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脏。 我将它们脱下。叶枫烨接在手里,问我:“茉哥,这些衣服你还要吗?” “不要了,扔了吧。” 叶枫烨松开手。呼啦,布料悉数落地。 瞧,多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坐一会儿吧。”他拿来一件他自己的外套,递给我:“我去烧水,烧好了就可以洗澡了。” 身后传来他忙碌的脚步。我坐在餐桌边,侧耳听着楼道里的声音。 抬头,却看到那个烤箱。安安静静的,透过厨房半掩的磨砂门和我对望。 【将来再买吧。总有将来的。】 “这就是我的将来吗?” 时钟,滴答滴答走。就像水,从花洒流到我身上,最后再落到地面,也是这个声音。 我站到镜子前。抹去模糊的水雾,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自己的脖子、自己的身体。 然后数。数自己身上的痕迹。一道、两道、三道。 阮明安都做了什么? 忘记了。只记得他在占有,在发泄。 …… 我真的忘了吗? 我没忘。每一个吻,每一个拥抱,每一个触摸,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根本忘不掉。忘不掉那些强硬的、粗暴的、恐怖的夜晚,更忘不掉他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说的: 【你是我的。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哗。我抬起手,把通风的窗子紧闭。调高水温,看水汽氤氲,愈发浓郁。 我会死吗? 如果会的话,那也许再好不过了。 可这浴室不是我的浴室。这房间不是我的房间。 是谁的? 叶枫烨的。如果死在这里,会牵连他的吧。 【要是你不听话,我就让叶枫烨烂在RE。】 “阮明安都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总不能让我先来做。”自嘲一句:“要是叶枫烨因为我被牵连,那我未免太可笑。” 起身。抬手,想打开一点窗户。 却不想叶枫烨打开了门。急匆匆,干净的毛巾都没拿稳,险些掉到地上。他顾不得去抓,而是冲过来抱住我—— 然后干干净净的衣服,被淋了个彻彻底底。 “叶……” “茉哥,你别——” “别伤害自己,别做傻事。” 我抬起头。几乎是一种本能,我寻找起浴室里的摄像头。 “你在监视我吗?”我问他。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就只是,询问。 “我听到你关窗户的声音了。” “……”如果我说我只是怕冷呢? 算了。他也不会相信。 “你出去吧。”我说:“衣服湿了多难受,一会儿要冻感冒了。” 可他不听。他只是关上浴室的门。打开取暖,关掉花洒。 “你干嘛……” “别洗太久,对身体不好。而且水温太高了,你看你的手都红了,再洗下去该烫伤了。”他扯来两个凳子,拉着我坐下:“我给你擦点药膏。” 我想说不用。但清凉的药已经贴上了我的皮肤。我的锁骨、我的胸口…… 然后,和那些阮明安占有过我的伤痕重叠。同样的流体、同样的触感、同样的…… 我拍掉了那支药膏。弯腰、躲避、蜷缩。 “茉哥?” “别碰了。” “可——” “脏。”我低下头。盯着皮肤上的某道痕迹,动也不敢动。头发上的水滴落,流进我的眼睛,痛得我睁不开。 可我知道痛并不是因为那些水。伤害我的从来不是水,弄脏我的从来不是水,而是那些我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来的,被囚禁在套房里的, 夜晚。 “茉哥。” “我说了别碰!你不觉得脏吗!那都是阮明安留下的!” “都是阮明安……” “对,都是他。你看到的,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他。” “……” “所以别再管我了。你收留我我很感谢,一会儿我就会走,你——” 叶枫烨忽然站了起来。拿过那条干毛巾,打开水龙头,浸湿。 又拧干。握在手里,坐下来,将它贴上我的皮肤。 温热。 “你……” 他不说话,只是擦拭起我的皮肤。很轻、很慢。 “茉哥,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脏。” “但,我不会用我的想法去否定你的感受。如果你觉得你脏,那就让我来把你擦干净。” “我会把你擦干净的。如果你允许。” “如果你愿意。” 柔软的毛巾蹭过那些痕迹,像一阵风。身体似乎又有了触感,胸口、锁骨、脖子,都追随着他手里的毛巾,在心中悄悄默数: 一、二、三。 直到,毛巾贴上我的脸。 “叶枫烨。” 他动作未停。手悬在半空,一双眼却注视着我: “嗯?” “为什么?”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你想知道原因吗?” “我认为我应该知道。” 他放下毛巾。两手空空,端坐着望向我。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 “嗯,喜欢。是想陪着你、照顾你、”他靠近来,仰头,轻轻吻上我: “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第63章 等最后一盏灯也熄灭 仍旧是一杯热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静自冒出如絮的雾气。似乎自从我说不喜欢喝饮料之后,叶枫烨给我的第一选择就永远成了白水。 “你希望我坐在哪边?”他站在桌旁问我。不偏不倚,立在侧边的正中。不偏向我,亦不往对面多走一步。 我没回答。这次他没再视作默认,坐在了我的对面。 …… 我是在失落吗? 房间静悄悄,仅有机箱轻微的嗡鸣。他刚组装完的电脑没关,不远不近,亮着冷色的幽光。 “茉哥,其实你不用一定要给我一个答案。”他率先开了口:“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我握着玻璃杯。不敢直视他,把自己的视线埋进温热的水汽里。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分明没什么交集的。不过几面之缘,轻轻飘飘。 “你还记得吗?三年前的某个晚上,你看了一场直播。”他看向一旁的电脑屏幕。冷蓝色的光在房间里漫延,缓缓流过他的侧脸:“虽然直播间只有一个人,但你还是给那个玩暴暴的主播打赏了一个火箭。” 平淡的语气,平淡的陈述。平淡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在我心里惊起一滩鸥鹭。 “那时候,是你……?” “嗯,是我。”他的面容蒙上一层浅浅的郁意:“茉哥,你愿意听我讲吗?” “……嗯。” 愿意。 “那段时间,那件事刚出不久。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 “嗯。” “一开始,爸妈比较顺着我。他们让我在家休息了几个星期,没让我去学校,也没让我再去公司,请了家庭教师帮我准备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是能稳上目标院校的。但因为那件事,我很抵触学商科,和家里说了我的想法,也跟他们交涉了很多次。但爸妈认为我‘脑袋出了问题’,所以把我送到医院去做治疗——并不是意识到我目睹了现场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而是单纯觉得我不想听他们的、不想继承家业这件事,是一种病。” “的确,那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情绪很差、身体也很差,我自己也认为这是一种病,就乖乖配合医生做治疗。大概两个星期以后,我感觉自己稍微好转了点,就准备回家去。但没想到,爸妈修改了我的高考志愿。把我报的专业全部改成了商科专业。五个志愿,无一例外。” 我暗叹了口气。 “后来,我被第一志愿的院校录取。专业所在的学院管得很严,几乎算得上是封闭式管理。点名、查寝,出门要报备。加上我爸妈和院校的老师相熟,老师盯我也盯得很严……总之,几乎没有什么自由。我每天都把现金揣兜里,随时都在想怎么逃跑,观察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晚上我找到了机会,从外墙翻出去了。” “那时候墙上还有铁丝网,我翻墙的时候不小心被划到了腿。我怕破伤风,当天晚上就挂了个号。但没敢去大医院、没敢用医保,因为怕被我爸妈发现。最后找了很久,才勉强找到个小诊所。” “那天晚上,我在诊所吊水。本来想着弄完就走,结果下了大暴雨。医生问我要不要在他这里留一晚上,我拒绝了。那儿离学校太近了,我怕他认识我,怕他给老师和我爸妈报信,水都没吊完,趁他不在的时候跑了。又在附近找到一个旅馆,三十块钱一晚上,不要身份证的那种。” “我开了两天的房。第一天晚上紧张得没睡着觉,生怕被人发现我离宿没请假。醒过来的时候又发了一天呆,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干脆坐上公交车往外环走。我没怎么去过外环,路也不熟,想着就越远越好,随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钻进胡同里去找那些租房小广告。电话挨个打过去,问了十几个,开价都是几百上千一个月的,我租不起,就只能继续往外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五环。那儿人不多,最后我找到个很小很小的仓库。因为废弃了,所以老板一个月只收我两百块。那时候我最庆幸的就是我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件衣服,一个包就能装得下。” 的确值得庆幸。对于离家的人来说,有时候行囊寥寥,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运”。 “刚开始,我觉得挺自由。终于不用再被管束,也不用生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下。但在仓库里窝了几天之后,我开始思考我要靠什么养活自己。我想过很多种方式,最后发现我会的只有公司的那些东西,实际上一旦脱离那个环境,我就什么都不是。我不想这样,但又找不到明确的方向。应该算是为了逃避吧,我下载了那时候很火的无畏传奇。” “然后,我发现我似乎有一点天赋。大概用了一个星期,从入门一路打上了超凡。那会儿很多工作室在招打手,我就去做代练。赚的不多,但是够养活自己。但没想到后来遇到一个黑心老板,抽成特别高,还找理由克扣我,最后一个月就给了我五百。五百,交完房租就剩三百了,连吃饭都够呛。没办法,我只能去算账。精打细算之后,我从网上买了五箱方便面。就是那种只有面和盐,别的什么都没有的三无方便面。买回来之后,我一边吃一边哭,”他轻轻笑了一声。很无奈,又有点哽咽:“当时就想,想这方便面真是够难吃的。想一定要争口气,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啃面饼。” 我也笑。我也曾在出租屋这样想过。想过不止一次,想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