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淅,忽然觉得这场闹剧无比的可笑:有人处心积虑地安排绑架,逼问的是一个关于已经去世多年的人。仅仅是为了揭开自己的尘封多年的疮疤吗?还是单纯想要替端木灿报仇?或者,证实当年他自私,怯懦的行为? 不管是哪一种目的,眼前的这个人都不是真正的策划者。 躲在幕后的那个人,不是和自己一样胆小怕事;行着鬼鬼祟祟之举,拨弄是非;为何不敢堂堂正正的来当面诘问呢? 是谁?是谁? 埋藏了的过去,挖出来能有多大意义? 如果一定要从他嘴里知道真相,也要那个人亲自来问才行。
☆、第六十八章 记忆之劫(中)
“谁让你问的?谁想知道,谁亲自来。”方亦淅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问道。面上,是一层因失望而又羞愤满涨的红色,“罗修吗?他想知道,为什么不当面来问我?让他来......” 年轻人也是一脸的惊诧,料不到此人的思路会偏差到那个方向。一下子,反倒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陈至荣听了这般的质问,含意微妙地瞟了一眼伫在一旁仿如冰铸泥塑一般坚硬的罗修:那意思,简单不过,你敢进去和他当面对质吗?你敢面对他吗?面对他说出来的事实真相? 罗修的心肺就像是放于开水中,架在炉上煮那么难受,不住地翻滚,煎熬.......一门之距,没人阻拦,可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方亦淅只想到了罗修,对于灿的事感兴趣;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会为此耿耿于怀的人。再加上,过往他为了灿,而对自己施予的种种报复手段——串联在一起,几乎是毫无破绽的推论结果。 想到这一次,很大机会是他策划的另一场精巧骗局,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所有的心思都白费了吗?那个口口声声说要陪着他,共赴新生活的人;转眼间,便设了一个瑰丽的陷阱?而他,傻到信以为真,不管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然后,伤得体无完肤。 第几次了?是该骂自己太过愚蠢,还是该称赞人家手段高明。 报复......为了报复,全部美好的表相,皆成了卓越的心计。 除了锥心刺骨的伤恸,胸腔里奔涌的还有几次三番遭到愚弄,欺骗的愤懑。 不得不说,方亦淅与罗修之间,由一个不那么单纯的目的为开始;注定了二人很难产生坚定的信任,不带丝毫杂质的感情。 所以,陈至荣才有机可乘,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 本是相爱相惜的两个人,共同落入了阴谋的泥沼:一颗真挚的心,渐渐被吞噬,埋没......丧失了原来的面目。 亦淅现在的心情,是受了侮辱,感觉失去了所有;抱着豁出去的态度。好不好也到了这个地步,横竖一条命罢了。 “让他来问我.......我会说的.......让他来!” 从来温润如玉的男子,双目赤红,配上血迹遍布的破烂衣衫;犹如一只受到伤害,仍不屈不挠的骄傲的孔雀。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年轻人,阴冷地嘲笑道:“不想为难你都不行,怎么就不能让自己好受点儿呢........” 话音落地,拳风一扫:亦淅的身上,又挨了一计重击! “噗!”一口血喷出来.......血沫,溅到地面,夺人眼球的刺目!连对面人的衣裳和脸颊处,也沾染了几滴血珠。 方亦淅,高吊着的身体,摇摇摆摆——似一个机械失灵的破挂钟。 门外的罗修,实在看不了了。 他不知道,陈至荣会让他的人进行到哪一步才能有所收敛;但他知道,这个情形继续下去,未等池卫的人来,方亦淅大概先要交待到这里了。 他,无法再顾忌,也不能坐壁上观;慌忙拉开了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够了!快住手!” 罗修凛厉地吼了一声,自己的拳头朝着那个年轻人的下巴,用足了力气挥去。 “嘭!” 沉闷的声响,还有脚步的凌乱声交织在了一起。 罗修的拳劲很大,又夹带着十足的怒气,年轻人被打得身子歪向一边,摔倒在地。屋子里的另外两个同伙,把他扶住了。 罗修看着他,鼻子嘴角冒出血,才觉得心中怒火消减了些许。早该这么做了,这小子太猖狂,狠毒。这般对待他的人,要换了另外一个时间,另外一个地点,他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他也在暗暗打着主意,断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人。 紧紧握住的拳头,可以分明地听到骨骼关节交错摩擦的脆响.......除了代表愤怒,也是危险的警示。
年轻人有些狼狈地揩去血渍,黑瞳一缩:语气里几分慑人的寒峭:“怎么?想示威吗?你占不到什么便宜吧?!” 罗修逼视着对方,冷若冰霜,“我警告你,别再动他一根指头。不然的话,我先废了你!” 镜片遮住的眼底,寒光闪闪......像一道利刃,穿透心房。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零度以下。换作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一只随时会发起攻击的猛兽。 “你.......终于来了。” 亦淅,气若游丝,抿了抿唇。 看到他闯进来,不知是喜,是悲;是恨,还是怨。这人,没有让人胁迫的迹像,来去自如,手脚自由;那些人,甚至于对他似乎还有些忌惮。那么,自己的猜测,便是对的。 可笑,我竟如此期盼着他的到来,盼他化身骑士,救我于危难。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来了,你会没事的。” 罗修望着他略为苍白,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 门口立着的三个人,防范似的牢牢盯着他们。手里晃动着棍子,不加掩饰的威胁。 罗修很镇静地从衣袋里抽出纸巾,轻轻擦试着亦淅脸上的血迹,和污痕。动作细致,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了他。 亦淅沉静地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罗修,好似费心地想在细枝末节中找到一点点,这个人可能隐藏不露的情意的线索。 “怎么?不问了?” 良久,方亦淅出言相问。 罗修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眼波荡起涟漪,翻动着别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方亦淅误会了。 “你......说吧......我听着呢。” 罗修没有解释,很平静地说。他很清楚,自己心结在哪里,自己并没有真正放下,还是想知道事实真相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发出耻笑:说什么不在乎过去,说什么重新生活;其实没那么容易办到。陈年旧事,还是绊住了今日迈向幸福的步子。 方亦淅颓丧地垂下了头,吃吃笑了出来;似是对命运的认输,对自己的嘲笑。这样哀到绝处,无力抗争的笑,低低的,让人心碎掉的细吟。 “出事那晚,我的确和灿在一起.......” 罗修听到这句话,大睁着双眼,呆呆地注视着他——不可置信?又似乎不出所料。 “我和灿的事在学校闹得满城风雨,那种情况下只好分手了。是我提出的,当时的压力太大了,我没那个勇气再支持下去。”亦淅嘴角勾笑,声音哽咽:“灿想让我陪他去看海,说是我们最后的分手约会。我一开始没有答应,怕又引起闲言碎语。可是,后来他到了地方给我打电话说很想我,想见我最后一面;我......就不忍心拒绝了。” 亦淅说到里,倏忽想起端木灿在满天星光下深情凝视他的,熠熠生辉的眸子——一行清泪,不由得挣脱眼眶,潸然而下;亦打湿了罗修此时干涸的心脏。 “我是第二天到的,没有和他住同一家旅馆。后来,你也就没有查到我的入住信息。”、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修酸涩的眼底,没有泪,却有比泪水更让人感到心痛的东西在纠结着,喃喃而语。 “到了之后,我们去看海。那一整天,我们都呆在海边。灿很高兴,显得出乎寻常的兴奋。他说了好多话,和平时少言寡语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直到深夜,我们也没有离开.......” 方亦淅入神地凝望着记忆里,那夜的自己——即使不是出自本意,也任由灵魂飞堕,飘荡着回到时空里的这片生死之海。 彼时,小鸟依人的端木灿,正靠在他的身侧,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迷恋地望向星幕下那片辽阔的深海。 “亦淅,你是真的喜欢过我吧?是喜欢的吧?” 端木灿双手捧着他的脸,直起身子,认真地问。 方亦淅无从躲避那清澈的,干净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声地回答:“喜欢。” “那就不要分开。”端木灿热切地说,“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既然你喜欢我,就不要分开。别离开我。” 方亦淅的唇角,勾起异样的苦涩。眼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幽然如自语:“算了吧,我们算了吧。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伤害。谁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更坏的事情呢。” “我不介意。我没生你的气。”灿,坚强地表示:“只要你不离开我,不嫌弃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方亦淅很佩服端木灿的执着,还有他浪漫到骨子里的赤子之心。但是,他不行。他得忌讳那些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挫折;还有未来太过艰辛的生活环境。 爱情,再是绚烂美丽;终究,是要根植在现实的土壤里才能开花结果。 一份爱情的保鲜期能有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为了这份爱情,他必须精打细算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衡得失。况且,也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可以坚守着这份众叛亲离的爱情,三年、五年、或是更久。 “爱情,最终都是要失败的。不是失败于难成眷属的无奈,就是失败于得成眷属的倦怠。” 这话,他一直认为说得最正确不过了。 既是一定要失败的话,又何必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害人害己,皆属不智。 方亦淅承认:自己是个现实的人。尤其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时候;简直有点冷酷。 “可是......我介意。” 方亦淅淡淡的回应,声调里理智、清冷。曾有过的爱慕与热情,在这悦耳和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痕迹。
☆、第六十九章 记忆之劫(下)
“为了我,试试不行吗?” 灿,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怯生生地,委屈求全似的问了一句。 方亦淅冷下心肠,合计着假如这次不能彻底了断了他的念头,拖泥带水只会增加彼此的伤害;这层关系总没有断的一天。 “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他也没必要为我挂心。咱们,到此结束吧。错已错了,不要再错了。这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生活依旧美好。没有我,也一样的。” “不可能一样的......怎么会一样呢.......”灿,悲伤地自言自语。鸭羽微敛水色,泪珠恰似流星一样滑过面颊.......“也许你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是用命在爱的。我可以死,但不可以言不由衷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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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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