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秒才意识到程新喊的是自己。 程新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看着窗外飒飒寒风吹过的那片地方,“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比刚才还暗了。” 张锋下意识接话:“本来就是这样吧?” 程新:“你看,天上没有云,但是有光,可以把这个光当成月亮光,它应该是不受遮挡的,因为连实体都没有,也就是固定光源,但是现在天又暗了——” 俟青对何正说:“麻烦看一下时间。” 何正:“两小时十一分。” 俟青:“才过了六分之一,接下来可能还有大麻烦。” 程新忽然急着让俟青往外看。 那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场景,但是细想就能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直面场景的玩家。 作为光源的“月亮”显现出来,此时正是新月如钩,月牙明亮刺眼,如同黑幕中挣开的一条缝,同时照出游乐园上空隐隐绰绰的一层灰色薄膜,仿佛气泡般,带着轻微的左摇右晃,时不时有细细的“丝线”顺着气泡膜游走,速度快到让人觉得是自己眼花。 整个游乐园都被这种东西包裹进去,不然气泡膜不会这么大。 “游乐园……圣诞福利本身就是个陷阱……它想让人放松警惕,然后最大程度地击溃玩家。” “卧槽。”张锋惊呼出声。 夜幕正中,一个玩家“凭空”升起,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脸,从动作来看,他是在奋力挣扎,手脚并用,却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束缚着送上高空。 苗苗:“这是在干什么?” 程新:“这是要摔死他?” 然而这个猜测还是太单纯了。 那个玩家被送到紧贴着气泡膜的地方,黑暗的地方有一团云雾在涌动,慢慢地,气泡膜被腐蚀出一个开口,玩家的位置继续上升,逐渐与气泡膜贴合。 接着惊恐的一幕出现了:那个玩家的衣服被慢条斯理地切开——为什么说是切,因为衣服断得太利索,而且那名玩家身上也出现了深深浅浅的伤口。然后黑幕中的那双手开始继续切割他的身体,先是头盖骨被挖开,脑髓被吮吸,再是眼睛、鼻子、嘴唇、耳朵,接着整个头被切下,鲜血涌出,那段脖子被大口咬下咀嚼,空中传来卡兹卡兹的声音。 苗苗、程新和张锋都不敢看了,场面过于血腥。 唯有何正不仅在看,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东西……这种场景,我好像在某种文学里面看见过。” 他突然以手拍地:“我想起来了,很多带着克苏鲁风格的文学小说就描写过这种场景!” “这样吗?” 俟青没看过有关这方面的书,所以保持怀疑。 “是啊,只不过那种小说描写得更加阴暗恶心一点。实际上抛开写作风格不谈,这种场景应该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俟青心里又相信了几分,但还没想到其中的关键。 克苏鲁(待定),游乐园,圣诞节,这能组合出一个什么东西来。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那东西好像不喜欢吃内脏,它切开身体,将除了心脏的其他内脏统统切下来,任由它滑向地面。过了几秒,月夜下传来一声声嘶力竭般的尖叫。 “等等,”俟青突然清醒过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发生的东西是真的吗?” 程新锁眉不语。 她虽然还觉得恶心,思考能力还是有的,此时也察觉到细微的不真实感。 俟青说:“按照重力加速度,这个高度到地面,不算空气阻力,重物掉落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4秒,算上阻力这个时间也差不太多,但是刚才应该不止这么点时间。再说尖叫声,我刚才看到内脏落下之后和听到尖叫之前有一段停顿,这个反应要么是那名尖叫的玩家被吓呆了,要么是她之前根本没看见、不知道高空发现了什么。” “这里也有疑问,如果她是被吓呆了,那她的位置在哪里,有没有直接接触到内脏?她身边有没有同伴,难道她就一个人在外面,也没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想就算前面的条件都成立,玩家也不会心大到站在一个没有丝毫遮掩物的地方。” 何正摇摇头:“这个问题还不能推断,你没办法说明这个玩家有什么问题,除非亲眼看到。但是前面的推断还是有用的。我们在这里的感觉和正常世界里的感觉一样,重力加速度也是一样的,前面的重物落地速度确实有问题。” 俟青顿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上个世界的推断方式绕进去了,这个世界不是靠推断,而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玩家要自己去发现规则。 他说:“好,那就先不讨论后面这个问题。那关于前面这个,大家有什么想法。” 苗苗吐槽:“或许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物理和我一样差吧。” 何正轻咳一声,说:“我觉得还是和黑夜有关,黑夜的时候除了怪物,应该还有什么特殊的规则。” 张锋只附和,没发表自己的观点。 程新还在思考。 “刚才江策的话点醒我了……我好像在哪儿看见过一个木牌,钉在角落里,我不记得上面写了什么,但我觉得应该很重要。” “那你好好想想,可能真的很重要。” “……想不起来了。”程新情绪有些低落。 张锋安慰她道:“没事,小新,就算你不记得了,待会儿这个小时一过,我们就出去看看,两个小时,总能找到那块牌子的。”
☆、女鬼
他们看似讨论了很久,实际上时间才过去四五分钟。 黑夜的时间似乎格外难熬。 俟青又在思考玩偶的事。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游乐园,圣诞老人,白天,黑夜,木偶,玩偶,以及他们这些玩家,到底哪些是规则的一部分,哪些是需要服从规则的存在? 还有三刻钟时间,天空中那双无形的手已经不见,气泡膜也被修复完整,此时天空中看不到一丝血腥的痕迹,只有一弯新月仿佛沾染了几分血色,在夜空中维持着不变的亮度。 冷风又起,要掉不掉的树叶扑朔着,泛出诡异的光芒。 俟青隐隐看见靠近小树林的地方有个人,模模糊糊的,从身形来看应该是女人,不高,而且面色惨白如纸。 似乎是感受到俟青的视线,那个女人朝这边看过来,由于距离有些远,俟青不清楚她能不能看到自己。 女人的神色很反常,她似乎露出了笑容,然后朝俟青挥了挥手。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俟青很难相信那真的是个玩家。再说,就是真的是玩家,他也不可能主动出去帮她,没人能保证他出去之后不会遭到攻击。再说,如果是玩家的话,这时候就应该会主动过来求助,而不是一个人站在小树林边上。 那里看似隐蔽,实则非常显眼,不论是怪物还是其他人都很容易看到她。 呼喊也会暴露这个安全屋里的人,不安全的事情,他不会做。 他慢慢在想,这个游戏似乎在不断地考验人性。 可他本来就不算一个好人。 再说,“善良”就要舍己为人吗?这种理论已经被认为不可取了,强迫别人遵守的话,不是道德绑架是什么。 等等。 他好像听见了挠门声,就在旁边。 俟青下意识“嘘”了一声,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而此时四人也察觉到什么。 这个零食店的门是铁门,很厚实,从里面看不见外面,唯一能看见一点点的地方就是锁孔,除此之外应该就是门与地板之间的一条缝。此时铁门外传来细微的指甲挠动的声音,片刻后,见没人理她,怪物又开始轻轻地敲门,她节奏缓慢,嘴里却看似焦急地呼喊:“开开门呀,求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外面太可怕了,你开开门啊!” 转眼一看,刚才还在小树林旁边站着的女人,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心中一沉。或许刚才真的和她对视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或许是自己触发了什么机制,那个女人果然不是玩家,而是怪物中的一员,只是伪装成了人类的样子,来获得玩家的同情。如果让这种怪物进入安全屋,后果不堪设想。 “你开开门呀!”怪物还在门外哀求。 一想到门外是个怪物,大家就不寒而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俟青好歹胆子大一点,没被门外的怪物吓到,甚至还想凑到门口去看一眼。因为他有一点猜想需要验证,尤其是知道“自己一定是安全的”,这样的情况下,他愿意看一看。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双手撑在门上,闭着左眼,眯着右眼,慢慢靠近锁眼。锁眼太小了,他调整了一下实现,才看清门外什么都没有。然而敲门声还在继续,没办法,他只能趴下,内心有些忐忑。 不知道接下来会看见什么鬼东西。 程新几人都快被他的操作吓呆了,怎么会有人主动探究这种鬼东西? 入眼的首先是一缕乌黑秀发,紧接着是那苍白的皮肤,五根贴在门边的手指,以及一只诡异的红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正在与他对视着,从头到尾没有眨动一下。看见他的眼神,怪物诡异地笑了一下。 “帮帮我吧……帮我开个门呀……”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 过了好几秒,俟青才意识到她的手是扭过来的,正常人不可能一边趴在地上一边反手抓在门上,还有一只手在不停地敲门。他才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身子猛然弹开,差点撞到工作台的尖角。 “没事吧?”苗苗问。 “没事。”俟青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呼吸格外急促,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没出什么大问题,过两分钟就好。 程新问道:“什么东西?我们都没看到。” 俟青:“一个怪物,长得有点像那种恐怖小说里描述的女鬼。” 苗苗担心地问:“那她会进来吗?” 俟青:“只要没人作死给她开门,她应该是进不来的,对了,提醒你们一下,之后如果你们看到玩家不慌不忙地向你们求救,记得第一时间怀疑一下,还有,如果你们之后要一直待在安全屋里,记得不要什么人过来都开门。” 张锋有些紧张:“你不和我们待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啊。” “我不知道,可能下一个天黑我还会回到这里,但是其他时候就不一定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是为了冲前三吧?”何正说。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俟青回答,“但是我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可能不太适合和你们一起行动。” 程新说:“什么猜想?” 俟青:“我觉得,这些怪物的出现可能基于玩家的想象。” 刚才还在跺脚、搓手、搓肩膀、窃窃私语的,一下就停了,四周安静到仿佛是之前那个听力敏感的怪物重新经过,只剩门外怪物的挠门声和深情呼唤。何正还不是很意外,张锋和苗苗却像之前没听说过一样,张锋失声喊道:“想象?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变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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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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