续往前走。这一层走到最后,有一块重新被光线填充的地方。船壁有个大窗户(也可以说是门),圆润的船舱内放着十几个充好气的救生筏,目前都连接在同一根栓子上。遇难的时候,负一楼和一楼之间可能会被封上,而负二楼的救生筏就是下层的人需要抢夺的资源。 俟青不禁有些担忧,他在一瞬间设想了很多,但他不希望那些设想成为现实。 江策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变换的表情,什么也不说,不打扰他的思考。 他表现得像一块背景板,一块存在感很强的背景板,又像伺机行动的猎豹,隐蔽地打量着心仪的猎物。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俟青下意识看过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考虑良久后,俟青干巴巴地问。 他忽然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像黏胶,被好心人分成两团,却怎么也扯不断。不仅如此,另一团黏胶还不屈不挠地朝他走近,执着得令人感动。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的话,或许会感叹这是多么独特的爱恨情仇。 可他就是,他看着四个人的家庭变成了三个人,普通人的世界和他格格不入,因为不是强者,另一个玄妙的世界也不肯轻易向他敞开。而眼前这个人,是故事的起源,是命运的阵痛,又是他不可打败的存在。 他一看到江策就会想起谎言、欺瞒和死亡。 他也不想把这些全都归咎于江策,泼皮无赖般无理取闹,但思维在这里断了线,他无法清除这些负面词汇。他有时恨自己软弱无能,一次次向命运妥协。 其中有多少心甘情愿,他没有想过,他终于能分清虚假和真实的过往,却没办法对待他始终如一的江策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他也会贪念过往的温柔,和相同立场的理解,这是家庭和普通朋友都无法达到的程度。他能将一切痛苦传达给江策,但在朋友面前,他会克制自己的倾诉欲。 江策把自己变成了他唯一的同伴,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着他的生活,把他也扭曲成旁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还不错,负责看管我的人告诉我,他们不再需要抽取我的精神力了,因为他们研究出了替代品。” 他想了多久,江策就看了他多久。 他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他享受这种宁静,因为他不希望看到俟青复杂的眼神,也不想听到任何排斥的话语。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俟青好像不再那么厌恶他了。 “是吗?”俟青垂着眼,视线落在角落里一堆黑乎乎的零件上,语气微讽,“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解放了?” “在这里没有解放一说,只有死,才是保守秘密的最佳途径。”江策笑了起来,俟青感觉他在笑自己话语里的天真。 “那你会死吗?” “当然不会,”江策眼中充满戏谑,“除非你是这么想的。” 俟青并不觉得他在说什么讨巧的情话,他疯起来或许真的敢这么做。 他也不打算接这个话,而是岔开话题:“走吧,看看前面还有什么。”
☆、莫比乌斯环-3
船体本身没有任何花纹,但有不少划痕。俟青一路走过去,看见了许多处像是用手抓出来的痕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