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顾怀清突然停下,不耐烦的一挥手,说道:“你别老跟着我,自个儿玩去吧!” “……” 余翰飞来不及露出失望的表情,就看到顾怀清一甩袖子,走向宫门外。 ****** 顾怀清第二次踏足锦衣卫镇抚司,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那传说中的人间地狱——诏狱。 诏狱之所以名声如此响,一是因为它关押的都不是一般的犯人,基本都是皇帝下旨定罪的重犯;二是因为它的酷刑之多,入了诏狱如同进入十八层地狱,要想完完整整的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豫竹没有资格被关入诏狱,但谢蕙兰却有幸被指挥使大人亲自打入诏狱。虽然说诏狱也不乏女犯人,但多是家中男子犯事,女眷受到株连,像谢蕙兰这样,因为谋杀亲夫的罪名入狱的,实属绝无仅有。 诏狱的守卫极严,寻常人无法进入,不过顾怀清既是东厂之人,又是奉旨查案,锦衣卫在验明他的身份后,入内通报了一声,方才让他入内。 顾怀清刚跨入诏狱的大门,便望见穿着大红飞鱼服的段明臣站在院中,倒像是料到他会来,专程在这儿候着他似的。 诏狱的狱卒在前面引路,段明臣与顾怀清并肩走入那潮湿阴森的牢狱。 顾怀清一边走,一边问道:“谢蕙兰怎么样了?” 段明臣说道:“指挥使下令将她单独关在一间,也没有让她吃苦头。她看起来倒是挺平静的。” 顾怀清突然问道:“你不觉得她突然投案自首,可能另有蹊跷吗?” “嗯?”段明臣挑眉望向他。 “你想一想,为何不早不晚,就在我们搜查沈府的时候,她跑来自首呢?而且我们明明没有搜到什么证据啊!沈君儒强娶她,致使她心生仇恨的事情,若她自己不说,我们都不会知道,她为何要交代出来?” 段明臣道:“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是谋杀亲夫的罪名非同小可,腰斩弃尸这等酷刑也非常人能承受。如果不是她做的,她为何要承认?” “这……总之,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顾怀清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我的直觉告诉这事儿不该就这么结束,所以我到诏狱来,想再多问她一些问题。昨日在沈府,当着指挥使的面,很多细节没来得及细问。” 段明臣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这时狱卒停了下来,已经到了谢蕙兰的牢房外面。 顾怀清朝里望去,那牢房是单独的一小间,地上铺着稻草,谢蕙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面朝墙壁,盘腿坐在墙角。 养尊处优的名门淑女,一朝沦为阶下囚,这样大的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不过看谢蕙兰的背影,倒似乎真的安之若素。 “谢蕙兰,有两位大人来看你了!”狱卒朝里头喊了一声。 谢蕙兰身躯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来,漠然望着段明臣和顾怀清。 段明臣吩咐狱卒将牢门打开,和顾怀清一起弯腰钻了进去。 谢蕙兰站起身,淡淡的道:“两位大人,何事来找罪女?” 顾怀清低咳一声道:“昨日事起仓促,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你。” 谢蕙兰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但嘴上还是说道:“不知顾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顾怀清问:“谋害沈首辅一事,是你一人所为么?是否还有别的帮手?” 谢蕙兰断然摇头:“没有!自首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杀沈君儒是出于私人仇恨,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让别人帮我。” “你说案发当晚,你趁着丫鬟冬梅去书房叫沈首辅之时,偷偷跑去厨房。你当时走的是哪条路线,花了多少时间?” “主屋和厨房处在沈府的中轴线上,只需穿过后院便可到达,走得快的话一盏茶功夫都不到。” “你来回的途中有没有经过厨房前面的那一片红梅林?” “红梅林?”谢蕙兰目光微微闪动,“那红梅林正对着厨房,要进厨房必须要经过那儿的。” “你可还记得,当时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谢蕙兰略沉吟,答道:“我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外罩湖绿色大袖衫。” 顾怀清追问道:“你确定吗?” 谢蕙兰微微一哂:“身为女子,对穿戴格外在意,我怎会记错?不信的话,大可找冬梅核实。” 顾怀清与段明臣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 谢蕙兰微露疑惑,道:“为何大人要这么问,我当日穿的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 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明臣突然开口道:“夫人,此事当真是你所为?” 谢蕙兰脸色微变:“段大人何出此言?这等杀头的罪名,旁人避之不及,倘若我没有做,为何要自首认罪?” “那也正是段某的疑问。你可知,一旦你杀夫的罪名成立,不仅你自己要遭受残酷的刑罚,整个国公府都会遭到牵累!” 谢蕙兰高高昂起头:“大人莫要吓唬我!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一人做事,一人承担罪名,与国公府何干?况且,家父早已卸任,退出官场。家母礼佛多年,不问世事。舍妹嫁了万督主,想必督主也会照应她周全。” 谢蕙兰脸色转冷:“我感到疲累了,两位若是问完了,就请回吧。” 说罢,谢蕙兰背过身,面对着墙壁盘膝坐下,不再理会二人了。 两人见谢蕙兰一副关门送客的态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只能心事重重的离开了牢房。 第25章 姐妹情深 走出阴暗潮湿的诏狱,顾怀清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郁结的心情却未因此好转,他转头望段明臣,后者也是剑眉紧锁的样子。 回到镇抚司,顾怀清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红梅林、白袍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 段明臣被顾怀清晃得眼睛都花了,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言劝道:“你稍安勿躁,先喝杯茶,查案需要平心静气。” 顾怀清端起茶碗,刚喝了一口就放下,秀挺的眉毛皱起,嫌弃道:“哎,这什么茶啊?真难喝!” 段明臣抽了抽嘴角,镇抚司的茶叶,自然不能跟宫里的贡品相比了。 顾怀清啪的把茶碗摔在桌上,道:“不行,我得再去一趟沈府。” 说罢,不等段明臣回话,顾怀清就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罗钦正好往里走,差一点被他撞得仰面栽倒。 “操!”罗钦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这东厂把咱们镇抚司当成自家地盘了吗?这么横冲直撞的!” 段明臣知他二人不太对盘,正待安慰罗钦两句,就听到外头锦衣卫校尉禀告:“段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姓谢的女子,自称是东厂督主之妾,也是谢蕙兰的妹妹,请求拜见您。” 段明臣微微一怔,忙道:“快请她进来。” 进来的少妇正值绮年,容貌生得与谢蕙兰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谢蕙兰气质偏于温婉端庄,而眼前这位少妇则更加柔美娇媚,正如秋月与春花,俱是赏心悦目的美人。 段明臣见谢雅兰满头珠翠,服饰华贵,想必在万臻面前十分得宠。 “夫人,你有何事要找我?”段明臣客气的问道。 谢雅兰面带焦急,道:“实不相瞒,妾身是偷偷跑出来的,想求大人允许我探望家姐。” 出乎谢雅兰的意料,段明臣一口应允下来,命人领着谢雅兰去诏狱探监。 过了小半个时辰,谢雅兰红着眼圈回来,见到段明臣就大呼:“大人,我姐姐是冤枉的,她不会杀人的!” 段明臣皱眉,说道:“你该知道,令姐是自首投案的,若不是她杀的人,为何她要把杀头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这……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方才你去探监,令姐跟你透露了什么?” “不,她什么都不肯说,只叮嘱我照顾好爹娘,让我带话给爹娘,说原谅她不孝,以后无法再孝顺他们了。”谢雅兰边说边难受的落泪,“大人,我自幼与姐姐一起长大,深知她的秉性为人,我姐姐生性善良,跟母亲礼佛茹素,平时连个蚂蚁都不忍踩死,见路边有乞丐必定停车施舍,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虽然她是被迫嫁于沈君儒,但还不至于因此就杀人。” “那么,依你之见,令姐为何要揽下这项罪名?” 谢雅兰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强自镇静下来,低头略加思索后,慢慢说道:“沈家与我谢家是交往密切,沈小姐与我姐妹俩自幼一起玩耍,跟我姐姐感情尤深,嗯……她们俩以前可真是要好,比姐妹都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姐姐对沈小姐,比对我这个妹妹都要亲密。她们俩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举手投足都自有默契,旁人全部成了陪衬,想插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回忆起闺中往事,谢雅兰脸上似乎有一种甜蜜的伤感,“我姐姐和沈小姐都爱戏曲,有时候关起门来穿上戏服自演自唱。记得有一次我去姐姐那里,正碰见她们俩合唱《怜香伴》,哎,唱得那真叫好啊,神情俱备,比戏班子都精彩呢……我当时还打趣她们,不如将来同嫁一夫,便可以如戏中一般,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 “谁能料想,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姐姐竟然嫁给沈小姐的爹,成了她继母,真是……造化弄人啊!”谢雅兰不胜唏嘘,又联想到自身经历,忍不住伤感起来。 “我姐姐属于外柔内刚的女子,她似乎是铁了心,我费尽唇舌,还是说不动她。我猜不出凶手是谁,但我可以肯定,我姐姐不是凶手!”谢雅兰说着,重重的给段明臣磕了个头,“大人明察秋毫,定要找出真凶,还我姐姐清白!” 段明臣亲自上前扶起谢雅兰,郑重的道:“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请放心,查明真凶,惩恶扬善,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职责!” ****** 当段明臣与谢雅兰谈话之时,顾怀清来到沈府。 男主人被杀,女主人以谋杀罪被打入诏狱,一时间,沈府人人自危,不少下人已经开始谋划出路。 这座曾经炙手可热的府邸,如今变得门可罗雀。雕楼玉砌犹在,却已挡不住即将颓败的气息,只有那一株株红梅,依旧迎风怒放,肆意张扬着冷傲的艳丽。 梅林中站着一位俊美无比的男子,他随意攀折了一截梅枝,横在鼻下轻嗅,凤眸微阖,似乎沉醉于这美景。 傅临被姐姐夏荷领着,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位谪仙般的公子站在不远处,不由得惊呆了,手里的馒头掉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夏荷本家姓傅,自幼被卖入沈府为婢,不过沈小姐为人宽厚,并不阻止下人与家人往来。 傅临是夏荷唯一的弟弟,年仅十二岁,夏荷对他非常疼爱。傅临今日正巧过来探望夏荷,肚皮饿了,夏荷便带他去厨房拿了个馒头给他充饥,却不想从厨房出来,就遇见了在梅林中徘徊的顾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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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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