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柔乖巧的灿,眸子里闪出绝决之色——冷冽中,一股顽强的抗挣。 “你真的决定了,放弃我们的感情?” 端木灿,深拧起眉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背影。可惜,那身影直愣愣地眺望着星海,没有转身传递过一个犹豫的眼神。 “嗯。” 方亦淅只有一个代表肯定的鼻音,垂首而立;没有胆量直面身后的人。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回过身,就会动摇,他根本无法抵挡灿含有期许的神态,和柔情满泻的目光。 他只能给对方一个冷硬的背影,坚守着自己的决定,直接的拒绝。 安静。 整个世界一时间鸦雀无声。 惟有海浪声,哗啦啦地拍打着耳膜.....掩住了急促的心跳,心虚的慌张,还有爱恋难收的哀痛。 等到亦淅反应过来时——已看到端木灿俊瘦的身姿直向着大海,乘风破浪般奔去:坚决且奋不顾身。 啊!....... 方亦淅立时吓得面无人色!突如其来的,灿的疯狂举动,让他有一瞬间的呆滞——冷汗直冒。 “灿!灿!回来.......你在干嘛?快回来......” 方亦淅在海浪声中,声嘶力竭地大喊,也不知灿能不能听见。他一边叫嚷着,一边向海里冲,追赶着。 灿,没有答话,也没有看他,飞快地向大海深处跑;像抛物线作用下,扔出去的石子,投入海中......不一会儿,便看到身体在波涛之中上下颠覆。 方亦淅不识水性,他知道灿和他一样的,都是旱鸭子。灿,这样的往海里跑,那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 他追上去,全身已被浪击打湿透了,下半身让海水侵得冰凉刺骨,颤颤巍巍打着哆嗦。再往前去,可没有把握了。眼下,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身体,摇摇欲坠。 灿,在水中挣扎.....生命,在遭到灭顶之灾时最本能的对抗。 远远地看着他,手脚拼命的扑腾,张牙舞爪地划拉着水花,拼尽全力却又没有一点用处。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使劲儿地喘着气,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他尝试向前扑出去——“扑嗵!”砸到水面上,身体也随之卷入了海水。 亦淅将仅有的力气和意志力用在了四肢上,尽力折腾着要游回岸边。到这时,你不得不感叹人的求生本能是十分强大的,可以让一个生命体做出超出他能力范围几倍的事情。也许,正是靠着这一点,人类才有可能创造了那许多的奇迹吧。 方亦淅的行为,又添了一个佐证。 “救我......救我......亦.....” 海浪声里,夹裹着脆弱的悲咽。 亦淅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浪声很大,屏蔽掉了所有声响,除了水声他不应该听到别的声音。他的全部心思,皆是在与在大海搏斗,或者那不过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臆想。 等他精疲力尽,爬回到海滩上时,已是虚脱到和个死人没啥区别的程度了。全身的力气,挥霍得一干二净;嘴巴里倒腾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儿。 过了半天,他倒了几口气儿上来,这才猛地意识到:端木灿,还留在海里,他没有上来。 他惶恐地转动眼球,向海里张望着:没有人声,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刚刚还在上演着的生死之争,转眼归于平静。大海,吞噬了一切:爱,生和死。 他听到了吗?那句最后的求救。而他,置之未理。 也许那声音从来没存在过,是他给自己的暗示吧。 一个既定的事实是:端木灿自杀了。他选择了他最爱的这片大海,做为埋骨之地。活着时,静美如诗;连死亡,也绚丽激宕。 这才是灿:活得认真,死得尽兴。 说起对生命热忱的领悟,方亦淅承认:他不如端木灿。他活得更卑微,苟且。 亦淅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不太妙。 他瞥了一眼沙滩上,灿留下的外套和鞋子,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像刮飓风。 他不能出现在这里,卷入了端木灿的自杀事件里,自己在学校里没法呆下去。以后的前程,不说尽毁,可也得坎坷不已。他和灿的感情纠葛已让他陷入了一连串的麻烦当中,再无故惹上人命案,那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逃避,也是人性中最可耻的一种本能。 方亦淅思量了再三,狠了狠心,急急忙忙地趁着夜色逃走了。 他回到小旅馆,收拾了东西;捱到凌晨退了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靠近海边的小地方。 这次行程,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发现。亦淅,仍不免一段时间心神恍惚,惶惶不安。 直到两个星期后,消息传到学校:说端木灿失踪,是投海自杀了。 为此,方亦淅自闭了起来:他是伤心,也是自我惩罚。为端木灿弃世绝尘的态度,也是对良知自我的哀悼....... 我可以计算天体运行的轨道,却无法计算人性的疯狂。 罗修的眼里蓄着泪水,恨恨地扬起手掌;挥到半空,又颓然落下。 亦淅紧盯着他,心甘情愿地领受这一巴掌。不料,他又放下了,自己反而有点惊讶。 “你就这么走了?.....不救他.....也不找人帮忙......” 罗修痛首疾首到,声音发着抖。 “我救不了他.......我怕死。”亦淅到了此刻,也不加隐瞒,坦荡得很:“我那时很自私,怕这事儿会连累到我。所以,没有报警。真对不起......”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自私......” 罗修感慨地加重了语气。 “我不想骗你,我以前就是那样一个人,就是那么想的。我当时,太怕了......” 方亦淅的心,一揪一揪的扯着疼。尤其在看到罗修整张失望透顶的脸,自己越发被旧事折磨得不堪。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亦淅大声说道:“我以前犯过错,我尽力在弥补。为这个,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我对你是真的,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或许吧.......”罗修撩开沉重的眼皮,痴痴地望着他,口中发出悠长的叹息:“可是,我们没有退路了.......” 方亦淅听了这话,仿若被刀子剜着心一样,急痛得眼泪不管不顾地挣脱而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要么,你杀我报仇,要么,我们翻过这篇儿,行不行?” 罗修冷淡,凄凉的一笑,如秋雨过后大地的湿冷。 “我们,回不去了......生死,,都回不去了。” 霎时,方亦淅觉得自己堕入了六道轮回。 罗修机械地转过身,慢慢向门口走去....... 他不管他了?不要他了,这次真正结束了? 方亦淅最先感到恐惧的,不是生命危险于否;而是,他和罗修之间已经消亡的爱情。无论是爱也好,恨也好,那曾经牵绊着他们的感情,消失了。这个人,决定放弃他了,任他自生自灭。 仿佛有人,活生生地将他的心脏从胸腔里往外拉——痛得,他觉得自己濒临死亡。 “修.....回来.....不要再扔下我.....” 罗修没有回头,依旧往外缓慢地走着。 这是他,第几次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去。不顾他的苦苦哀求,不顾他的痛彻心扉,绝情绝意的扭开头;把他弃如用过即撇的垃圾。
短暂的,生不如死的悲恸过后,亦淅变得安静,安静得如春日里一朵飘落的玉兰花。诡异的安静,唇边一抹凄然的淡笑,扇动着的幽窗忽明忽暗...... 罗修走出房门,陈至荣抽搐的面部神经像是跳大神儿的让鬼附身了一般的夸张,死命地摁着已然熄掉的烟头。 “你要怎么处置他?” 罗修开口询问,面色心如死灰。 “以命抵命。” 陈至荣凶狠地吐出几个字,明晃晃的杀意。 罗修冷冰冰地挑了下眉,无谓地扫了一眼他挑衅意味十足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好。”
☆、第七十章 峰回路转(上)
希望,是最大的灾难;因为他延续了人的苦难。 罗修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好”,便不搭理陈至荣了。他,从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青烟袅袅,不大一会儿,薄荷味的烟草香弥散开来...... 这个味道的回忆里,属于他和端木灿,也属于方亦淅。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该怎样面对说了实话的方亦淅;真相让他由里到外,由上到下,混身冰冷。指尖,都是不可自控的颤抖。 陈至荣叩了几下门,里面的人大概会意了。隔了不到一分钟,那两个人架着方亦淅出来,年轻人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那姿态,颇有几分参加运动会领队的架势。 年轻人被叫到陈至荣的身边,抵在他的耳畔,听着吩咐。 方亦淅对于见到陈至荣没有多大的惊讶。他和罗修之间的秘密往来,心中是有数的;此时此地见到此人,不足为奇。他,茫然地追随着罗修的身影,不料对方留给他的不过是一个笔直,且冷硬的后背。 熟悉的薄荷香,悄悄溜进鼻腔,沁入心肺;令往昔的记忆,拧成梅子的汁液,在胃里泛着酸楚,涩得差点使他再一次滴下泪来。 “都结束了......方先生。一路走好。” 陈至荣不咸不淡的冲着他,说着好似临终关怀的话。 亦淅扫了扫他阴厉的面目,还是将视线固执地停留在罗修的背上——那不折不毁的光里射出的炽热情思,如一条坚韧的藤,牢固的勒住了心脏,让人产生窒息的错觉。 “修?修.....你要我死?那好,我要你看着我,死.......” 亦淅低喘的声音里,带着果绝。 “你说过的,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面前......我敢把命给你,你还不敢看吗?” 这一刻,罗修觉得,方亦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的胆小怕事;反而,比他更为勇敢,更有胆魄。 他呢,指间的香烟烧了大半,剩下的一截也在他不自然的战抖中,仓皇掉落。 嘴角,轻轻地抽搐着,努力地压抑着胸中沸腾的复杂情绪。调整了一下呼吸,不让起伏的心跳搅乱了平静无波的面庞。 不可回头,不可回头.....神说:不可回头。 《圣经》里,神在毁灭索多玛城时,曾发下警告:不可回头。罗德的妻子不听劝告,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家园;结果变成了石头。 但凡毁灭的希望,便不值得回头。 罗修知道,他不会应声变成石头。但,假若他回头望向那人一眼,也许不仅仅只是变成石头那么简单。在一望无际的欲望之海中打滚,假若有了毁灭一切,重新再来的可能;不如,他和方亦淅痛快地选择谁也不要回头。权当做是,时不我与,给彼此一个劫后余生的机会。 罗修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之后,维持着站姿蚊丝不动。 看在方亦淅眼里,那是一片万念俱灰的绝望.......心田,一片荒芜,荒芜到惟有死亡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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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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