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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忘了什么?” “怕忘了我是谁。”江炽说,“怕忘了自己是个击剑运动员,不是个打拳的。怕忘了自己为什么在那儿,怕忘了自己还要回去。怕忘了.” 他顿了顿。 “怕忘了你。” 林寒攥紧了被角。 “后来禁赛期过了。”江炽继续说,“我开始打一些小的比赛,慢慢找回状态。可国内的俱乐部还是不敢要我。你父亲……他的影响力还在。” 林寒的指节又泛白了。 “那你怎么……” “我去了德国。” 江炽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德国有个击剑俱乐部,肯收我。可学费和生活费都得自己出。我没有钱,怎么办?打拳。泰拳比赛有奖金,虽然不多,但打得多就有。” “你打了多少场?” “记不清了。”江炽摇摇头,“几十场吧。有些赢了,有些输了。赢了的奖金存起来,输了的医药费自己贴。攒了两年,终于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寒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个浑身是伤的夜晚,意味着无数次在疼痛中醒来又睡去,意味着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的人,在心里撑着他走下去。 “在德国的日子比泰国好过。”江炽说,“至少不用挨打了。每天训练,比赛,训练,比赛。累是累,可那是击剑的累,我熟悉。” “只是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 江炽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会给你写信。” 林寒愣住了。 “信?” “嗯。”江炽点点头,“写了,不寄出去。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完就存着,存着存着就存了一堆。” 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林寒。 林寒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行行文字,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最近。 “第7天。肋骨断了一根。医生说一个月不能动。可我想训练。我想你。想到你的脸,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第43天。今天打了一场,赢了。奖金三千泰铢。离德国又近了一步。你会等我吗?” “第86天。又被揍了。眼角缝了五针。阿料说我疯了。也许吧。可我就是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够强,强到能保护你。强到你父亲也没办法阻止。” “第157天。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追上去才发现认错了。站在那里笑了很久,又站了很久。我在笑什么?笑自己傻。可傻就傻吧。” “第231天。终于攒够了去德国的钱。妈给我做了一桌菜,我没吃几口。不是不好吃,是吃不下。就要离你更近了。虽然还是见不到,可至少,离你更近了。” “第309天。德国好冷。训练馆里全是金发碧眼的人,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挺好的。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想你了。” “第401天。今天比赛输了。回到住处,一个人坐了很久。想起你每次输比赛后的样子,你从来不让别人看见。可我看见过。有一次你输给我,晚上一个人在剑道边坐着,坐了很久。你以为没人看见,可我看见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想陪着他。” “第512天。今天教练说,我进步很快。说按这个速度,明年可以试试打积分赛。我笑了笑,说好。其实心里想的是,快了,就快了。再等等我。” “第678天。今天看到一个新闻,你拿了全国冠军。照片上你站在领奖台,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想,你不知道吧,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队友这时进入休息室,看到我手机屏幕里的你,他们都笑话我,调侃我喜欢男人。我不在乎他们调侃,我就是喜欢你!怎么样!” “第789天。今天梦到你了。梦到三年前那个夏天,你在浴室里,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我站在外面,看着你的影子。然后就醒了。醒了之后躺了很久,再也睡不着。没关系,睡不着就想你。” “第901天。今天拿到了世锦赛选拔赛的资格。教练说,如果打好了,有可能进国家队集训。国家队集训……你会去吗?你会去的吧。你一定会去的。” “第1000天。整整一千天了。一千天前,我离开临江市,离开你。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可一千天后的今天,我在飞回国的飞机上。阿料发消息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骗他的。我紧张死了。我怕你变了,怕你忘了我,怕你不想见我。可我又想,就算你变了,就算你忘了我,就算你不想见我,那我也要去见你。因为你是林寒。因为你是我用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和一百三十七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换来的那个名字。” 林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那些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开一小片水光。 他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 江炽伸出手,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轻,“都是些傻话。” 林寒低着头,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沉默在流淌,却不再让人觉得遥远。 过了很久,林寒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雨后洗过的天空。 “江炽。”他说。 “嗯?” “你真的很傻。” 江炽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样:虎牙,酒窝,满眼星光。可又不一样。那里面多了三年来的风雨,多了无数个独自撑过去的夜晚,多了那一百三十七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里,写下的每一个字。 “我知道。”他说。 林寒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第一次绽放的花。 “谢谢你。”他说。 江炽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江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寒的头发。 窗外,虫鸣依旧。月光依旧。 可这个夜晚,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后来呢?”林寒问,“你怎么进的国家队?” 江炽收回手,靠在床头。 “打积分赛。”他说,“从德国开始打,一场一场打上去。赢了有积分,输了什么都没有。我就一直赢,一直赢,赢到够了,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寒知道,那“一直赢”三个字后面,是多少个日夜的汗水,多少场拼尽全力的比赛,多少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 “江炽。”林寒忽然说。 “嗯?” “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江炽看着他,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点点星芒。 “好。”他说。 林寒没有再说话。他躺下来,面朝着墙壁,闭上眼睛。 可他知道,今晚他一定会梦见那个夏天。 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那个有江炽的夏天。 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夏天。
第11章 月光下的温度 “你知道吗?在德国的时候,队里的人知道我喜欢男孩子,全都对我避之不及。” 江炽的声音很轻,像漂浮在月光里的尘埃。他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没有看林寒。 “我也没有真正的朋友。” 林寒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些话江炽可能憋了很久。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那些压在心底的柔软,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是汉斯,他帮助了我。” “汉斯?”林寒开口,声音同样很轻。 “嗯。”江炽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是我的教练。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年轻的时候拿过奥运金牌,后来退役当了教练。我第一次去俱乐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等我。那天德国下着雪,他就那么站在雪里,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第一句话是:” 他顿了顿,模仿着那种德国腔调生硬的英语:“‘你一定是江,那个从泰国打拳打到德国来的中国小子。我听说了你的故事,欢迎你。’” 林寒想象着那个画面。大雪纷飞的异国街头,一个陌生的老人,用生硬的英语说出那句“欢迎你”。对于那时的江炽来说,那也许是三年里听过的最温暖的话。 “后来熟了,他告诉我他的事。”江炽的目光变得很柔和,“他……和他的男朋友,在一起三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也偷偷摸摸,也害怕过,也被人指指点点过。可现在,他们住在慕尼黑郊外的一栋小房子里,养了两条狗,每天一起散步,一起做饭,一起看比赛转播。” 他低下头,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羡慕。 “他们现在,生活得非常幸福。” 林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江炽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月光里投下的阴影。 “汉斯对我说,”江炽抬起头,望向他,“爱情和击剑一样,要敢于进攻,也要学会防守。要学会抓住时机,一击制胜;也要学会在被动的时候,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也向他吐露了我全部的心意。” 林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部?” “全部。”江炽点点头,“从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赛场上见到你,到集训时每天看着你的背影入睡,到那张卡片,到你父亲的怒火,到这三年的每一天.”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林寒,眼底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亮光。 “我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运动员,公众人物,两个男的。我知道这一切有多难。可是我回来,就是为了和你站在一起。” “并肩而立。”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落在林寒心口,烫得他发颤。 “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要我们能够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 江炽的眼眸忽地亮起来,是那种带着期盼的光,像夜里点燃的烛火,虽然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 “我会变强大。”他说,“强大到,鲜花卡片上写的那样。” 林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卡片。那个夏天。那行字:“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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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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