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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你不是也很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哪有。” “也不知道是谁看了他的比赛就嚷嚷着要上号,还说要和我一起拿冠军唔唔——” 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将他揭穿。 “那你也不准跟他姓,除非你说个更好的理由。” “谁说要跟他姓,我只是借用了他的姓而已。你看,他是AD,也是冠军,那不就是未来的你吗?你是我的AD,我想陪着你赢下冠军,想让你成为下一个他——” “我才不要成为下一个他。”他不满道:“我要超越他,自己拿冠军,把我的名字刻在冠军赛的奖杯上。” “所以他只是一个锚点。”我说:“取一个陈字放在这里,用作我们理想的锚点。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拿下冠军的那天。” “没有直到。”他打断我的话:“而且不是我拿下冠军,是我们一起拿下冠军。” 孩子气、较真。拿他没办法,无奈。 “那就用陈字好了。陈茉莉。” 刚念完,他自己都笑了。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走出去会被人误认为小姑娘。 “去掉一个字吧。”我说:“陈茉。” “好呀,这个我喜欢。陈茉、陈茉……陈茉!嗯!好听!” 然后他就开始一直重复我的新名字。陈茉陈茉念个不停,好像那时在村里我在他耳边絮叨着无畏传奇一样。 “好啦,我又不是孙悟空,干嘛一直对我念紧箍咒。” “嘿嘿,这个名字好听嘛。”他傻乎乎地凑过来:“陈茉,茉茉,以后就叫你茉茉。” “不要,肉麻。” “就要。茉茉、茉茉,茉——” 我刚想打他,门缝里透出外面的冷光。住客脚步匆匆,言语之中抱怨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 “这天下雨,明儿怕不是都成冰雹了!” “嗨,说这些,赶紧收衣服去吧您!” 我们噤声,生怕被人洞察这一方天地中的亲密。不想枕下的户口页又被碰到,刺啦作响。灯光幽暗,把一张纸衬得更加脆弱单薄。 忽地,他将它捧起。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茉茉。” “嗯?” “改天,我也把我的户口本拿过来。” “为什么?” “这样,”他把我的户口页压在枕头底下,抚平:“这样,我们的户口本就可以挨着了。就像我们一样,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16章 小龙虾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组建自己的战队。只是彼时比赛机会不多,哪怕中国赛区拿下了第一届无畏传奇的世界冠军,国内线下也没有什么大规模的赛事。大多数人仍旧活跃在网络平台的灰色地带,靠代练或是卖挂维持生计。于是一开始的战队,是由何清、我,还有他那个代练工作群的朋友们组成的。 “老大,”一个小男生趴在桌子上问何清。他是战队里的第一任上单,比我们都小,很有天赋,但时至今日我却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咱们五个组了个战队,然后呢?” “然后?然后去打比赛呀。” “去哪儿打比赛?世界赛?” “得先从网吧赛打起。” “切,哪儿有什么网吧赛嘛,全北京都没有几个!再说奖金还抠门,国贸那个大网吧冠军才给500块,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错,是100。500是给战队的,平分下来一人就100。” “靠!还不如我去打单子呢!我不干。” “100块不是钱?没给你强制换成网费都不错了,你就当挣点零花咯。” 男孩不满,何清就笑着哄他。一边哄,一边在白纸上画下我们的队标。没什么图案,就只有两个字母:RE。 “为什么叫RE?”我问他:“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RE:Energetic。”他说英文的时候很好听,ner的音节在他嘴里转了个弯儿,好像北京那些弯弯绕绕的胡同:“意思是有能量的、乐观进取的,RE则是复生、再生。我希望我们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能一直有向前冲的力量。” 我听得入神,尽管我并不知道“嗯呢摘替课”这个英文怎么写。但他画得认真,我便也认真。心想回去一定要让他教我英文,别的不重要,至少这个单词我要记住。就像人不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是一种必须。 “所以,嗯呢摘替课到底怎么拼?” 那段时间,我们多少还是赢下了一些小比赛。条件好了些,就开始租用公共厨房做饭。何清是个很喜欢吊人胃口的人,总要把一些答案藏着掖着来“要挟”我为他做些什么。比如青椒炒肉要多裹一层嫩肉粉,或是今晚不再想吃连着吃了一周的鸡蛋炒饭。 “嗯——”他又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今晚上换个菜式,我就告诉你。” “少来,每次都这样。”锅铲敲敲他的头:“来回就这么点食材,你指望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要逼一下才能激发潜能。你看刚来的时候你都不会用厨灶,现在不还是做得一手好菜。” “无理取闹。” “这叫有恃无恐。”他在我脸上落下一吻:“谁叫你喜欢我。” 他很擅长用这种肉麻的温柔让我毫无反驳之力。只好把纸钞塞进皮质钱夹,心甘情愿去楼下的超市找些新奇菜式的灵感。 路过电器区。看到一个光鲜亮丽的方形物体,一问才知道是烤箱。不由得想起他曾可惜公共厨房没有烤箱,不然就能吃到我烤的玫瑰松露饼…… 当下,我很想买一个。但看到四位数的标价又退却。 算了。将来再买吧。总有将来的。 兜兜转转去了调料区。本想买点油盐酱醋,却不想被一旁促销的小龙虾底料吸引了目光。 拿一包好了。我想。虽然买不起小龙虾,但煮点菜来吃,应该也是那个味道。 小龙虾的汤底很浓郁。我的房间没有窗户,光是煮好的一盘子菜放在那里,就感觉枕头被子上哪里哪里都是油的味道。何清一边说我傻不知道开着门透气,一边又跨进门来,随手把门带上。 “不是说我傻吗。” “所以才不能让别人看见你这傻样呀。”他笑:“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小龙虾水煮菜。” “小龙虾!你买了小龙虾吗!” “只买了底料。” 他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不情不愿夹起一筷子菜,又露出差强人意的表情来。 “还行,凑合吧。” “你还挑上了。”我佯装恼怒:“不许吃了,我一个人都吃不够呢。” “嘿嘿,我开个玩笑嘛,我们茉茉做什么都好吃。不过你怎么想到买底料回来的?” “……就是碰巧看到。” “是吗?”他饶有兴味,托着下巴看我:“该不会是因为胡同口开了家小龙虾,有人馋了吧?” “啧,明知故问。” “嗨,早说想吃嘛,早说哥带你吃去。” “你晓不晓得多贵?三斤要一百块呢!” “有什么嘛,一个单子钱而已——” “一个单子钱而已?我一个月房租才五百。又不是发财了,一顿饭吃一周房租出去。” “好好好,那等我们赢了大比赛再去吃。”他兴致勃勃:“今天我去打听了,二环那边有家网吧接了官方的合作,最近打算办一场区域赛,据说冠军奖金有两千块呢!” “两千?这么多!” “是吧是吧?所以咱们得赶快安排起训练来了。我觉得咱俩的配合没啥问题,主要是上单跟打野,他俩主要打低端局的代练,我怕他俩融入段位,可得给他俩提提强度。” 然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从赛程安排到训练计划,嘚嘚嘚嘚讲个不停。菜汤热气上浮,雾气蒙上他的镜片。 我才意识到他戴上了眼镜。不知是否是因为一天到晚都在打电脑训练,原本高耸的鼻梁上被迫架上了一个负担。 “你是队长,”我给他加了一片肉,是我今天认为切得最完美的一片肉。肥瘦相间,薄厚刚好:“你怎么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那当然——” “所以现在,好好吃饭。”我打断他:“吃饱了才有力气rank,才有机会拿冠军。” 忘了我们为了这场“大比赛”准备了多久,也忘了那个所谓的大网吧多不靠谱,把赛程拖拉拖拉、似乎了无止境。只记得我与何清第一次坐上舞台——是正规的、带大屏幕和主持、台下有很多观众的舞台,而不是昏暗无光的无名网吧——是在来年的春夏之交。春寒了净,夏意蓄势待发,而我恰巧患了感冒,带着一件破外套上了台。 就是来北京时,火车上那个大叔送给我的破外套。 但那时候没人在意这些,好像那个沙尘飞扬的年代人人都是这副样子。大多不修边幅,或是尚未意识到什么是“穿搭”,只用一双双明亮的、渴盼的、好奇的眼睛望着台上的我们。望我们笨拙地调试设备、把戴反的耳机摆正、对着没用过的麦克风喂喂喂…… 而我也忘了那场比赛的过程究竟如何了。是焦灼还是碾压?是轻松还是艰难?早都忘却。只记得耳机的隔音不好,观众的呼声或嘘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何清坐在我外侧,替我挡下所有令人惶恐的惊叹或倒彩。无论我在何时偏过头,能看到的,只有他的侧脸。 只有他。 “RE的辅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卡视野开团了!大招大到了4个人!AD很快跟上,飞身进团,躲掉对方双C的关键控制!势不可挡——让我们恭喜RE夺得本场比赛的冠军!” 两千块。虽然我早就挣够了两千块,但当二十张纸币真的一次性摆在我们面前,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冠军奖杯、铭牌,悉数在我们手里过了一道。哪怕只是最平价的定制,也足以令我铭刻至深…… 以及,散场之后,何清带我去吃的那家胡同口的小龙虾。 “放开了吃,今儿我买单!”他大手一挥,对着招牌就是一顿豪横:“麻辣的来两斤、香辣的来两斤、蒜香的——” “你悠着点,吃不够再点,到时候都浪费了。” “能浪费?我才不信。”他笑意盈盈,奖牌在他脖子上晃呀晃:“你惦记这么久,那肯定是个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干二净……” “停停停,别用你那些成语攻击我了,我又听不懂。”我叫住老板:“先来三斤吧,我们后面再加。” 事实证明何清的判断是对的。也不知道是对小龙虾的肉量判断正确,还是对“我”判断正确。三斤的小龙虾很快只剩了壳,随之而来的是三斤又三斤、三斤又三斤。从白日到黄昏,从日暮到黑夜。一张小木桌上摆满龙虾,壳子里、钳子里,哪里哪里都干干净净,一点肉沫都没有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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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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