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过轻飘飘的丝线,猎手直起身,身后却传来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她的胸口穿过。因为第一枪打得不准,俟青又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房间内的血腥味更加浓厚,门外原本保持照明的昏黄灯光一闪一闪,终于熄灭。猎手站在黑暗中,一只手捂着伤口,俟青扒着圆窗,两个人所在的位置相隔不过一米多。 “你惹怒我了。” 猎手折断手中的匕首,转而取出新的武器——一只造型被精心调整过的峨眉刺,闪烁着银光,手握的地方缠着黑色的布。 “有的时候我感觉很可悲,因为人类始终是最弱小的,”她转过身,捂着伤口的手放开,伤口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衣服上的圆洞,“我曾经也是,好在我抛弃了这个身份。” 俟青又朝她心口开了两枪,猎手依旧站得很稳。 “一般人我懒得和他废话。但你不一样,你让我很生气,你偷偷用了药,还有两种武器,对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准备这么齐全的人。听你说,除了我还有别人要杀你?不如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们一组有12个人,保持人类身份的正好是一半,还有点难猜呢。” 她肆意表现自己的不满,正如她手中越舞越快的峨眉刺。俟青将丝线缠在手上,加固自己的胳膊,转为防守。四只手交缠不休。不知是药液的影响在逐渐消失,还是猎手越战越勇,俟青应付起来逐渐吃力。 另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原来是你。” 猎手大惊。这是她撕开的空间,按道理说这里没人能找进来,还是这么快的速度。她下意识看向说话人,不过她只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还没等她看清全貌,她的意识就被揪了出去,直接弹出这个副本。 “来得真快。” 俟青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他身上残留着伤口和药液带来的异变,双臂与主干完全不搭,让他整个身体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风声忽然变得清晰,四周的黑色正在融化、消退,没入地缝里。江策朝他点头,面色平静,看向俟青的眼神暗藏着难以理解的狂热。 “是我的失误,否则他们不会找到你的。”他呢喃着,“不该让你受伤的。” 有一瞬间,俟青以为江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但江策走上前,将丝线从他身上扯下来,“这是制作断生剩下的边角料,仿品中的残次品。” “它也算是救了我的命。” 他们回到了副本内的世界。痛觉逐渐恢复,精神也有种被过度消耗的疲惫,俟青咬着牙,慢慢弯下了腰,缩成一团。 “你还好吗?”江策蹙眉,“你用的什么道具?” 他也没指望俟青回答。疼痛使俟青脑浆就像沸腾了一样,或者说,整个脑袋都灌进开水,自顾不暇。江策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痛苦都看不出来。 他很快在墙角找到了没有被视为“空间垃圾”而清理掉的空针筒,针筒内壁还残留一滴绿色。 “R803号爆发剂……我记得是生物型的。” R803号爆发剂的工作原理是将一只低风险度的寄生怪物存放进休眠溶液中,当溶液与血液混合的时候,怪物被血液唤醒,疯狂汲取外界的能量,并通过宿主的身体传送给自己。使用爆发剂后自以为快速变强的玩家,其实已经成为了怪物的载体,在本局游戏中会一直受到寄生怪物的负面影响。 房门在他进来时就被关上,锁好。江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轻轻放在俟青头顶,顺着他的疼痛一路向下抚去,直到“抓住”那个在他经脉中作怪的条状物,往外一扯。透明的空气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些蓝灰色的粉尘,从江策手指间落下。 “你们说,异变有没有可能会换人?” “嘘,你可别瞎说,这种事情不可能的,要真那样,上一局成为异变的人怎么办?新一局又怎么办?大家都待在这小破地方,没可能加人,也不可能换人的!” 楼梯转角处蹲着两个男人,窃窃私语。郭梦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前者两眼。 她不曾停下脚步,而是继续跟着黑背心的步伐。 “希望能早点结束吧……” 早点结束? 郭梦漫不经心想着,自她有意识以来,她每一次被“重启”都在拖延时间,看人类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是缓解她痛苦的良药。 痛苦。还有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她似乎就出生在这里,并且被赋予副本里唯一的治疗天赋。没有记忆,找不到过去的痕迹。如果混乱中被误杀,她就在原地等待世界的操纵者将她复活。 复活往往是在下一次副本开启的时候。至于上一次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大概是全部被抹杀了吧。 她不关心玩家的生死,她只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被杀死呢? 至今想起来,她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别担心,”见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身后的人宽慰她,“小心别被下黑手就行,我们人多,就算登岛也不会有事的。” “谢谢。”郭梦回头,盯着男人的肩膀。 在很稀少的情况下,她曾经看见一对情侣,女人将头搁在男人肩膀,似乎是从身体接触中汲取力量。她觉得这很荒诞,但不否认她也想尝试一下。 船慢慢靠岸。 海水不再是宝石蓝,汹涌的波涛昭示着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 郭梦盯着海面,海水在轮船的行进中被分开。实际上,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明白这个世界的运作理论。它每一次重置,重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活着的玩家能安全回到船上,而死去的人不能,上一次的天气也不能? 岸边狂风大作,等待旅人归来的不是亲友,而是世界规则的引导者。 海鸥——如果海边没有别的白色海鸟的话,那群只剩羽毛和骷髅架的禽类应该是——在空中盘旋,间或有一两只钻进水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郭梦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回头望了一眼。 甲板上没有看到俟青,按她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躺在甲板上休息了。 昏暗的房间里,江策架着腿抽烟,等俟青转醒。 俟青的精神力一直在波动。 他在做梦。 没有云雾缭绕,镜头前是柔柔的虚焦,仿佛眼前扛着像素不全还定错了焦的摄像机,随着他在金黄的楼外攀援。 楼顶一脚踩空,歪歪扭扭跌到马路上,背光的、从无人居住的阁楼仿佛住的红眼睛的怪物,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不放。又从马路沿着“天阶”网上,逃避似的窜回城市的顶端。 残阳如血,即使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也只觉得世界寂寞而苍凉。 但是…… 他越看越疑惑。 ……“我”是谁呢? “该醒醒了。”江策轻轻捻熄烟头。 他就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做。俟青因为做梦而转动的眼珠安静下来,过了没多久,他睁开双眼,闻到满室的香烟味。 “现在什么时候了?”刚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杨莉她们来过没有?” “现在快六点,一个小时前杨莉和孙步阳来过这边。不过他们俩好像吵了一架,因为孕妇的事。” 孕妇?俟青想起来,是上一轮一直躲着他们的吴音甜。 “那我……你救了我?” “不,”江策摇头,“应该认为,是你救了自己。我花了几分钟才打破空间壁,如果不是你坚持得够久,现在应该是一具尸体了。”
☆、莫比乌斯环-12
“俟青还没上来?”杨莉站在船头回望。 金发从耀眼的钻石发饰中钻出来,唐重伸手把那缕头发放回原位,目光追随着离队的孙步阳,和那个满脸惶然的姑娘。她并不显怀,但肚子里的小家伙好歹有八个月大,不会轻到哪儿去。 “我早说过他不适合和我们待在一起,”伊丽莎白说,“我们没有他那种悲天悯人的仁慈。” 说到“仁慈”的时候,伊丽莎白停顿了一下,唐重怀疑她从出生起就没使用过这个词。手中的枪就是她的最好的伙伴,权力和武器,在M国绝对有效,而她的家族两者都占据。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有些理想化。”唐重有些纠结。 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反驳:“假如把他换成你,你会在我们准备结婚的时候在游戏里冒险离队,即使明知会有危险也要帮助一个陌生女人吗?” “……我不会。”唐重向她承诺。 “我也不希望你会。” 伊丽莎白迈步跟上前面的人,唐重抿了抿唇。他瘦下来之后,整个人不再给人憨厚的感觉,不笑的时候更有一种内敛的锋利。 直到船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俟青和江策才从楼梯走出来。 三个女人安静地等待着,狂风将她们的裙摆吹得鼓鼓囊囊。海边的风卷起沙子吹进她们的眼睛,也不见她们眨眼。 两个人独处了那么久,只零碎地聊了几句。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俟青问,江策答。 “你既然能轻而易举杀掉她,还能三番两次救我,恐怕实力很强,为什么自己没能从组织里出来?” “因为没有必要,”江策盯着他的眼睛,“我逃走了他们还会派人来抓我,而我安静待在组织里,还能听到很多内幕消息。逃走对我来说多此一举。除非等到——” “那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么?”
“我的力量正好针对精神力罢了,对不需要指令和意识的机器没用。” “我妹妹,是怎么回事。你以前和我说过……不对,之前不是你说的,所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俟青强调了一遍。 “老龙王不知所踪,新的龙王竞争就快开始了,黑与白,注定只能活一个。而她,只是回归了宿命。”江策慢慢将剩下的烟,掐去烧黑的烟头,慢慢撕开烟丝外的包装纸,将烟丝捏成球状。 “俟妤才活了十几年,但她已经活够了。只要她帮我完成这件事,我就送她离开这条轨道,再也不回来。” “这件事是什么?”俟青急迫地问。 江策摇头:“我不能说。”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直到白炽灯熄灭,应急消防灯幽幽亮起。 “走吧,别留在船上。” “我已经知道起源是谁了,待在船上也没太大区别,”俟青冷冷道,“反正外面很快就会结束。” 江策走在前面,闻言回望:“如果不是她呢?” “你又在骗我吗?”俟青反问,“你一开始就骗过我。” “我没骗你,我靠自己从那里出不来是真的,副本抽取了我的精神力也是真的,除了过得不那么惨。” 的确,他不过撒了一个小谎,情况却天差地别,从俟青以为的住集体宿舍、每天被人抽取精神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监视和折磨,突然就变成了单独关押、实力强横、还和部门高层密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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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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