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的事情越多,他的脚步越缓慢。 但最终,还是来到了中央。 推开棺盖,轻轻抬起她交叠的手,让手杖如同一条血线,从胸口到双膝。他按照宣奉柏说的,闭上眼睛。 “聆愿降众,引魂归来。” 狂风大作,天空被疯狂生长的树木和藤蔓遮挡,只留下一个刚好够让光打在女孩身上的缝隙。众人的眼睛被吹得生疼,纷纷闭上眼睛,屏息凝神,等待外界的动静传到耳边。 手杖上的红宝石光芒大涨,霎时间变作一把通透、锋利的剑,红色宝石镶嵌在剑柄中央,一条有人类腰身粗的大蛇从棺材的另一边探出头开,冰冷的视线落在俟青身上,而后整个身躯卷在棺材上,伸出头蹭了蹭俟妤的脸。 俟青睁开眼时,只看见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俟妤——或者说,女武神的转世。 赤蛇回到了剑中,剑不知用何种方式收了起来。 周围的人顾不得衣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都是一脸喜色,集体弯腰行礼:“恭喜灵姬大人归来。” 灵姬大人…… 俟青满脸恍然,女武神在宣家地位崇高,这些人的态度不会说谎。 正想着,坐在棺材中的少女抓住他的手腕,言笑晏晏:“哥哥,你能扶我一把么?我腿僵了。” 从他的角度看去,少女依旧天真稚嫩得可爱,但这不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灵姬大人”。俟青有一瞬间想扒开她的手,但终究不忍心。 他将少女从冰棺里扶起来,俟妤的个头接近1米7,于是只能弯着腰。周围的人似乎是没想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慌乱。人群中,有个机灵的年轻人放出自己的从属——一条喂养得很好的黑色鳞片、圆脑袋的大蛇,让它上去当个垫脚。 在“哥哥”面前,灵姬□□着脚,从容地踩上大蛇的脑袋,却用眼神警告了年轻人。 看着灵姬依旧抓着俟青的胳膊不肯放手,年轻人后知后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不用紧张,”灵姬感受着手掌下紧张到略微僵硬的肌肉,语气带着温柔,“你要知道,前世和转世,很大程度上就是同一个人,因为除了彼此之外,我们再也不能找到一个从灵魂到□□、和自己相似度如此高的人。简单来说,我和你的妹妹,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 “因此,不必在意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只要你还把我当做妹妹,”她缓声道,“我可以一直是你的妹妹,俟妤。” 俟青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 灵姬刚醒,本不应该知道现世的信息。 除非…… 她还有俟妤的记忆。 “每一次轮回的都是我一半的灵魂碎片,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是完全体。与我融合之后,我也会有每一世的记忆。”灵姬向他解释,“一半的我永远属于宣家,另一半的我投身于何处,什么时候才会觉醒,并不是确定的。如果有人需要,某些时候我也会依照这一世的为人处世继续下去。” 她说得有些散乱,大概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将自己知道的一部分告诉俟青。 对此,宣奉柏并未阻拦。他老头儿一样地拱着手,对着灵姬再行一礼。 俟青听她收敛了温和的语气,淡淡道:“不必多礼,我与宣家签的是平等契约,你与我,地位没有区分。” “晚辈不敢,”宣奉柏面容严肃,“大人与先祖同辈,地位自然在我等之上。何况从今往后,还得请大人多多相助。” 灵姬忽然抬手,召出武器,朝宣奉柏刺去。后者一动不动,目光炯炯,即使下意识抿唇,也不敢眨眼。 一道冷风过后,宣奉柏的头发少了一缕。 宣奉柏擦擦额角的冷汗,还要道:“多谢大人。请各位做个见证,从今日起,灵姬大人再成为我宣家的一份子。” 俟青后知后觉,刚才是一道结契仪式。 灵姬抬手,那把剑转了个圈,来到他面前。近看,这把剑通身闪烁着流云般的线条,是细小的血槽,精美又危险。 “此为断生,嗜血,狠毒,却能依照主人的心意行事。旁人,不可触碰。” 宣奉柏组织大家回去,灵姬自然是和宣奉柏一辆车,俟青也被拉过去。途中,灵姬还向他介绍了许多。 譬如她与宣家结契,从此没有别的名字,千年来一直叫“宣灵姬”;她在世间除了斩除妖邪,更重要的是因果尚未完成,想走都走不掉。 刚苏醒的灵魂还很虚弱,不久,灵姬的眼睛慢慢合拢了。 她睡得很沉。 俟青一路小心地护着,司机开车的速度也慢下来。一路灯火绚烂不休,将他们送往繁华的C市。
☆、伊丽莎白
汽车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响,车载音乐播放着最近流行的华语乐曲,声音不大,除了司机都昏昏欲睡。车子在城里七弯八拐,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宣家本家的地盘,鎏玉台。 俟青从车里下来时,宣奉柏正在和灵姬说话:“您还住以前那间么?” 明明是一家之主,却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如此之低,低到令俟青有些侧目。灵姬看起来不在意这个,她知道过一阵子就好了,这些后辈一开始总会抱着多余的好奇心和敬畏,好像她一个不满意就会撕毁契约似的。 她摆摆手,映着灯火的漆黑双眸带着无奈:“今晚不用,带我们去客房。” 宣奉柏迟疑:“一间?” “当然是两间,要靠在一起的。” “哦——”宣奉柏明白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家里的佣人打了个电话,“西边客房,靠里的那两间,再派人布置一下,别整得太花里胡哨,动作要快。” 俟青多看了一眼。 之前宣奉柏表现得过于古板,他甚至以为宣奉柏身上穿的是道袍,谁知竟然是普通休闲装!他心底隐隐有些失落,又有些不为人知的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随着两人踏上大理石铺成的楼梯。 往上走了不下三十阶,鎏玉台的样貌才展露在他眼中。 宣家人的审美高度一致,都喜欢金黄色,看起来贵气逼人,但鎏玉台却不是由金黄色堆成的。红墙金瓦绿栏杆,蓝花粉泉紫流苏,走入内院,精心排布的花园,造型别致的假山,称得上是移步换景。 主要是能让人直呼有钱。 俟青看得目不转睛,灵姬笑了笑:“这些样式不是同一个人想出来的。” “怎么?”俟青看向她。 “这地方很早就是宣家的宅子,一开始只有简单而且土得要命的颜色,直到一些贵族才能用的颜色解禁,宣家很快就用上了那些颜色……好看的,自然就留了下来。” 他们一路沿着木材搭建的走廊,来到客房。穿着围裙的女人们正忙着擦拭着角落里的灰尘,清洁地板,铺好床单,抱来晒得蓬松的棉被,将一些刚刚剪下来插|进瓶子里的花卉抱到房间里。负责指挥的女人歉意地弯了弯腰,告诉他们很快就好,不过最好等地板全干,以免不小心摔倒。 这时宣奉柏反而拿出了作为家主的气势:“没事儿,你们做得很好,可以回去休息了。”
屋子里确实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女人们带着清洁工具离开,视线瞥过两位生面孔的客人时,纷纷露出非职业性的笑容。 “这么年轻,来这里干什么的?” 她们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想探究客人的隐私,在客人开口前便转身离开。 俟青进去时,没在房间里闻到丝毫霉味,反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房子从外面看还是木制的,但里面其实是现代的结构,甚至还有一个很大的浴室,里面有刚消过毒的大浴缸,不管客人是想要冲澡还是泡澡都不会为难。 “东西都是刚换的,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宣奉柏表现得像个酒店经理,对着俟青笑得很慈祥,“随时可以叫人来换。” “不用了,”俟青受宠若惊,“这样就很好。” “那我就不打扰了。” 宣奉柏留下这句话,很快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灵姬的房间在隔壁,不过她不急着走。 她凝望着俟青的脸,似乎想要把这个人看透。 “有什么事吗?”俟青主动开口问道。 “我以为……你至少会表示出一点愤怒。”灵姬斟酌着用词,“一个顶着你至亲的躯壳,装着别人的灵魂的人,紧紧黏着你不放,我以为正常人是该愤怒的。” 但他没有,他的冷静太不寻常。灵姬早有感觉,但当着别人的面,她不想和他讨论这个,因为她不想触及他的自尊心。 她恍惚地抬起手,姿势仿若前世拿起烟枪——然后她才想起这个时代烟枪已经是旧物了,而且这具身体才十六七岁,从前不吸烟,以后大概率也不会。 该戒烟了,她想。 在那条想法划过脑海的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是么?”俟青捏起了手指,“可是人类是会朝前看的,人不该一辈子困在原地。我忘不了我的妹妹,我会永远记得她,但这不代表我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负面情绪里。而且就像你说的,她也是你的一部分,你有她的记忆,我应该待你如待她才是。”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哥哥妹妹的就不必了。” 他只有一个妹妹。 灵姬愣了一下,手指缓缓落在自己的胸口,冰冷的指尖使得那一小块皮肤冷却下来,没有因为激动而升温,也使得她神志回笼。 她已经很久没有亲人了。 俟青在鎏玉台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要坐飞机到M国去见杨莉。国内时间重新回到早晨,他才抵达目的地。杨莉早得到了消息,守在机场外面等他出来。 杨莉今天穿着一条点缀着许多珍珠的深蓝色不规则长裙,开着炫酷的粉红色跑车,格外引人注目。 在自己熟悉的地盘见到熟人,她表现得格外热情,得知对方有在当地游玩一番的想法,一路上边开车边把对方的衣食住行安排个遍。 这么热情的同龄女性让他有些吃不消。 俟青便强行将话题转回到游戏和其他人:“E姐和帕帕她们呢?” “步阳比你早来,现在正在休息,帕帕在射击馆,伊丽莎白——我应该和你说过她的本名?她在陪帕帕,”前方绿灯变成红灯,冰冷的电子眼注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在停车的间隙回过头,冲俟青挤眉弄眼,“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帕帕把伊丽莎白追到了。我的天,那可是伊丽莎白·西格尔!” 杨莉故意用很夸张的声线说话,以至于俟青不知道是不是该立即在手机上查一下这个名字。不过显然,直接问杨莉是更快的选择。 “你不知道?”杨莉有些不可思议,“你来之前难道没了解过,M国西部就是西格尔家族的天下!” 她用教堂里孩子们为上帝颂唱圣歌般的语气道:“而她,伊丽莎白·西格尔,就是西格尔家族的嫡系继承者,这一代唯一的黑|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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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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