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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是不是我妈在你家?”他靠在墙边笑我:“她不会是来家访的吧?我妈在北京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师,被她上门的学生没一个不害怕的。” “才不是。” 我把方才的事讲给他听。从头讲到尾,却不想他只听到一个关键词:猪肉。 “火把节的时候是不是会有很多菜可以吃?你们都做什么肉?红烧?还是炒菜?” “……”无语,只能捏他一下,一路追打,再跟他坐上去县城的中巴车。 照例的75、76号机,照例的网吧播报、赠送的珍珠奶茶。那天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输多赢少,他便兴致缺缺,早早下了机。 “站过来点。”我把他拉到树荫下:“车还有一会儿才来,别傻晒着。” “唉——”他长叹一声:“你Moli那个号什么段了?” “宗师了。” “这么快?你不会真开挂了吧?我都卡在宗师好几个月了,死活上不去。” “……慢慢来,宗师也很厉害了。” “厉害什么呀。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快被补位的辅助折磨疯了。垫刀垫不明白、消耗又耗不过对面,开团开不到人、保我又保不住——好烦。” “辅助确实玩的人少,也没什么办法。” 他不说话了。安静地喝奶茶,咬着吸管沉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又听他冷不丁说: “好想要你辅助我一把。” “……” “好想。”他又重复一遍:“简直是日思夜想。” “你不是更喜欢进攻性强的辅助么?我只会玩反手或者保护型软辅一类的,怕你不喜欢。” “那又怎么样?什么英雄不重要,是你辅助才重要。” ……心跳暗自加速,不知缘由。只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强装无谓: “那你只能许愿系统大发慈悲把我们排到一边了,谁叫大师以上无法双排呢。” “这机制一点儿也不合理,”他不满地嚼着珍珠:“难道段位高了就不能和朋友双排了吗?这是歧视!” “你那是想和朋友双排吗?你就是想让我带你上分。”我调笑他,心里却也在暗自期望:“不过说不定哪天就会出个组队模式呢,到那天,我再来和你做搭档。” “那可一言为定。真有那天你可不许给别人打辅助,你只能做我的辅助。” 我说好。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何处传来族人的吟唱。不远处脚步繁繁,一片空地上已经搭起火堆。竹篓遍地,银铃亦声声。 “这还是白天呢,你们就要跳舞啦?”何清也看过去,好奇着问我:“人好多,好热闹。” “要去看看吗?” “不要,感觉我过去就会被拉着一起跳舞……” “我们是热情好客,又不是不讲道理,你不想跳还能拉着你跳不成?” “不要不要,我跳舞可丑了,还是等晚上回村子里再跳吧!夜黑风高的没人看见才好!” “切,你还讲究上了。” “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他们在唱什么?”他又问:“是你们的民歌吗?” “不是我们族里的,但算是我们这一带的。” “好听。你会唱吗?” “……我不太会唱歌。”倒不是不会纳西语,只是我唱不来海菜腔。 “那就是会的意思啦。”他来了坏心思,缠着我给他唱:“唱两句嘛,我都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唱歌不好听。” “那有什么,你只唱给我听,丢人也只丢在我这儿呀。” “……” “你唱两句,我多给你两个单子。” “少来。” “三个。外加包你来回一个月的车费。” 这人,最会拿捏我的软肋。 “拿你没办法。先说好,不好听你可不许笑我。” “保证不笑!” 我清了清嗓子。许久不开口,总感觉生涩。 更何况,还是面对他。 “睁开眼就看见天了,风儿云儿都升起了, 格桑花儿开了又红了,蝴蝶泉边姑娘又笑了, 阿妈的歌儿还在听着,歌儿飘着醉了心了——” 人群里,长裙的粉红艳丽忽而在我眼前闪烁挥舞。阿哩调摇荡,我的亦在其中: “秋日百花开,花开得艳丽,牡丹花最好看; 这片净土里,这么多的男孩子;心里面的人,我最中意你; 心里面的人, 我最中意你。” 头顶碎云飘过。歌声悠悠远扬。秋日的风吹过,稻田沙沙、穗子摇晃。 何清就站在身边。他就那样望着我,双眼明亮,如绸凝结,温柔缱绻。 “……我说了不好听的吧。” “好听。”他说。郑重地说:“好听。” “瞎说。” “没有,真的很好听。尤其是后面那段,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很好听。” “你听不懂还说好听?” “这并不妨碍啊,音乐又不是一定要明白歌词才能评判。你唱的是彝语吗?” “不是,是纳西语。和彝语有相似的地方,但不是一种语言。” “喔,那段歌词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翻译。可一想到最后那两句,突然就没来由地羞赧。 索性找个话头带过去好了。 “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 “那你要先告诉我一件事情。” 他笑着揽住我的肩膀:“我们阿呷越来越精了,都会跟我做生意了。你说,什么事?” “那天那个字,是什么?就是你说要教给我的,‘我’、和‘你’之间的那个字。” 他一愣。偏过头去,并不准备作答。 “咳,我忘了。” “骗人,你没忘。” “我真忘了!” “我不信。一百多个英雄的技能CD你都能记住,你不可能忘。而且你说过等我的段位赶上你你就告诉我,我早就超过你了,你还不告诉我。” “那谁能想到你这么厉害,天赋异禀——”他过来讨饶:“所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我忘了嘛。” 这下我来了好奇心。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搪塞歌词的含义,却不想他好像有什么在藏着掖着。打定决心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磨他好久,终于又从他那里要来一个新的承诺: “好好好,我确实没忘,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样,你等我的段位赶上你我就告诉你!我保证,保证这次不食言!” “耍赖。”我捏捏他的后脖颈:“你最好是,不然我要把虫子放进你的衣服里。” “那拉勾、拉勾好不好?”他伸出手率先求和:“我保证等我的段位赶上你我就告诉你,绝对不食言!” “哼。” “不过——”他又要开始加码了,这人,就是永远不吃亏:“既然都拉勾了,就顺便把你之前答应我的也一并约定了吧?” “我答应你什么了?” “等我们能组队的那一天,”他勾住我的尾指,牢牢靠靠,像是要把我永久地钳在他的掌心: “你不许给别人打辅助。你只能做我的辅助。”
第10章 生死梦 晴空、澄夜。篝火、舞蹈。火堆噼啪、歌声绵延,天地多旷远。 “点燃火把,驱邪消灾。”邻人拉起我的手,邀我在火光前起舞。他才从田里回来,手上还残留着青涩的稻香:“来年收成一定会好的。” 他如是说。火把节是个欢快的节日,希望在这一刻是最泛滥的,人人都相信明天会更好,我也不例外。 如果爹没有被从派出所放出来的话。 火把节的第一天是个周五。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何清没有放周末假。我和他约好周六见,提前买好了明早去县城的车票,又去村口的副食店买了些巧克力带回家。娘身体不好,没和大家一起跳舞难免寂寞,我便想着娘喜欢吃甜食,过年过节总要让她开心。 我就是这样拎着一兜子的零嘴回到家,却见门闩斜插、院中杂乱。急急忙忙推开门,撞见两个陌生男人登堂入室。一个手持凶器,另一个…… 在欺辱娘。 “放开我娘!” 我拿着刀冲向那两个男人,娘也在拼死挣扎。咬了那个带青龙纹身的男人一口,又被狠狠打翻在地。我不管不顾,挥刀砍向他们,却只感觉浑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痛楚。已分不清是谁在打我,是头还是肚子挨了一拳一脚,只能听到娘在嗬嗬粗喘,尖叫着、嘶吼着喊: “别碰我的小莫尼!” “臭biao子。”一个男人啐了一口,又来抓我的头发:“你以为他跑得掉?告诉你,你男人早把你们娘俩卖给我了!” “卖?”我一时没能理解这个字是否就是欧阳老师教过的买卖的意思:“爹干什么了?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带哪儿去?”他狞笑一声:“当然是把你们卖到该卖的地方去!” 村子离边境的确很近,主观或是被迫,附近一带的失踪拐卖都不在少数。可哪怕他已经说了出来,我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卖”这个和货品捆绑的动词会套在我和娘的身上, 更不敢相信,亲手把我们卖掉的人,是爹。 “畜生、畜生,那个畜生在哪……” “你说老莫尼?”男人冷笑一声:“当然早拿着钱花天酒地去了!” 然后,我听到娘的喃喃低语,听到男人粗俗的辱骂和娘的哀嚎。看到一个又一个陶罐碎裂,看到娘爬到床边,从枕头下抽出她切肉用的那把小刀…… 猪是畜生,那把小刀对畜生而言很锋利。 但也只对畜生。刀在诞生的时候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连畜生都不如的人。 所以,它无可奈何。 “笃、笃。” 我听到矮窗被敲响。我不否认我曾有过的期盼,不否认我曾在许多个夜晚盯着它出神、想象着何清轻轻叩动那扇脆弱的玻璃。很多次。 但,我绝不希望是现在。 “快走!!!”我大喊,乞求着何清一定不要闯进来。可他很快就打破了我的这种幻想,叫喊着破窗而入: “放开他们!” “阿清!” “哟,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他们打量何清一眼:“城里来的?这个应该能卖得贵点。” “你们这是人口拐卖、故意伤害!”何清挡在我和娘身前:“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他们哈哈大笑:“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穷乡僻壤,有人理你们?小子,报警要是有用,老莫尼能把他俩卖给我们?” “跟小屁孩废什么话,送过境了有的是人调教他,挨几顿毒打就老实了!” “阿清你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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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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