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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料店哪来的炸酱面?服务生面露难色,下意识看向阮明安。阮明安的脸色越来越差,只给出一句冷硬的: “给他上。” 面上来了。温愿尝了两口,筷子又放到一边。 “不准备尝尝别的吗?”阮明安挑了挑眉:“安愿的松露北京闻名。正是应季的时候,你大老远回来,总要吃两口赏我个面子。” “松、露。” “嗯哼。” “阮明安,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人不吃松露会死吗?” “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回答我会不会。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吃过松露,或者根本不知道松露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他会死吗?” “不会。” “哦,不会。”温愿又笑了:“原来你知道不会。” “……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你既然知道人不吃松露是不会死的,为什么当年又要执着于要用我去做交换,换你那些所谓的权势、财富、地位?你明明已经有了很多,却还是不知足。” “因为如果我不争不抢,我就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是指吃不上饭喝不上水?我看不见得,阮明全和你那位后妈再怎么心狠,也不会不顾体面让你这个大公子流落街头。靠自己双手生存的人多得是,怎么别人都可以,到了你这儿,就被你可怜兮兮地说成一无所有呢?”温愿随意拨开盘子里的松露:“我看,你其实只是舍不得这些金贵光鲜的‘松露’而已。以至于阮氏贸易独占鳌头了还不够,还要去做那些见不得人……” “温愿,”阮明安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选择的。” “选择什么?你不会还是和当年一样觉得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是一种幸运吧?” “难道不是吗?” “难道是吗?说到底,你家老爷子再强势,阮明全再不争气,你要是真的不想,他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去逼你继承他的家业?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你始终都有选择的权利。你不是没有选择,你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 “你能这么洒脱,也只是因为你有你的家族在给你撑腰罢了。如果没有钱,你不可能坐在这。一边吃着这些名贵的东西,一边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来,而是因为你邀请我来;我吃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吃,而是因为你这里只有这些。说难听些,你引以为傲的松露,或是其它的什么,在我这儿连一碗炸酱面都比不上。人不吃松露不会死,但你,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一点长进。无论我怎么和你沟通,你永远都有为自己辩解的说辞。所以——”温愿拿起帕子,抿嘴、擦手: “阮明安,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阮明安握紧了拳。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所有的防线都被温愿瓦解,到最后,只剩下我。 “的确没什么好谈的。”阮明安夹起一筷子松露放到我盘子里:“毕竟比你好的大有人在。” 温愿看向我。阮明安也盯着我,无声地命令我,要我将那些松露吃掉。 “陈茉,你喜欢吃松露吗?”温愿问我。 我没说话,放在一旁的筷子已经说明了我的答案。 “既然不喜欢就别为难自己。不懂得善待别人的人不值得你浪费心力,没必要。” 阮明安放下了筷子。 “温愿,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宽容我吗?从始至终,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如此严苛?” “爱本身就是严苛的。既然你选择了背叛我,那我也没道理对你宽容。” 静默。没人再开口。那枚钻戒从阮明安掌心滑落,碰到餐盘,发出一声脆响。 叮。 阮明安走了。一句话没说,起身去了卫生间。一向持重的身影轻飘飘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哭。 “他经常哭吗?”我问温愿:“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不。他只哭过一次,在他母亲被阮明全母子联手害死的时候。” “……” “不过你大可不必同情他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不值得你为他浪费眼泪。” 我看向温愿。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云淡风轻,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 “你觉得我很冷漠吧?就像他说我的那样,不近人情,高高在上。但事实上他也一样。或者说,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什么意……” “因为我是上一个你,他是上一个何清。” 我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寒意逼人。 “很抱歉提起你以前的伤心事。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不太想细说那些过往,所以用了一个并不恰当的比喻。” 我沉默了一会儿。些许震撼,些许感慨。但到最后,也不得不佩服温形容得实在精准。精准到我并不必了解他和阮明安发生了什么,却也能在这一刻和他感同身受。 “很恰当。的确,许多事提起来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这样就很好,你传达到了。况且,”我同样拨开盘子里的松露,堆到一边,露出空白干净的瓷碗: “何清至少爱过我,但他?呵,以为把我带来你就会吃醋,就会回心转意,事实上不过是把我当成工具而已。成功了他就抛下我,要是失败了,他也能继续抓着我不放…… 真是,幼稚又自私。” “很到位的概括。”温愿笑起来:“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感觉你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比如?” “比如,我以为你会很爱他。” “……” “不过现在来看是我想错了。他太自私,并不值得。” 一阵风。吹进窗缝,带来秋日的微凉。 “陈茉。” “嗯?” “阮明安是个很固执的人。什么事情一旦打定了主意就要做到底,东西、物件,或是人也一样,哪个让他看上了他就一定会抢到手。只要他没厌倦,就一个都不会放走。” “……嗯。” “所以,这么多年,你很辛苦吧。” 我鼻头一酸。下意识地抓紧了餐布,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敏感又脆弱。 “刚刚我说了伤害你的话,很抱歉。以及,因为我,你受了很多不该受的委屈。这一点,的的确确是我对不起你。” 他为我递上一片热毛巾。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腕,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袖口早已滑落,露出手铐留下的红痕。 “所以,这一次,把自己藏好。趁他不在,走远一点,不要被发现。” 我一愣。 他是在帮我逃跑吗?帮我逃离阮明安的掌控,给我触手可及的自由? 可,我应该去哪里?北京这么大,我又能去哪里? 我觉得我应该再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他的眼神却那么笃定,笃定我应该走,笃定我可以走。他站起来,走向卫生间,拦下要回来的阮明安。他的身影挡在阮明安面前,而我也终于回过神,奔向安愿门口—— 宽大的外套,熟悉的香味。一片昏暗之中,我撞进一个人结实的怀抱: “终于,找到你了。”
第62章 别让我沉没在你怀中 “叶子?你怎么会在这……” “嘘。”他轻声打断了我的话,脱下外套披到我身上。安愿的装修偏暗,一时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和他:“我们先离开这儿。”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愿的前台,然后拉着我拐进安全通道。漆黑一片的楼梯间里,我又看到“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 “陈茉!” 阮明安的声音从安愿门里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慌张、杂乱。我从未听过稳重的他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以及,完全不顾仪态和体面地吼着我的名字: “陈茉!你去哪儿了!陈茉!” “温愿,你把陈茉带到哪儿去了!” 他在质问温愿。 还是怪罪? 我不确定。 “陈茉,你最好乖乖给我回来,不然——” “你看,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你依旧在威胁他。”我听到温愿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清淡淡:“阮明安,靠威胁是留不住人的,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我不用你来说教我!” 我顿住了脚步。下一秒,叶子的手伸进我的衣兜。摸出我的手机,果断关机。他牵住我的手,带我走进不知楼层的楼。穿越路径繁杂的国贸CBD,藏进喧闹的人群迷宫。 再然后,我们抵达一层。从无光的后门离开,窥见阮明安的捷豹从面前飞驰而过。 “他在找你。”叶枫烨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来追我,又是为什么要对他心心念念的温愿这般态度? “大概是因为人会对失去有所预感,所以在意识到的时候,就总想挽回吧。” “……” “茉哥,你想去找他吗?”叶枫烨问我:“如果你想,我可以离开。” 又是和上次一样的问题吗? 但我想答案显而易见。那些被手铐磋磨的痕迹还留在我的手腕,一碰,就隐隐作痛。 “走吧。”我说。转过头,走向阮明安的反方向。 一次又一次吗? 我没那么贱。 北京的胡同很绕,从进门到屋里要拐好几个弯。 但其实大门也不只有面上的那一个。若是有心,围着它绕一圈,总能找到几个不显眼的暗门。 我没怎么走过暗门。想着再穷再不堪,总归也是回自己的住处。 唯独的一次,是我跟踪何清的那一次。那个夏夜,他从我身边出逃。逃到安愿,逃到阮明全的身边。我还记得那次我打了一辆出租尾随阮明全的迈凯伦,从二环到市中心一个来回花去我三百块。亏钱不说,回家的时候也像做贼。为了不让他发现硬是找到暗门。狂奔上五楼,装作从未出过门的样子躺在他身边。 然后,看着他的身体,带上不属于我的痕迹。 跟着叶枫烨从暗门里回家的时候,我似乎就是在想这些。低低矮矮的一道,可供人通行,却总感觉见不得光。只是因为空气里弥漫着阮明安常用的那股冷香水味,我便被迫将自己藏得很深、很深…… 可从一开始,我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最后,躲藏的人却成了我。 可笑。 推开门,躲进叶枫烨的家。餐桌还没来得及收拾,上头还放着前几日留下的烤饼。剩的松露装在塑料袋里,一靠近,就闻到淡淡的土腥气息。 我站在餐桌前。外套有些闷热,索性脱掉。 可脱了一件,方才意识到我还穿着阮明安要我穿的西服。柔软的绸缎,轻飘的质感,以及脖子上的那条天鹅图案的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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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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