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尤一瞅那扑克牌,更晕了,胃里反酸,汪建国眼疾手快,拿了一只塑料盆塞给他,赵尤“哇”一声就吐了出来。这一路去往龟背岛,阴云加重,风急浪湍,赵尤抱着塑料盆吐了一路。 船至龟背岛,汪建国扶着赵尤下了船,一上岸,赵尤就蹲下了,又吐了起来。汪建国提着他那一桶虾在边上照料他,小方没下来,他一放下他们,就开了渔船走了。赵尤说:“这就走了?” 他来回踩着码头上的木横条,他的脚底软绵绵的,像是仍踩在波浪上。赵尤盯着鞋子,不去看海。 汪建国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你看这里这么多船,岛上会开船的人不止一个,你晕成这样,过会儿开大船带你走吧。” “我还没做过游艇。”赵尤漱了漱口,仰望着码头一侧那高大的游艇,问道:“台风天不用收进什么船舱之类的吗?” “绑好就行了。”汪建国说。 赵尤缓过来些了,起身说:“诶,那我们先去找你爸妈,拿你的身份证我登记一下吧。” 汪建国道:“我带你去食堂吧,这个时间,人应该都在食堂。” “这个时间?”赵尤看着手表,问他:“现在几点?” “八点。” 手表上显示的是八点零三分。赵尤不无佩服:“你真厉害啊,都不用看手表就知道时间。” 汪建国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很浅,很和善,平易近人,和岛上的所有其他人的微笑如出一辙。赵尤拿了能装虾的水桶,跟着汪建国去了食堂。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任何人,进了食堂,赵尤恍然大悟:“我说人都去哪里了呢,都在这儿呢。” 天色实在灰得厉害,空气湿重,食堂里没有开灯,点了许多蜡烛,只是海风不断,不时便有蜡烛被风吹灭。进食的人们频繁地进行着点蜡烛的动作。食堂的门窗全都敞开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熟烂果实的气味。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 赵尤又有些想吐,喝了口水,揉着太阳穴和许秀芬见了面。这回这位许老师穿上了和其他岛民一模一样的亚麻衣服,她正坐在一张大长桌边吃一块垫有芭蕉叶的米糕似的东西。看到赵尤,她并不意外,放下了筷子,说道:“赵警官,你跟我来吧,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赵尤瞥见了其他几位参加培训班的人,他们散坐在人群中,除了葛俊华抬头看着他之外,其余人都在闷头吃东西。 赵尤挥手便和他们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参加培训班的大家。”他清了下嗓子,风实在太大了,在室内呼啸盘旋,他不得不维持着很高的音量说话,他问许秀芬:“许老师,这附近有什么僻静的地方吗?我又想起来些事,想问问大家!” 汪建国对许老师道:“我去看看谷仓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许秀芬点了点头,她道:“不然去会堂吧。” 她起身,示意赵尤稍候,便把那五个参加培训班的男女领到了他面前。葛俊华见了赵尤,笑着稍息,敬礼,道:“有问必答!” 赵尤拍了拍他,笑得很开心。许秀芬领着他们往外走,赵尤忽然想到:“我这虾!”他指着厨房说,“我能留在食堂吗?” 许秀芬朝他点了点头,赵尤便去把虾放在了食堂的厨房,急匆匆赶回去跟上了去往会堂的队伍。那葛俊华走在队伍的最末,赵尤便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赵尤往前看了看,海风猛打在他脸上,他低着头眯起了眼睛随便一指,说:“会堂是说前面那白色小房子吧?” “对,是。”葛俊华裹着身上的外套,也眯起了眼睛,说,“靠,我们这是逆风啊。” 他说得没错,因为逆风,风势又太强,尽管那白色会堂离他们不远,但一行人走得很慢。 葛俊华又和赵尤搭话:“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啊?” 赵尤看了看前头,走在他们前面的是康桥,和他们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赵尤拽着葛俊华,声音轻了许多,道:“你别对外声张啊,有重大突破了。” 这时,那紧跟着许秀芬的葛俊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赵尤也看了她一眼,索性拽着葛俊华偏离了行进的路线,和他说起了悄悄话。他问葛俊华:“你们在这里都上些什么课啊?” “也没什么,就是种种地,体验体验回归大自然的生活。” “啊?交钱来替他们种地?那你们还报什么名啊,过来直接当志愿者不就行了。” 葛俊华嗤笑了声,一揽赵尤的肩:“赵警官,你以为这里的志愿者随随便便就能当啊?这些所谓的志愿者嘛不是这岛开始搞起来的时候就跟着来了,就是在岛上出生的!” 赵尤问道:“在这里出生??不会有人十几二十了都没去过陆地吧?”风直往他嘴里灌。他们靠近了一片椰林,椰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极了海浪,仿佛下一卷浪就要拍在他们面前。 葛俊华缩着脖子道:“咳!谁说不是呢,也怪可怜的!”他回头看了看,感慨道:“那些人……他们都是这个岛上的人。他们不属于这个社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尤点了点头,葛俊华又拍了拍他,他们来到白色会堂门口了,许秀芬开了门,众人鱼贯而入。赵尤和葛俊华进了屋,就赶紧关上了门,将海风隔绝在了屋外。 哗哗,哗哗,椰树叶还在拍响着,听上去愈发得钝重,愈发得沉。 许秀芬道:“看来要下雨了。” 她甫一说完,雨就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玻璃窗,许秀芬指示大家:“把木板放下来吧。” 原来这会堂的玻璃窗上都装有可移动的木板,平时挂在窗户上方,想必是为了抵御台风的。众人把窗户全用木板封起来后,那王达诚已经出了一额头的汗,亚麻衣服的领圈也湿透了,他气喘吁吁地问赵尤:“警察同志,你到底有啥想问的啊?” 这会堂屋里通了电,开着灯,进门就是个配有壁炉的大会客室,放着一些沙发软垫,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墙上并无装饰,屋里也没有其他家具和摆设了。 赵尤说:“哦,是这样,这次案件有了重大突破和进展,我觉得有必要来通知大家一下,也有必要核对一下大家的身份。” 葛俊婷问道:“你又是一个人来的?” 赵尤说:“对啊,上次就是雁城的领导和这里的负责人协商下来,让我一个人上岛来,有什么问题吗?” 康桥问了声:“也是领导要求你来核对我们身份的?有什么要通知我们的啊?” 徐逸打了个哈欠,在壁炉前坐下,吸了吸鼻子,悠悠说:“这雨还挺大。” 葛俊华道:“凶手抓到了?”他一笑,“小赵,这凶手抓到了和核对我们身份有什么……” 话到这里,赵尤从口袋里摸出纸笔,打断了他,问道:“大家的名字都怎么写啊?从事什么职业啊,能说一说吗?” 没人搭腔,赵尤环视众人,王达诚和葛俊婷也去壁炉前坐下了,康桥看着许秀芬道:“我们来这里可都是对外保密的啊。” 葛俊华数落起了他:“康桥,这都什么时候了,警察来问,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再说了,警察查案,也对外是保密的啊,不会轻易对大众透露细节,你没看那些警情通报什么的,都不说全名的吗?” 康桥一阵不快,道:“你扯警情通报干吗?我干了什么要上警情通报啊?滑稽!”他甩手走开,靠着一扇木头窗户站着,就盯着那窗户。 风打雨急,赵尤和许秀芬有商有量地说起了话:“那这样吧,许老师,您这里有单独的房间吗?要是大家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有什么不想别人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份背景的事情,我们这次就一个一个单独聊聊?”赵尤无奈地指着天花板,“我看这台风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就当打发打发时间吧。” 遽然,一道惊雷劈下,会堂里的灯应声灭了。康桥惊呼了一声:“停电了??” 雷雨交加,那木门外砰砰乱响。赵尤擦亮打火机,问说:“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又是好几声。 葛俊华凑了过来,说:“是下雨的声音吧?”
葛俊婷问道:“有蜡烛吗?点蜡烛啊!” 赵尤往门口摸去,那砰响声比雨声更急。他开了门,疾风暴雨袭来,他硬撑着睁着眼睛往外看去,只见那汪建国扛着什么东西站在门外,一脸雨水。赵尤赶忙放他进来,又立即关上了门。 这时,屋里又亮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那王老师走了出来,一席亚麻布衣服,手执烛台,会堂里多了许多蜡烛,大家忙着点壁炉,在大厅里布置蜡烛。 汪建国肩上扛着的是个人。他浑身都湿透了,那人也湿透了,入门处湿漉漉的,全是雨水。赵尤赶紧关上了门,地上都是雨水。 葛俊华拿着一根蜡烛走过来就问:“怎么回事啊?这人……” 他瞄了汪建国扛着的人一眼,倒抽了口凉气,抓住了赵尤的胳膊。赵尤说:“先把人放下来吧。” 他便帮着汪建国把他扛着的那人放在了地上。其他人全都围拢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躺在地上的这个人——这个女人,面色灰白,脸上有明显的泥污,嘴巴微微张开着,嘴里也有些泥巴。 许秀芬递了块毛巾给汪建国,汪建国擦了擦脸,说:“在去谷仓的路上要穿过一片树林,风很大,又突然下雨,我就有些迷路了,在树林里发现了小孩。” “小孩?”赵尤看着王老师和许秀芬,“是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吗?” 许秀芬点了点头,说:“小孩的妈妈今天早上还来和我说,昨晚就再没见到她了, 怀疑她会不会自己偷偷跑走了。” 赵尤问她:“平时很少有人会穿过那片树林吗?” “谷仓是放储备粮的地方,只有台风天会去那里收拾。” 赵尤又问:“这个小孩经常表现出想离开的念头吗?” 许秀芬点了点头。葛俊婷冷不丁说:“她是不是死了?” 赵尤拉起衣袖,裹住手指,按摸了下小孩的颈动脉,又探了探鼻息,听了听她的心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赵尤看向葛俊婷:“没错,人死了。” 包围的圈子散开了些,大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汪建国说:“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边上有个榴莲。” “噗。” 有人笑了一声。赵尤一看,是徐逸,其余人也都发现他在笑了,他一脸无所谓地举起了手,道:“我早就说走在这里的树林里会有被榴莲,波罗蜜砸死的风险。” 他打了个哈欠,又回壁炉前坐好了,转瞬,他一拍手,惊喜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是在那个很经典的什么暴风山庄模式了!” 烛火摇摆。一丝明光从封住窗户的木板缝隙里迸出。又一道惊雷炸开。葛俊婷不适地捂住了嘴,说:“我去上个厕所。”就走开了。 徐逸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们看啊,我们一,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二,发现了一具尸体,三嘛,我们都算是某一桩命案的关联人员,按照套路,凶手一定就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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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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