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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戴耳坠了。” “……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吧。”送我耳坠的人都不在了,我还留着它干嘛呢? “印象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戴着它。”他说:“多久了?快六年了吧。” “也许吧。记不太清了。” “不戴了也好。那东西太廉价,配不上你。” “所以你就送我一个这么华丽的戒指吗?” 他轻轻笑,仍旧温温柔柔: “这算什么华丽。等哪天你愿意跟我回家,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我也笑,但并不说什么。他喜欢这种由我配合着的氛围感,我自然不会主动戳破。 “明天RE会有一场告别表演赛。”他又说:“算是何清的送别会。” “是么,和哪个队伍打?” “不和别的队伍打,RE内部抽人。” “他打二队的AD吗?” “二队?不。和RE的新AD打。” “新AD?是谁?” 他眨眨眼:“明天见到你就知道了。” 看来心情不错,还会和我卖关子。 “那,还是我给他打辅助?” “阮明全给他辅助。” 这倒是有些惊讶。虽然阮明全私下里确实主玩辅助。 “那就是我给新AD打辅助?” “也不。陆聆给他辅助,你不上场。” “你这是要雪藏我了?” “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你也是人,六年无休,传出去别人要说我压榨员工了。” “嗯?现在不算压榨吗?” “不算压榨,是偏爱。多少战队的替补为了上场争来争去,唯独你,永远是RE唯一的辅助。”他低头予我一吻: “这是中国赛区独一份的偏爱。所以,你得戴着我给你的偏爱去看他们的表演赛。” 阮明安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即便他已经许久没有亲自打理过RE的事务,却还是知道怎么把RE的热度抬到最高。何清要退役,他就借着这件事做一场声势浩大的表演赛请来电竞圈各路名人。表面是为何清送行,实则是为加入RE的新AD造势。 这些我都明白,也看得清楚。但我没想到接替何清的新AD会是六年前的冠军AD,陈晓。 何清显然也没想到。那个我们17岁时共同歆羡着的中国赛区首位冠军AD就站在他面前。容貌未改,笑意依旧。 算是一种梦想成真吗?不吧。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我看得出来他有些许不甘。固执地要做先伸出手的那个上位者,又露出要在表演赛上击败陈晓的锐利眼神。 但他不会赢的。陈晓的辅助是陆聆,是阮明全搜罗了几年,软磨硬泡悄悄塞进RE的替补辅助。虽然上场不多,但实力配上陈晓,怎么都足够碾压何清跟阮明全这个门外汉的组合。 台下人群议论纷纷,记者媒体长枪短炮对着星光灿烂的舞台。 “哇!陈晓哥不愧是冠军AD!六年过去了锋芒不减!强如何清对付起来都有点吃力——哎哟,阮少这波可有点下饭了!这也许就是黄金误入王者局,手忙脚乱吧?” 台上解说哈哈大笑,社交平台也热议不断: “看来有钱不一定游戏打得好。” “阮少下饭,我也下饭,四舍五入我=阮少。” “这可能是我和阮少最接近的一次。现在我只需要有一个家产过亿的老爹就可以成为阮少2.0了!” “RE就是豪横,走了一个何清又来个陈晓,这AD位就没弱过啊。新赛季拿冠军有戏了!” “这下不得不支持RE了,银河战舰,启动!” 弹幕一条接一条闯入我的视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清楚,原来这场表演赛的结局是没有悬念的。陈晓作为接替者是来给RE提气的,他必须赢。而要让何清退役得体面,只能给他配一个“门外汉”阮明全,好把输掉比赛的缘由归结于阮明全,再把这场表演赛彻底坐实为一场“娱乐”。 “阮明安真是心思缜密啊。”我暗叹着。恰逢何清被陈晓线杀,媒体的镜头怼到何清的位子上给出特写。 “茉茉,你是王者辅助,我是王者AD,我们也去打职业,我们也去拿冠军!” “要你练个硬辅像要了你的命一样,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你要是英雄池再深点,我们早就拿到冠军了!” “RE再次与冠军失之交臂。这不仅是RE的遗憾,更是何清的遗憾。这次丹麦S赛之后,何清将告别世界赛舞台。这位17岁便在役的传奇AD选手带领RE一路从网吧队走到中国赛区的一号种子,历经6年,却终究还是未能捧起他梦寐以求的冠军赛奖杯……” 我抬头看。看宽大的屏幕上何清若有似无的伤神,忽而觉得很讽刺。梦想也好、压力我也罢,何清从始至终最想要的就是“赢”。可世界赛没给他机会,连表演赛都早就写好了他的结局,注定要他的职业生涯用“输”来收场…… 算是一种玩笑吗?命运的玩笑? 屏幕上的阮明全在笑。陈晓和陆聆也在笑。只有他闭上了眼,唇角微微颤抖。 我亦不忍再看。披上衣服,不再于赛场停留。 算是一种阮明安的格外开恩,我被允许一同前往机场给何清送行。 北京的冬日难得放晴,我在17:39时看见一道橘红的浅淡晚霞。 “你挺有本事,能让我哥收心。”阮明全看到了我手上的那枚钻戒,讥讽我:“不过我劝你自求多福。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哥可没那么好伺候。” “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收回你的股份,停了你的卡。”阮明安冷声道。阮明全吃瘪,瞪我一眼,提着行李箱走了。阮明安亦看了一眼表,留下一句给我十分钟,便离开了。 “对不起。”何清说:“明全他脾气就这样,你别跟他计较。” 我并不说什么。阮明全一向如此,娇贵又高高在上。和我“共享”了何清这么久终于能把人带到英国去领证,临走时要耀武扬威也是正常。 倒是何清。他似乎还是对训练室那番并不圆满的道别耿耿于怀,徘徊不定,踌躇不前。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我说:“阮明全好不容易不找我麻烦了,你可别让他等急,到时候又要掉过头来骂我。” 他望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个耳坠……” “扔了。”我说:“跟戒指一起。” “茉茉——” “犹豫摇摆只会让我觉得你自私又贪心。”我打断他的话:“你既然选择了离开我,就不能要求我一直为你停留。” 他半张着嘴。看到我手上的天鹅钻戒,思忖片刻,还是只说出一句: “抱歉。”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他却又拽住我,塞给我一个相框。我以为是相片或是画作,却不想翻过来,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红蝽虫。 “这是?” “红蝽虫的标本。”他说:“之前去博物馆偶然看到就买下来了。一直想送给你,但没有机会。” 我低下头。机场的灯光明亮,标本玻璃透亮,一晃,就晃出漂亮的流光。 “这个虫儿的红色好亮。它会发光吗?像萤火虫一样?” “不会,你会觉得它亮只是因为太阳。太阳大的时候它就红,没有太阳的时候它就黑。” “这是什么原理?”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都叫它藏光虫。” “藏光虫?这名字取得好。把光藏起来,那怪不得亮呢。” 多久以前的对话了? 忘记了。好像就是某个从县城回村的傍晚吧。他故意叫错我的名字,阿呷被他叫成阿瞎,我就吓唬他,威胁他要把虫子放到他的衣服里。 然后一只红蝽虫从天而降。他四处躲藏,我却早把虫子抓到,悄悄藏在手心。 “陈茉。”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京大兴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您及时前往登机口办理登记手续……” 机场播报突兀地响起。屏幕上的字母变换,灯光闪烁。 于是红蝽虫也开始闪烁。电子屏蓝白交替,它的周身也泛起冰冷的电子光辉。 忽地,何清抓住我的手。手掌翻覆,指尖在我的掌中停留一瞬。 掌纹深深浅浅,小小沟壑之上,盛放一张薄薄的纸条。 “抱歉,把你带来北京,却无法带你离开。”他说:“这是我在英国的联系方式,有事的话一定联系我。” 我笑着,却仍旧什么也没说。他很想要我给他一个圆满的道别,而我偏不。就像他可以选择隐瞒我退役的计划,我也可以在最后的时刻一意孤行,打定主意给他留下一场由我缔造的遗憾。 终于,他妥协了。无奈地摇摇头,又悄悄红了眼眶。 “照顾好自己。”他说:“我走了。” “嗯。” “再见。” “再见。” 他转身,和阮明全并肩消失在登机口。廊桥脚步重重,引擎轰隆作响。我被吵得头痛,摘下手上的钻戒,拖着步子躲回阮明安的车里。 依旧是过度温暖的空调,依旧是甜得发慌的巧克力奶茶。 “冷吗?”他牵过我的手。掠过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径自发问:“戒指呢?” “兜里。” “怎么不戴。” “怕被抢。” 他被我逗笑:“谁敢抢你,我还在这呢。” 然后我也笑。笑着笑着,一片片机翼的阴影就遮盖住将暗未暗的大地。 于是我开始抬头看。看一架架飞机逐渐爬升,尾灯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光迹。听轰鸣声愈来愈低又愈来愈高,最终接连隐入绵长的天际线。 何清会在上面吗?是哪一架呢?北京到伦敦的航线是8065公里,他要多久才会落地呢? 我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曾经我也是这样。在万米之下的地面抬头仰望着天空,猜测着重重航班里哪一个载着他,心里暗自计算着我要多久才能追上他。 过去多久了呢? 好久好久了。久到那时我盼望着和他长相厮守,他却已经要远赴重洋和别人共度余生;久到好像爱和恨都没那么热烈,早都被模糊到只剩一层不清不楚的隔膜。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格桑花开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一首民乐突然从音响里传出来。悠扬的女声唱出我熟悉的曲调,扰乱我绵长的思绪。阮明安一向不听这些,他更喜欢听古典,或是一些安静忧伤的粤语歌。 “怎么忽然听这个。” “很多次打开你的直播间,你都在放这首歌。”他并不回答,只转移话题:“接最爱的人要用最爱的车。所以,也理所当然在车上放你爱听的歌。” 我哑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话是假的,也是真的。真得太假、假得太真,混混沌沌,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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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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