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者没有刻意嘲讽人类——从对方的措辞来说,对方肯定不是人类——但只是这么普通的一条信息,却让人感受到轻蔑。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些难以平静,他不禁想,到底是江策很强大,还是所有的非人类都是这样?他们是怎么看待人类的? 看到的目标太高太远,只会让人感到绝望。俟青想起江策那句话,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胸腔内多了一把火,把原本堆积成山的柴引燃,慢慢烧出一片新的空间。 他有新的理由踏上那条路。 俟青购买了针剂和两份特效伤药后,很快下线。 虽然在副本里过了三天,但他还没忘记今天是7月2号,时间还在上午。透过窗户,外面阳光暖融融的,能把人晒化。 毕竟是夏天,就算他穿着短袖坐在房间里也不会冷。 很快,手机上收到李城允的信息,说是安全,但很抱歉。 那句抱歉是怎么回事,俟青心里有数。他早就想过为什么江策在副本里费工夫跟他讲了钱行的过去,实在是因为这个副本的事故完全是由钱行一手造成的。如果钱行进入这个副本,受到的压制会比江策更大。 钱行早就猜到这个副本里有什么在等他,开会只是借口而已。副本在现实里的时间最多不过几分钟,就算再忙,也没理由推掉关乎李城允性命的组队。唯一的结论是,一旦钱行被认出来,不仅李城允会被连带着针对,通关难度也会上升。 他能猜到,李城允也能从钱行那里得知,只不过那肯定是出来之后的事了。 窗外的太阳突然被一团云遮住,几分钟后,怠惰的云才慢慢爬开。俟青抬头望天时,能看见太阳的轮廓。 手机嗡嗡直响,俟青点亮屏幕,看到一条新进来的短信。 是下一个副本的预告。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快要熄灭,才切换到通讯录界面,拨打了一个电话。 “百人大逃生,……7月30号,孤岛?那还真是巧了,我昨天收到的短信,也是这个副本。” “看起来就很难啊。” “我现在在住在M国西部,伊丽莎白的家族在这里,帕帕和孙步阳在国内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会赶过来。” “你说什么?你确定吗?好,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俟青习惯性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突然想起,好像有人说过这个月有日食来着。 俟青下楼时,蒋娴女士正在一楼客厅里来回走动,在茶几上摆放了许多零食、水果,还找出一个细颈白瓷描彩花瓶,装了点水,瓶中插上几支鲜艳的黄玫瑰,放在液晶显示器右边。显示器另一边是音响,音响上面放着一本朴素的台历。 看到台历,俟青就想起来,俟妤入棺时间是五月二十五号,下午一点一十八分。开棺时间应该为七月二十八号。 正好在他进副本的前两天。 “乖青青,”蒋娴一边摆弄那些玫瑰花,一边回头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下午家里会来客人哦,是你高中时候的同学,他爸爸和你爸有生意要在家里谈,你们就在客厅里一起玩好不好?” 这么多年了,蒋娴依旧习惯于用哄孩子般温柔的语气让已经成年的儿子接受她的建议。她的要求不高,叫人很难拒绝。 俟青点头,坐在沙发上,蒋娴带着一身玫瑰花香走过来,伸手捏捏他的脸。 午后,他听到有人在敲门,两声重,一声轻,礼貌中透露着一丝年轻人的不稳重。 此时蒋娴女士正在午休,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个子稍矮的男生和一位大腹便便的国字脸男士。男生一脸的汗,穿一身短衣短袖,微胖,长得有些喜感,叫苟新文。 “叔叔好。”俟青先向中年男人打招呼。 苟新文是个自来熟,见他开门,便打着招呼十分自然地溜进去,喘着气在沙发上坐下。他爸还没进门,视线在客厅里巡视了一番,脑袋上下动了动,脸上流露出几分客套的笑意:“好,这都是蒋女士布置的吧,哎哟,看着就凉快多了。” 男人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便问俟青家里书房在哪儿,而后径直奔着楼上而去。 俟青有些茫然,来不及扯出一个笑容,苟新文反正不介意,主动招呼道:“这都快一年了,你换手机了吧,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是差不多给忘了。 苟新文和他是三年同学,高中在同一层楼,虽然交往不多,交情倒还不错,体育课一起跑过1000米。 虽然之前下意识对高中的记忆有所怀疑、排斥,但一旦见到人,那些关于同学的记忆又鲜活起来。 “不过你没事就好,我之前可担心你会不会……做出自残之类的事,毕竟……”他犹豫半晌,到底没说得那么直白,“所以早就想来看看你的,不过之前没法过来。” “……我不会的。” 俟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一些事情,那时候他记忆里的“江策”还不是那么陌生,是一个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的男生,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有几名挚友,偶尔一起疯一把。 但好像,有些事情,在那个时候就有了预兆。 “……你别吓我啊,怎么突然怎么叫你都叫不动!” 苟新文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剥离。 苟新文双手搭在他肩上,脸上刚歇下去的汗又冒出来,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直到他对外界有反应,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怎么了?”俟青有些茫然。 “你还说呢,刚才不管怎么叫你都不应!你那病是不是还没好?” 俟青无言,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苟新文熟练地到厨房拿了一罐啤酒冲他示意,他点头,等苟新文坐到他旁边,道:“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那我肯定没问题啊,”苟新文放下啤酒,“我在学校混得可是如鱼得水,风生水起,虽然长得不如校草吧,但是名气可是半点不差!就连校花,都对我青眼相看!” “什么名气,X大第一冤大头?”俟青笑道。 苟新文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对待朋友又格外宽容,整个一散财童子。他爸也不介意他大手大脚,直说“会花钱才会赚钱”。 “我哪里是冤大头,这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必要开支吗!” 苟新文一拍大腿:“对了,我一看你就是整天呆在家里也不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是这样把人给憋坏了,不如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 重新熟悉之后,两个人又聊了许多,随口约定以后有时间一起出去旅个游。
☆、宣灵姬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月底,俟青如期来到钱行给出的地点。 在宣家派人过来严加看管之前,这座小山包并不起眼,附近的村民想偷偷打野物、开垦农田都不会选中它的地步。这地方没长出泉水,树苗也长得稀稀拉拉的,一辈子和黄土打交道的人没什么高见,不会认为这是块好地方。被严加看管之后,村民们反而是不是过来看一眼,想打听打听,是不是山里挖出了什么宝物。 俟青来的时候,山脚下的保安正黑着脸站在为了纳凉特意搭好的棚子里,呵斥一个皮肤晒得黢黑、看不出年纪的村民。 “有什么关系嘛,”村民叼着烟,咧着嘴,在旁边晃来晃去,“我又不会搞破坏,就是看看。” “那也不行。”保安虎着脸,“这山包咱们老板买下来了,你要是硬闯,我就报警。” 一听说要报警,村民顿时不敢偷偷摸摸往前走了,讪笑道:“不能进就不能进,至于报警吗,我就是好奇而已,别这么严肃嘛。” 俟青沿着山路走过来,保安盯着村民走远,才把目光转向他。 他单肩背着个黑色学生包,穿着单薄简约的长袖长裤,戴一顶白色棒球帽,看着不像本地人,保安瞅着他,问:“来干什么的?” “今天山包上来了不少人吧,”俟青瞥了眼旁边的黑色商务车,安安静静地被锁在树下“我和上面的人认识,也是为了今天的事来的,麻烦你打个电话和老板确认一下。” 就算钱行疏漏,那些人总不会没查过俟妤的背景。 俟青到达阵法的位置的时候,离开棺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 围在阵法外的人很多,不少看着年纪很大但精神烁烁的老人家穿着老式的、灰扑扑的衣服,彼此之间交头接耳。正对着棺材脚的却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青年男人,坐在现场唯一的太师椅上,装模作样地拿着根红宝石做眼睛的蛇头杖。 俟青一出现,这些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有的扼腕叹息,有的竟然带着羡慕。拿着蛇头杖的男人也站起来,下意识冲他一拱手,而后才想起来,俟青应该是不熟悉这些礼节的,便改成握手:“小友你好,我就是宣家这一代家主,宣奉柏。以后家里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找我帮忙,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这话说得别扭,再加上宣奉柏过于热情的态度,俟青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烈日炎炎下,草地忽然起了一阵风,卷走树尖九片青叶子,八片在阵法中排成一条直线,剩下一片亲昵地落在俟青肩头,蹭了蹭他的脖子,有些痒。 宣奉柏眼前一亮,立马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蛇头杖递给俟青:“大人这是希望你能过去,带她出来呢。” 他拦着俟青的肩,让他面向棺材。 “没什么难的,顺着这些叶子的路线走就是了。走过去之后,把手杖放在她手里,然后闭上眼睛,念出口诀。” 俟青瞳孔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里躺着他曾经的妹妹,而现在的、还不知道是谁的什么样的灵魂。醒过来的她就不再是她,这一点他一直很清楚,但之前的一切心理建设只是假设,真正站在这里,他依旧害怕靠近真实。 叶子依旧挂在他的肩头,如同被注入过灵魂似的动了动,催促他快点走过去。 身后的手轻轻一推,他已经站在阵法的边缘。 他冷静下来,将第一片叶子踩在脚底。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随着他一点点前进,身后的叶子发出淡淡荧光,在烈日下清晰可见,围观者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会……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难道是因为血缘……” “在太阳下都这么亮,不会是特殊血脉吧……” 他一步步往前走,双手握着这根没有染上任何历史气息的手杖,双眼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冰棺。 躺在这里的人和两个月前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身上这件白色的丝裙还是蒋娴给换的,布料柔软贴肤,是她之前最喜欢的类型。 她不喜欢化妆,就像是知道自己好看。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化的妆好不好,反正就算乱涂乱画,也会有人夸赞她的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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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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