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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啊,火把节有好久呢,你随时都可以来玩。” “火把节不在一天?” “就像你们汉族的新年,不也是要过很多天吗。”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可得来凑个热闹。火把节在哪天?” “听娘说应该就在这个月吧,我也没仔细看……”我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一直在打单子,都忘了看日子了。” 他轻叹一声,从兜里摸出一盒眼药水:“知道你急用钱,但也别太累,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我看你一坐就是一天,偶尔也起来走走,而且要记得吃饭。” “嗯,我有在好好吃饭。” “切,要不是我跟网管姐姐打招呼请她关照你的一日三餐,指不定哪天你就饿死在你那75号机了。” “是吗。”我将信将疑。 “是啊,你不会以为是网吧老板给你的福利吧!” “……原来不是吗?” “好你个阿呷,合着你把我的好都当成别人的了!” 他佯装恼怒,过来捏我的后脖颈。我不躲,任他的手掌覆住我的皮肤。 有点凉。 “阿清,你要多穿衣服,多喝热水。” “你还会关心我?”他把胳膊搭在我肩膀,懒洋洋地靠在我身上:“我还以为你是个木头呢。” “不是,你的手冰到我了。” “*(#” 我在心里偷偷笑,面上却还是木木然:“雨季快来了。早晚温差大,你别感冒。” “因为是雨季才要过火把节吗?”他又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了取暖?” “不是,只是时间恰好在雨季而已。” “噢。那你们过节都干什么?” “聚在一起吃席,然后围着火堆唱歌跳舞。” “不会跳舞怎么办?” “……你跟着蹦就行了。” “可我社恐,到时候得你带着我蹦。” “社恐?” “就是羞涩。” “你看我信吗?” “哎呀我不管!到时候我就找你!” “好好——哎!车!” 中巴车摇摇晃晃,比预想的时间早一步抵达车站。 “我靠,今天怎么这么早!阿呷快跑两步!不然赶不上了!” 奋起直追,失败。今天的司机似乎格外冷酷,发车早、亦不愿为我们两个停下脚步。引擎轰鸣,扬长而去,只给我们留下一片毫无遮挡的灿漫红霞。 “完了,这下要走回去了。”何清又开始哀嚎:“四十里路!四十里啊!” “……如果你实在不想走,我们可以回网吧通宵。” “那我回去得被我爹妈打死,还是走吧。” 田埂小路,浅淡稻香。虫鸣深深浅浅,我与他的身形影影绰绰。 “真的快到丰收的季节了啊。”他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缕穗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麦子呢。” “这是水稻。” “啧。”他把穗子丢到我身上以表不满。我却捡起来别在药包绳下,任它露出金黄色的一角。他被我的动作吸引,停下脚步来看。 “穗子对你来说有什么含义吗?” “不是有什么含义,而是它本身就很珍贵。”我摸了摸穗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过火把节吗?其实是为了纪念支格阿鲁,我们族里的英雄。天神派大力神来人间征战讨伐,家乡虫灾泛滥。阿鲁摔死了大力神,又带着大家点起火把烧死了虫,保护了庄稼。所以庄稼是很珍贵的,要像尊重神明一样尊重它。” “这样啊……抱歉。”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你又不是故意的。”我说:“况且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抱歉和谢谢,都不用讲。” 他愣了愣。忽而笑出来: “你丫学我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未作声。反是他挪开眼神,留给我一个被夕阳染红的侧脸。 一阵莫名的喜悦悄然滋生。于是我的脚步也快起来,银饰铃铃作响。偏偏右耳处的声响不同从前,方才迟钝地意识到右耳的重量轻了许多: “糟了,我的耳坠丢了。” “耳坠?啊,是你平时戴的那个?” “对,我得回去找。” 我转头要跑,他却拉住我:“别急别急,慢慢找,说不定是刚刚追车的时候掉了的。这会儿天要黑了,你别再摔了,到时候更麻烦。” 可我们一路折返都无果。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最后一丝霞光都消失不见。 我一屁股在田埂边上坐下来,双目空空。 “……阿呷,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这个耳坠是娘给我的。我十岁的时候给我的,我戴了快七年了。” “啊,那是挺重要的……” 我没说话。他也少见地焦灼起来,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却一字难言。只好握住我的手,算作安慰。 晚风习习。凉意自山谷边际而来,他打了个寒颤。 “先回去吧。”我说:“天要黑了,晚上很冷,你别生病。” “阿呷……我们再找找吧?” 我说不用:回村地四十里路要走个把小时,再折返太耽误时间,我不想让欧阳老师担心何清。兴许是把何老师的那句话听在了心里,我不想在她面前做一个带坏她儿子的恶劣学生。 到时夜已深。矮小的土楼,堆叠的竹篓。尾季无人要的松露散在院中,淡香。 “快进去吧。”何清立在门前。他已经冷得牙关发颤,却还是固执地要送我回家:“别想太多,可能是忘在网吧了,明天再去找一趟就好。” 我说好。 “别担心啦,我会陪着你的。“他来揪我的脸:“你都愁眉苦脸一路了,笑一个。” 无奈,被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我拍开他的手,他就挥挥手浅作道别。然后我悄声进门、悄声洗漱,怕惊扰熟睡的娘…… 却不想矮小的窗又被轻声敲响,笃笃、笃笃。拉开来看,何清就站在窗沿边。 “阿清?怎么了?还不回家?” “有个事情忘了和你说。”他压低声音,悄然如小贼:“你过来点,我和你讲。” 我凑过去,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下一秒,他的呼吸扑在我耳畔,温热的气息占据我的耳蜗: “到时候,我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 “没什么。”他笑意绵绵:“你猜吧。” 莫名其妙。刚想揪住他质问一番,却被他轻而易举逃脱。抬头,却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光影闪烁,如石子投湖,在夜云之下泛起涟漪。 一阵雨意飘来。微润,携来泥土的清香。 “糟了,要下雨了。”他嗅嗅:“先走啦,明天见~” “真是的,又卖关子。” 我嘟囔一句。分明在责怪他,却如何都舍不得关上那扇窗。他的脚步簌簌,我的心亦与他一同跳动。一如悄然落下的雨,涟涟悬于窗棂, 轻而隐秘,暗自缠绵。
第9章 旧天空 那天之后,我开始期盼何清敲我的窗。也不是多渴望见面,只是渴望那种藏匿于黑夜之中的悸动和私有再次重现:在一方天地里悄声附耳,说一些只有我们、或只有我们一方心知肚明的言语话句。 他说到时候会给我一个礼物。为什么要给我礼物?到什么时候?礼物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想知道。 “还发呆,肉都要掉地上啦。” 娘唤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要洗的猪肉,匆忙放进水盆里,险些糟蹋一块好肉。 手忙脚乱,把娘逗笑。 “你呀,是不是想阿清呢?”她一边笑着,一边利落地把猪肉分成整齐的小块。她的刀法很好,也曾是村里有名的熟手。火把节临近,家家都要杀猪,村里便有许多人把肉送来请她帮忙加工。 “没有,我想他干嘛。” “还说没有?你俩天天跑县城里去玩,娘把你关家里干活你肯定心痒痒呢吧。” “……那也是想玩,又不是想他。” 我嘟囔一句。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在为什么而庆幸。后来才想明白,可能是因为有某些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秘密没有被娘发现,当下便觉得逃过一劫。 “大姐!”欧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拎着一个大袋站在门口:“小莫尼也在?怎么今天没和阿清出去玩?” “他……还没来找我。” “你这孩子,见了老师都不问好的?不懂事。”娘嗔怪我。我才后知后觉,道一句欧阳老师好。 “哪里,小莫尼很懂事的,他这不是还给你帮忙呢吗。哪儿像我家那个,放在县城里都野了,每天就知道出去玩,作业都不好好写。”欧阳老师从袋子里掏出猪肉和几个药盒:“不说这些,这不是快过火把节了嘛,我带了点猪肉给你们。刚好前段时间去了趟县城,带了点药回来,大姐你收着。” “不要不要!”娘从不收别人的东西,急得把手里的刀一丢就去推辞,又觉得手上的油太多,舍不得去碰欧阳老师,生怕把她弄脏了似的。左躲右躲,最后还是没能扭过欧阳老师:“欧阳老师你——” “好啦大姐,这没什么的,你就收着吧。”欧阳老师拖了个小凳子就坐在娘身边,琢磨起那些腥腥的猪肉来:“不过大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厚的猪肉,在你手里就跟纸似的,又脆又好切。” “啊?” “嗯哼?”欧阳老师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如月:“我刚刚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欧阳老师好像并不是老师。在娘面前,她更像邻家那个俏皮的大姐姐。 娘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她忽然起身,用肥皂来回搓了三四遍手,又回屋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我认得那个盒子,是娘的嫁妆盒。里头没什么金贵的物件,就是一些细小的银饰。娘平时不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别上几个,算作郑重。所以我猜娘应该是要给欧阳老师回礼,毕竟我们家里能拿得出手的除了松露,似乎也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了。 却不想娘捧起了欧阳老师的散发。握一缕在掌心,指尖细细摩挲。木梳自上而下梳到尾,缓慢又爱怜。 而后娘捻起一支银簪,手腕一绕,将它藏进欧阳老师的发间。 “孜莫格尼。”娘说。欧阳老师有些迷茫,于是我开口解释一句: “娘愿您吉祥如意。” 欧阳老师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何清的喊声打断: “阿呷!” 望出去,瞧见他正隔着大老远挥手。入秋了,他换上了秋季的校服外套。红黑相间,衬得他人就和湖边的鹅卵石一样白。 “这孩子,又来拉小莫尼出去玩了,真是闲不住。” 我却如释重负,和她们道个别,忙忙奔着何清去了。 “你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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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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