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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安回来了啊。”白霜皮笑肉不笑:“刚好我们在大扫除呢,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你在做什么。” “啊,这个啊。”她随手晃了晃母亲的遗像:“这不是想着你妈妈好久没晒过太阳了,想着拿出去吹吹风,扫扫灰吗。” “妈,你也太好心了。”阮明全靠在一边玩手机:“要我我就直接扔了,没见过谁家里还放别人的遗像的。” 我夺过遗像,逼近阮明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我说这是我家。”他抖了抖腿,斜睨我一眼:“房本上都写的我妈和我的名字,留着你的东西是我好心,你——” 我给了他一拳。 “明全!” “cnmd,你敢打我!”他回过神。想还手,被我踹倒在地。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把你的手踩废。” 鞋尖下,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若不是阮常恰好回来,过不了今晚,他应该就是残废了。 “明安!你在干什么!” “老公!他打明全——哪有当哥哥的说要把弟弟的手废了的!你快管管他!”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的闹剧。白霜和阮明全在面对我的时候尚有顾忌,可一旦阮常回来,他们三个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在他们面前讨不到好处,也没有讨好处的意义,便带着母亲的遗像干脆走人。 “刚才不是很凶吗?现在还不是要他妈的灰溜溜滚蛋!”阮明全又一次“胜”过了我,扒在楼梯边叫骂:“赶紧开着你那小破捷豹滚吧!没x的东西!” 我捏紧了拳,指尖都渗出血来。门外大雨瓢泼,我被浇了个湿透。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个好去处。 只能按下兜里的钥匙。任深绿色的捷豹径自待我,在雨中亮起暖黄的灯。 11 “其实你应该换一辆更好的车的。”舅舅说:“捷豹太素了,和你的身份并不相称。” 我没说话。在这种鱼龙混杂的酒吧遇到他本就是我的意料之外,自然,我没什么和他搭话的兴致。他也不在意,亲一口身侧的陌生女人,又将她支开。 “你看起来好像很烦恼。”他坐过来:“我记得你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 “你管我?” “这么凶,看来是生了很大的气啊。”他拿出手机,随意划动几下屏幕:“让我猜猜,是因为阮常把你的功劳安在阮明全头上,你不爽了?” 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他晃晃手机:“你不知道吗?刚刚媒体发了通稿哦,说是阮明全刚刚拿下了两千万的业务呢。” “那是我的!” “那谁知道。”他耸耸肩:“反正是阮常亲口说的,要是我,我肯定信当家的。” “他妈的……”我灌下一口酒。他挑了挑眉,又给我满上一杯。 “我说,”他又开口。点起一支烟,烟气扑了我满脸:“你跟那个温家公子关系那么好,怎么不找他帮忙?阮常是仗着你妈妈不在了,你名下也没有持股才这么肆无忌惮。要是温家出面给你撑腰,你的日子不比现在好过?” “我还没那么不要脸,要人家来帮我解决自家的脏事。”我瞪他一眼:“再说,你是我舅舅,是我妈妈的弟弟,就算要撑腰,也应该是你给我撑腰,怎么不帮忙就算了,反倒还跟阮常同流合污呢?” “啊,你说那时候啊。没办法,你外公瞧不上我,就偏心姐姐,我可不得想想办法巩固巩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你就跟阮常做交换,把我妈的股份拱手让给白霜?” “用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换五千万的合同成交额,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吧。”他笑起来,显然毫无羞耻之心:“没办法,顺失势而为才乃明智之举,你这个当外甥的,体谅体谅舅舅呗。” 我呸了他一口。 “好了好了,一码归一码,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才走得长远。”他拍拍我的肩:“那时候的事早都过去了,现在我也不需要他阮常来帮我什么。所以,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你又想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总归是你娘家人,还能害你不成?”他吸了口烟,又吐出一个烟圈:“我帮你拿回你妈妈的那部分股份,怎么样?” “你?” “我再追加两千万的注资。”他比了个数:“这个数,怎么也能让你进阮氏贸易的董事会了。等你说得上话了,就白霜和她那个废物儿子玩不过你。到时候,阮氏贸易还是你说了算。” 我盯着他。 “你要什么?股份?分红?” “嗨,那些都是小儿科,这几年我早都玩腻了,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嗯……”他若有所思。片刻,对我露出一个笑。 那是我见过的,最令人作呕的笑容。 “温愿。”他说:“我倒是还挺喜欢他的。要是你愿意把温愿让给我,股份、分红、注资,这些都是你的。” “你他妈——” “别急,慢慢想。”他笑着起身,拍了拍母亲的相框:“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时间还很多,我等你想好。” 12 这个交易,我无论如何不可能答应。不过一些钱、一些股份,如何能让我用最爱的人来交换? 彼时,我是这样想的。意志坚定,答案始终如一,因而觉得我这舅舅只是蓄意欺辱我,愤怒便盖过了一切,自然也不会当真。 可等到入夜,我的梦却告诉了我一切。梦里,我卑躬屈膝。在子公司奔波忙碌,在种种晚宴上赔酒赔笑。对着我看不清脸的一个个大亨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好讨来那么一两句轻飘飘的赞许,或是卑微到几近乞讨,从他们手中讨赏一般讨来几张交易合同。 然后我带着合同回家。回到公司,回到董事会。回到阮常面前,试图用这些合同来换取他的尊重、他的提拔、他的重用。 再然后,一切都被白霜和阮明全夺走。好的全归他们所有,黑锅、谩骂、鄙夷,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悉数加诸我身。 【明安,商业贸易可容不得马虎,你不能仗着家底就乱来啊。】 【把这锅丢给阮明安呗,反正他是老总亲儿子,再怎么也不能把他开了。】 【这不是想着你妈妈好久没晒过太阳了,想着拿出去吹吹风,扫扫灰吗?】 【妈,你也太好心了。要我我就直接扔了,没见过谁家里还放别人的遗像的。】 【刚才不是很凶吗?现在还不是要他妈的灰溜溜滚蛋!赶紧开着你那小破捷豹滚吧!没x的东西!】 我被梦魇所困,怎么也逃不出自尊的迷宫。 直到一个人出现。他站在终点,朝我伸出手,为我打开一扇扇明亮的门。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吧。就像我喜欢做甜品,喜欢调奶茶。喜欢屁股下头这堆草,喜欢头顶上那朵云一样。】 【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说那就是一种感觉。】 【铁了心要追到你的感觉。】 【我看你每天那么累,结果连个自己住处都没有。写你的名字,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就当是咱俩的家。】 【明安,我不在意你的出身。我想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赚足够养活自己的钱,过身边有你的日子,这就够了。】 【想着你上下班不方便,还是有个车好。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款捷豹xfl吗?就买来送你。】 【我们只是都有各自的选择,又不是不想和彼此在一起,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跟你分手呢?】 【我是理想主义,可人就是为了追求理想才存在的呀。既然我有这个条件,理想一些又有什么不好。】 “理想一些又有什么不好……” 是啊,理想一些又有什么不好。 但,不是人人都能那么理想的。我捂着脸,任泪水在掌中融化:“阿愿,我也想像你一样理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也想和你走,永远陪在你身边,像你一样去追求真正的梦想和自由。” 可我做不到。 可我做不到。对身陷囹圄的人而言,理想像是一种毒药。 而我,无法服下这剂毒药。 13 一旦有些念头萌生,我便再无法直视从前的一切。譬如白日高悬的太阳,譬如头顶飘过的碎云。亦或是街边屏幕上闪过的时兴游戏,以及那个写在开发者一栏的名字。 Moli。 “明安,我的项目收官啦!”某个晴朗的日子里,温愿打来电话:“这周末我们去哪儿玩?” “你还记得我呀。”我逗他:“两周都不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唔,这不是项目开发忙嘛——对不起!我陪罪!这周安排你来定,全场消费温公子买单!”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冒头。不大不小,微不可察。 但我知道它在叫嚣。 “东城新开了一家日料店。”我说:“你不是说想开家日料店吗?那我们先去调研一下吧。” “好呀!那你到时候来接我!” 我说好。 我怎么可能不去接你呢? 从来都是我接你的。 14 巧克力奶茶的塑封很好撕开。纸很薄、很轻,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其实也不用撕开。只需要把吸管插进去,纸就会被戳破。然后把药粉倒进去。或是药片掰开。无论怎么样都好,都是不会被发现的。 毕竟谁会在喝奶茶之前把上面的盖子掀开专门检查塑封呢?在吸管已经插进去的情况下。 况且,巧克力奶茶本就是他的一种喜好。一种喜好,一种习惯,早就约定俗成了。 没人会怀疑自己的喜好和习惯。 这是人之常情。 在把药放进去的十几秒里,我如是想。翻来覆去地想,翻来覆去地想。 然后他在不远处叫我。我合上盖子,轻轻晃晃杯子。 淡淡的巧克力香。 “明安!” 我把奶茶放进杯架。掉头,开门,任他坐上我的副驾。 “哇,你今天穿得好好看。”他的眼睛亮亮的:“这么郑重!” “因为很久没见你了呀。”我笑,从后座拿出一个礼袋:“给你的礼物。” “还有礼物!你这样会让我很不好意思的!” 他拆开。天鹅绒上,一枚天鹅钻戒兀自发光。 “戒指……?”他愣了愣:“你这是……” “只是一个礼物,没有别的意思。”我说:“逛街的时候偶然看到,记得你喜欢天鹅,就买来给你了。” “我、我才没喜欢天鹅。” “不喜欢吗?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戴了一个天鹅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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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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