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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错。” 抽噎,将近窒息。他的痛苦一点点溢出来,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光是发出声音,传到我这里,就是钻心剜骨之痛。 我该说什么呢?安慰?安慰他错的是那个利欲熏心的供应商,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 我想应是没用的。道理是客观的,它就放在那里,头脑清明的人都能够想明白。我能明白,叶子也不例外。 但因果不是。因果和道理不同,它没有对错,它只是存在。光是存在,就可以将相干的、不相干的人拉进去,受它的痛苦,被它所折磨。 所以,叶子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离开。离开这个因果,离开…… 我应该拉他一把吗?或者说,我又该怎么做? “那之后,你的父母……还是要你去继承这个公司,继承他们的事业,对吧。” “……嗯。” “但你逃出来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逃脱。我只是用游戏来发泄、来逃避,只想尽力地远离,远离那个残酷的商场,远离那些令我恐惧的金钱、交易。那些东西…… 我不想要。” 沉默。夜风吹进窗户,门被轻轻鼓动。 “这个房子,你是自己租的,还是用的家里的钱?”我问他:“或者说,你从家里离开之后,经济来源是……” “青训的工资。” “但青训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几百块。” “总有办法的。”他说:“无非是多换几个房子,穷一些、落魄一些,也好过……” 好过日日夜夜拥有着那些筑在人命之上的金钱。 我们没再说话。一片静默之中,我终于读懂了他的话:那时在他的训练室,他的意有所指姗姗来迟,在这一刻,全部成为了被揭晓的谜底。 【团队总要有磨合。要走得远,就总要有人牺牲。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但偶尔我也会想,想我可不可以不做那个牺牲的人。如果可以,我可不可以自私一次。就当是为了自己。不为了赢、不为了胜利。】 【就只为自己。】 “十六岁的时候,我娘被人杀了。”我开口:“那时候村里只有一辆车,何清重伤,因为他父母是支教的老师,或者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吧,那辆车留给了他。那时候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没办法决定我娘的生死。” “十七岁的时候,何清要我和他一起去北京。我不想在山里待一辈子,所以我来了。我只有选择来不来的权利,而没有选择如何生存的权利;我在黑网吧打工,在他手底下做见不得光的代练,听他遵从父亲的期望去出人头地,看着他为了前途和我走向不同的道路。那时候我只有选择接受的权利,而没有决定我们未来的权利。” “二十岁的时候,何清把我送给阮明安。听着阮明安用何清的名声要挟我,我只有选择顺从的权利。我没法反抗,舍不得让何清的努力功亏一篑,也舍不得放下对何清所谓的爱意,去保留自己一生仅有一次的干净清白。” “一次又一次。人生的三个岔路口,我总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或许是从未给过我对的,又或许是给了,只是我害怕去选。因为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我总是躲起来,做一些顺从命运的选择。表面看起来是无可奈何,实际上,只是害怕命运的逆流太猛烈,我无法承受。” “但叶子,你不一样。你念过书、上过学,见过很多世面,比我厉害,也比我勇敢。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算从家里出来,也能接受各种各样的磨难。你有不依靠别人的勇气,也有自立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你是有决定的权利的。继承家业也好,一刀两断也罢,只要你想做,那就去做。就像当时我对你说的那样,如果不开心,那就放弃掉,不要难为自己:你的人生是属于你自己的,没人能替你去做决定,除了你自己。 而且,从头到尾,你都没有错。该自责的人不是你,你不用对任何人忏悔。你只用听从自己,听从自己的意愿,听从自己的心: 你无罪,你很好。 所以,你理应自由。”
第58章 我给你看我的伤疤 叶子捏紧了我的肩膀,却又很快放开。 “果然,你一直没有变过。”他说。 “一直?” “嗯。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一开始……上次在你的训练室?” “不是,是更久之前。” 更久之前? 想不起来了。记忆里没有任何的留存,所以我想他兴许是记错了人。又或许是把另一个人说过的话套在了我头上,类似阮明安对那位小茉莉吧?毕竟这套说辞实在太熟悉。他们都在睹物思人,而我就是那个相像的“物”。 心里酸乎乎的。越想越觉得难过。 “我去给你倒点水。”找个借口逃脱他的怀抱,尽管我其实并没有那么舍得。 “茉哥——” “你刚睡醒,可能搞糊涂了。”我说:“你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不过我知道他对你肯定很重要。” “……”他欲言又止。坐在床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追随着我。 “是陆聆吗?” “不是,我说过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他调查我。” “调查?刚才你说的这些事吗?” “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很多方法和手段。” “……也许他只是为了你好吧?”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背地里去查别人的隐私都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对他说呢?没记错的话你们搭档了很多年,应该也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才对。” “因为有些事只能对信任的人说。” “你觉得我是你信任的人吗?” “是。至少在我心里,你是。” 我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印象里我和你的交集应该不多。” “因为你不一样。你对我从来都不刨根问底,很多事我不想说,你就不会逼问。” “只因为这一点?” “不止。但就像有些事只能对信任的人说,有些伤疤只能给亲密的人看,”他牵住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像是一种辩白: “茉哥,我的伤疤,只愿意给你看。” 我把水递给他。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你就对我很特别。”我在他身旁坐下来:“但,叶子,没有哪一种好是毫无来由的。” “我——” “不用辩解。你说你不是想用我交换什么,我信;你说你没有前任,也并不是在把我当做谁的替身,我也愿意信。但我想,你愿意对我好,肯定是有某些原因的。不管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不是‘我’,只要我能让你好过一些,那就是好的。” 的确。有时候不去细想、不去追究,对他、对我,都是一种轻松。 “所以,现在有好一点吗?”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都咽了回去。 “好多了。” “那就好。” “但我还想要抱抱。” “……” “好不好?” 他眨眨眼。亮晶晶的,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张开手臂,又凑上来抱紧我。 “……我又不是玩偶。" “嘿嘿。” 傻笑。 “好了,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去?” “想一直抱着你。茉哥,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唔,如果……” 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明知他也许只是把我当成慰藉,却还是甘愿沉湎在这虚假的温暖之中吗? “如果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一个轻扑。被单裹住我,他的拥抱从背后席卷而来。 “茉哥——” “松一点啦,我喘不过气了。” 醒时,睁眼便看到枕边的叶子。他仍在梦中,睫毛轻颤。晨曦透过薄纱,光影攒动。 “真好看。” 当下,很想用相机将这一幕留存下来。这种想法为数不多,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涌现。譬如某个很好的天气、某件很好看的衣服,或是…… “娘那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那个她得知要去拍身份证的早上。梳妆打扮一番,将最珍爱的银簪插进打理了一早的盘发中。 一定是吧。想把最美的一刻留下来,成为永久。 永久是可以触碰的吗? 不知道。相片会褪色,但是记忆不会。若是触摸,这份感觉会一直留存在指尖吗? 我抬起手,轻轻碰上叶子的脸。有些凉,呼吸却是温热的。扑在我的手掌心,规律,轻柔。 我闭上眼。手却被他握住,放在手心。 “叶……” “茉哥,你不老实。”他眯起眼,将我拉近:“怎么趁我睡觉偷偷摸我。” 我偏过头:“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口水。” 他被噎住。我得逞,趁机逃脱。 “早饭想吃什么?”我问他:“我下去买。” 他一下从床上窜起来。 “我去吧。” 我愣了愣。后知后觉想起来,昨天那个不老实的记者应该曝光了我的住址,现在应该不出门为好。 “……谢谢。” “没事,我出去看一下情况,你在我这里待着就好。” “那,晚点的时候我再回基地吧。” “你还是要回去吗?” “嗯。直播的设备都在那,不管怎么样……” 我还是要工作。合同还在,我不想无缘无故就背上五百万的违约金。 “那就晚一点的时候吧。晚点人少,我陪你一起回去。” 在家憋着的滋味并不好受,大概类似于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被扔进牢房,出不去,也见不得光。 咔哒。门打开,叶子回来了,带着热腾腾的早饭。 “怎么样?” “胡同门口围了很多人,有几个住户报警了。”他说:“先不管吧,我们不出门就好。一会儿我把昨天的监控录像导出来保存。” “……嗯。” “对了茉哥,你的手机。”他从兜里摸出我的手机:“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拿走了。我把社交软件卸掉了,这段时间你不看社媒比较好。” 我接过来。手机的确没再响,至少卸载了社交软件之后,没再有谁真的来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但那个记者会这么手下留情吗?连我的住址都敢公布,却没有公开我的手机号? 像是看出我的疑问,叶子做了解释:“我对你的手机卡做了处理,通讯录之外的消息一律屏蔽掉了。可能有些验证码类的东西会受影响,但……嗯,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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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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