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们不是在演电视剧！”卢源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越来越闷了，这么大的空间、最接近天堂的空气还是不能将他心里的烦闷驱散。
“梁澈，你就是在帮异世界做事，在哄我，你怎么可能是神，世界上哪里存在神……这不可能是真的，异世界是异世界，你是你，你是梁澈！你别这样好不好？”
卢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分开了一天，梁澈昨天还是温柔地抱着自己亲亲的普普通通的人类，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神？神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这种生物？！
“源源，你别哭，你哭我难受……”梁澈将人重新抱回怀里，像是怕揉碎了一样，手上的力道比微风还轻柔。
“你真的是神吗？是俯瞰人间、创造异世界的神？”卢源哽着语气问道。
即便不忍心，梁澈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做了什么你都知道？设计这个异世界也是突发奇想、突然来了兴致？”
梁澈看向他阴沉得可怕的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不是兴致原因，是我该管这些事……”
“所以呢？你就是这样管的吗？”卢源推开他，抹去脸上不知名的水渍，质问道：“你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美其名曰惩罚坏人，那那些因为这场游戏无辜冤死掉的人呢，他们也是坏人吗？！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你来惩罚？”
“因为人间律法的死角，我不得不为一些冤魂伸冤……”
“可笑！”卢源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的男人，“我问你，洛大叔、岳霞、于小优，还有大巴上只有五岁多的小男孩，他们也是律法的死角吗？他们做了什么至于让您亲自来一趟？”
“源源，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梁澈，直到这一分钟，我都希望你说的这些只是一个笑话，你才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狗屁神，你只是和我们一起对抗异世界的战士，是我卢源为之骄傲的男朋友。”
“我是，我……”
“不，你不是，你只是来看我们笑话罢了，我们害怕死亡、拼命想活下去，可你只是来玩个游戏，指不定一边玩一边用你已知每个答案的眼睛在嘲笑我们。”
卢源越说越生气，越想越无助，亏自己还一直帮他捂紧马甲，结果都是自作多情，人家法力无边，哪里需要自己？！
“梁澈，我要你看着我，确定肯定地说一遍，刚才的一切是个玩笑！”
脚底下踩着的白云原来在动，卢源脑袋被带得有些昏昏沉沉，但目光很坚定地，想要梁澈点个头。
但没有，梁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摇了摇头，“我没有开玩笑。”
“呵！”卢源沉眸，“你凭什么惩罚我们啊？你是神就是神呗，待在你的宫殿享受万人追捧，来干扰我们的生活做什么？用你无上的神权将一个个幼小可怜的生命送入地狱，这就是神的执法吗？”
“你别这样，我没让他们死，他们……”
“你还狡辩？！”卢源笑了，梁澈果然把他当傻子，他才是那个最天真的陪跑者，在异世界的超级法力下死去的人有多少他已经不记得了，可他清晰地记得……明明，他们中也有可爱、认真生活的人，凭什么要接受制裁？！
“谢谢你梁澈，谢谢你带我领略了这么多生死，见证那些该死不该死都应该死的人各种各样精妙绝伦的死法，也谢谢你，神是吧，应该很忙的，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我爸的公司打个工，还抽空和我谈了个恋爱，难为你了。”
卢源转身，泪水挂在眼角，迟迟没有落下。
他为什么要哭？不值得！
“下一个人会是我吗？或者说看在我们俩曾经人神邂逅一场的份上，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日子？”
眼前不知尽头的地方是通往破院的路，身后不远处是自以为是、自恃清高的神，卢源低叹一声。
罢了，回去的路他还记得，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第69章 正文完
卢源个子不是十分出挑, 一米八还差一些，又因为小时候生过病，吃得再多也胖不起来, 这时候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秋装慢吞吞往前走, 低垂着脑袋, 看起来小小的、弱弱的可怜兮兮。
梁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人一步一步往来的方向踱去。
下一秒, 他眼神里凝聚起一丝戾气, 迅速几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白色小道就在眼前, 卢源犹豫一瞬, 抬脚就要往上踏, 手腕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道紧紧握住。
他转身看着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的男人，冷嗤一声，“还有何指教？”
梁澈比他高, 看他的时候微微颔首，“不许闹脾气, 听我说完！”
“好啊，你说, 说完我们就此别过，以后见面不用对我手下留情, 当然，我也会让你看看什么叫人类的智慧！”
卢源斜睨他一眼, 手腕在他掌心挣脱两下没挣开，便抬眼瞪着他。
梁澈本来带着些怒气, 看他努力摆出的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便只剩无奈。
脸上划过一丝宠溺，他声音转为柔和, “看在才刚跳槽来你手下打工的份上，老板大度一点，给我时间解释可以吗？”
“你还提这个？！”卢源继续瞪着他，因为才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大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怕说出来吓到你，还怕……”梁澈止住，脸色复杂。
“怕什么？！”卢源总算挣脱，退后一步看着他，“怕我知道真相唾弃你？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会怕这个？看不惯什么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直接把我杀……”
“闭嘴！”梁澈抬眸，脸上是少见的凶戾气息。
闭嘴？“你叫我闭嘴？”卢源冷哼一声，“也是，我就应该跪着听您的指示。”
“不是！”梁澈情绪有些激动，直接将人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桎梏住，“傻子，你不是最聪慧的人类吗？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卢源不是不想听，他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至少如果换作其他人，他会静静听完，然后权衡利弊，再决定下一步。
可面对的是梁澈，是完全不一样、完全特殊的一个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消化这件事，实在害怕梁澈解释了还是老样子，自己一样不知何去何从，害怕听到更多可怕的事实。
所以他表现得像一个丢了糖的孩子，任性又冲动。
不管怎么说，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梁澈就是杀｜人|犯，要他怎么去体谅他？
“难道，听你解释了，那些人就能死而复生吗？”
卢源任由梁澈抱着，脑海里大帧大帧的回忆奔涌而来，眼睛涩涩的，情绪又要控制不住。
梁澈握住他的肩，轻叹了一声，“没有人死，我不是你想的杀人狂魔，我晓天规、知人间律法，就算是为了男朋友，也不会让自己真成十恶不赦的恶魔。”
卢源：“……”
“这又是你想出的新路数？我不值得你再捏造什么，跟我说实话就好！”
“你值得……我的意思是这就是实话，我不是在捏造！”梁澈真的有点急了，他很害怕失去他，不可能让两个人因为误会错过。
“你男朋友依然是你引以为傲的来自北方的打工仔，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还是第一次，卢源第一次见听见梁澈带哭腔的声音，也是第一次看他眼角湿润。
神仙也会哭吗？
“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关于异世界我很早就想停止，我想自私一点，不去管那些蒙冤几十年的阴魂，我只想和我的爱人长相厮守，管什么天上人间有多乱，可我愚蠢，我不知道契机是什么、该怎样和你坦诚一切，都怪我，我太优柔寡断，让你失望了。”
梁澈也会哭吗？卢源还在想这个问题。
“源源……你别不说……”
梁澈话说到一半，唇角被生硬地含住，卢源仰着脖子，舌尖划过他的嘴唇。
“梁澈，我想通了，你和我回人间好不好？”
梁澈懵住，“源源……”
“和我回去，你说得对，我不能放弃你，不管你再怎么坏，我和你一起赎罪，只要你改过自新，去接受死者家属的审判，去承担该承担的，我一直陪着你，就算日子再短，我们也一起过，好不好？”
卢源念叨完，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慨然道：“算我卢源倒霉，栽在你这个神仙的手里了，我看你们天上也没什么意思，秩序也一般，天子犯法还那么嚣张，跟我回去吧，我陪你接受一切！”
“不是，我真不是在捏造，他们真的好好的，没死人！”梁澈哭笑不得，拉住卢源又是一通解释。
可卢源脑子还是慷慨且懵的，名副其实的傻逼，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握紧梁澈的大手就往白色小道上带。
“走，我们先去胖子家，跟他们道歉。”
梁澈被他牵着，眼睛也不涩了，行吧，先回去再说。
在他们身后，一个红衣老者渐渐显出身形，他看着两人的方向，眉毛翻来覆去扭曲着，到底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上万年的扯红线事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明明那个管梦魇的女娃才是不二人选，竟让这平白冒出的人类小子截了胡……
旁边飘过一朵形状很美的白云，她也围观了这一切，看到红衣老者，“咯咯咯”笑了好一阵，在他发脾气之前嘲笑他。
“您老别乱点鸳鸯谱啦！那个坏女人是配不上我们老大的，谁都可以被红线支配，就这两个人不可能，人家天作之合，天！作！这么明显的道理您还不明白吗？”
红衣老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随他去吧，那心肠歹毒的作死小女娃确实不是良配。
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红色锦线滑过云海，朝两人身后飘去……
重走一遍白色小道，卢源思路渐渐清晰，也开始回想梁澈说过的话。
从知道事实到此刻，前后已经一个多小时，他向来机智聪明坦坦荡荡的人，竟然这么冲动吗？
“梁澈，我刚才一直在骂你？”
梁澈点头，脸上带上一丝委屈，“嗯，你都不听我多说一句。”
是吗？
他这样不讲道理？
许是脑子太过混乱，许是其实迷迷糊糊听进了一些话语，卢源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脸色平静问：“你是神，创造了异世界，但没有杀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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