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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老板得躲起来哭了。”何清悄悄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吃得太干净了呀,他要回锅都难。” “回锅?为什么要回锅?” “笨,好缺斤少两呀。” 我一愣。家乡的人淳朴,不管做什么都是真心实意的,我便也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你就是喜欢把人想太坏。” 他并不否认,只是盯着我看。 “……干嘛。” “没什么,就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嗯……把小龙虾吃干抹净的样子很好看。” “?” “说我把人想太坏的样子也很好看。” “??” “总之,哪儿都好看。” “何、清!”他又调戏我。家里就算了,这还在外头呢。 “那又怎么啦,调戏自己对象又不犯法。” 我忍无可忍,摘了塑料手套就去闹他。他也不恼火,不躲闪,任我抓他痒、揪着他脖子上的奖牌当把柄。 “其实,”他忽然开口。又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其实你想求饶?” “我才不求饶呢,只有你对我求饶的份儿。” “那就别卖关子,快说。” 他无奈,抬起手,轻轻拍拍我的头。 “就是那个字。答应好告诉你的字。” “哪个字?啊,是那时候——” 是那时候,在县城的黑网吧。他教我打字,又在“我”和“你”之间留下一个空档。我问他打了什么字,他百般耍赖,怎么都不告诉我。 “你早该告诉我了,段位早就赶上我了,还要卖关子。” “段位是赶上了,时机还没到呀。” “一个字而已,要什么时机……” 唰。一阵浅风拂过我身边。他摘下脖子上的奖牌,郑重地戴到我脖子上。 “那个字是爱。爱情的爱。” “我爱你。”他说:“爱你狼吞虎咽,爱你傻得冒泡。” 又来了。这家伙,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分明知道他擅长于此,却还是一次次折服在他的心口里、怀抱中。 “以后不许卖关子了。”我说:“你再说晚一点,说不定就不生效了。” “不会呀,爱怎么会失效。”他揽住我,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在我这里,对你的爱,永远有效。”
第17章 岔路口 夏至那天,北京办了一场城市争霸赛。这是无畏传奇在国内第一次将比赛规模提到市级,新闻媒体来了一大片,观众将场馆堵得水泄不通。我们RE的五个人躲在后台,在狭小的更衣室换上赞助商的队服,看着彼此被套在并不合身的布料里,尴尬无措,又哈哈大笑。 “Moli。”推开门,一个陌生的少年叫住我。应该只比我大一两岁,人却出乎意料的沉稳。我还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却对我率先伸出手: “我是TU的易山。之前在一区遇到过你很多次,你很厉害。” 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也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我们的对手,传闻中那位TU的兜底上单。如果说那时的我是一区的top辅助,那易山就是当之无愧的top“Top”。他的上单很稳,稳到像是一剂毒药,运营着运营着,就能把对方送入死亡的坟墓。 “嗯……很高兴认识你。”我也伸出手。他重重地握了握,回我一句: “期待和你成为对手。” 很郑重。但又不像宣战书,因为毫无戾气。因而短短的一句话,便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激起了我的战意: 我要赢。至少,为了不辜负这么认真的对手。 易山走了,身后还跟了另一个少年。少年身边一个女孩子,蹦蹦跳跳,四处张望,好像哪里都觉得新奇。 “易山哥,那个就是 Moli?”少年问。 “嗯。” “没想到啊,这么……” “你是不是想说他很好看?”女孩接话:“我觉得他好好看啊,好清秀!” “我倒不是说这个,就是觉得他还挺适合玩人鱼的。” “这是什么原理?” “不觉得吗?他跟人鱼的气质都很像,果然人和英雄之间是有相性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 “你又不玩游戏,当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他不像汉族人哎,易山哥,他是不是少数民族?” “这我不清楚,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问。”易山说。 “这节骨眼我去问人是不是少数民族,赞助商知道了要说我通敌叛变了。”少年拱拱少女的肩膀:“易明月你去问,你长得漂亮,招男孩子喜欢。” “张、景、恒!”少女给了他一拳:“又使唤我!小心我让我哥揍你!” 易山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两人朝赛场去了。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何清从我背后冒了出来:“那人谁啊?我看他刚找你说话。” “哦,易山,TU 的上单。” “易山?有点印象,一区那个王者上单吧。” “嗯。” “他和你说什么?不会是来打听战术的吧。” “才不是,你老把别人想太坏,人就是来和我问个好。” “他和你很熟?” “这倒没有,就是 rank 经常碰到,他说期待和我成为对手。” “哼,我看他就是怕输给你,提前来求你手下留情呢。” “哪儿来的醋味,好浓。” “陈茉,你欠收拾了是吧?”他轻轻拧上我的耳朵。不老实地拽拽我的耳坠,微微刺痛:“再向着别人说话,小心我晚上教训你。” TU的实力并不弱。在那些野路子横行的日子里,TU是和RE并肩提名的网吧队。易山强悍,对面的AD也不落何清下风。若不是对面辅助稍逊一点,恐怕我们下路的对线不会太过顺利。很多次我跟何清都被他抓住机会,所幸系统开恩,每次都让我们丝血逃脱。 夏日炎热,比赛也焦灼。前四把我们打了平手,很快来到BO5的决胜局。我有些紧张,鼠标定位都有了些许偏差。何清察觉到,关掉赛前的训练界面,拉我去后台。 更衣室无人。空调冷风开得很大,我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下一秒,他拉上隔间的门。不由分说,给了我一个缠绵的吻。 “阿清……” “别紧张。”他握住我的手。坚定,坚定到能够包裹我所有的动摇:“你是最厉害的辅助,我是最厉害的 AD。不用担心,玩你想玩的,我们一定不会输。” 我不知道上天是否听到了他的信念,又或许是少年承诺就如离弦之箭,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稳稳命中靶心。那场BO5的决胜局我像得了神授,定位是反手英雄的人鱼在我手里打出了堪比硬辅的压制进攻性,逼得对面下路喘不过气。易山中途传送下来支援,也被我们巧妙化解。最后是对面下路先慌了神,破绽百出,被我们抓住机会滚雪球,在第 35 分钟的时候被迫结束比赛。 “恭喜RE,拿下首届无畏传奇北京城市争霸赛冠军!接下来是本场比赛的击杀时刻回放,让我们再度回顾 RE 和 TU 这场精彩绝伦的 BO5!” 观众席沸腾不止,镜头扫过舞台上的人,最后停留在何清的脸上。回过头去,清晰的大屏上一张少年脸庞,美丽俊秀,意气风发。漆黑的眼中光芒闪烁,倒映着舞台正中那个熠熠生辉的奖杯。 那是我们人生中拿到的第一个官方奖杯。纯银,轻而易举在上面留下我们沾惹汗水的指纹。低下头,就能透过镜面看到彼此的脸: 那一刻,我想我是幸福的。我想RE是最好的RE,而何清,是最好的何清。 散场时已是黄昏。人群早已散去,留下东倒西歪的座椅横幅。何清为我拉上外套拉链,又不老实地躲开众人视线,在宽大的衣摆下偷牵我的手。 而这份隐秘的暧昧被另一个陌生人打断。 “你好。” 他对何清问好。分明是站在台下的,人却完全是上位者的气势。一双眼如鹰如狼,盯着何清,紧紧不放。 何清也察觉到了这份并不算善意的打量,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又跳下舞台去,礼貌地回握那人的手:“您好,请问您是?” “阮氏贸易,阮明全。” 这不是个陌生的名字。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比赛里,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强调过很多次赞助商的名号。阮氏贸易,就是排在第一的最高位。 于是一向稳重的何清也谨慎起来。谦卑再道一句您好,等待着阮明全的下文。 但他没有下文了。他什么都不说,只递给何清一张名片。小小的硬卡纸上一层金色流光,印刷出我看不懂的英文。 “你很厉害,我很喜欢。”临走时,阮明全对何清说:“希望未来能与你合作。” 再不等何清回话,他便离开。即使一身正装,也实在显得玩世不恭。 “小伙子,”一个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们这里,神情严肃,几分担忧:“那个人,你们可要小心。” “为什么?”何清问。我却不说话,因为我和这位工作人员一样,对阮明全感到生理性的不悦。 “那位,阮氏贸易的二公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子哥儿。今年才 20 出头吧?都不知道搞大多少女孩子的肚子了……” “没人告他吗?” “哎哟,谁敢?他爹如日中天,哥哥又是个厉害角色,整个北京都没几个敢得罪他的!还告他,能拿到赔偿费都不错咯!而且——”他压低声音:“据说这位爷荤素不忌,最近好像又想玩玩新鲜的了。”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孩子!就是……” “多谢您提醒。”何清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见。” 然后他拉上我,快步离开。 局促的单人床,逼仄的小房间。我琢磨着阮明全的话,在思虑中半梦半醒。想窝进某人的怀抱,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门缝外又漏进楼道的冷光,何清的声音若隐若现。 “爸。” “你还要在外头鬼混多久?”电话那头,何老师的声音冷漠着、愤怒着:“课也不去上,你们辅导员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我说了我在打比赛。” “打什么比赛?你真以为玩玩游戏拿几个小钱就能过一辈子?你也不看看那些打游戏的都是什么货色,浑身臭哄哄的,字都认不得几个!你老老实实给老子回去上学!我给你报了全国竞赛,组员都联系好了,拿奖没问题!” “我不想参加那些竞——” “闭嘴!不参加竞赛你拿什么跟别人竞争?人家个个奖状拿到手软,国外的名牌大学抢着要!你不努力、不出国镀金,回来连饭都吃不上!老子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打游戏的!要是混不出名堂,你在北京就是个废物,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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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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