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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只有两道粗重的呼吸在房间里交错,像两只疲惫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洞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几点,只知道从训练场走回宿舍楼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不是自己的,腰不是自己的,连呼吸都需要用力气。 林寒闭着眼,感觉身体正在一块一块地散架。尤其是腰。那条毒蛇又醒了,正沿着脊柱缓慢游走,每动一下,就咬一口。他咬紧牙关,不想让那声闷哼逸出喉咙。 可它还是逸出来了。 极轻的一声,像叹息,像认输。 江炽的脸从枕头里转过来。 他侧躺着,望向墙边那道蜷缩的身影。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线,将林寒的轮廓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他看见他微蹙的眉,看见他紧抿的唇,看见他垂在膝侧的手,正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每一次攥紧,都是疼。 江炽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他只好继续看着,用目光描摹那人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再到那截露在T恤外面的、微微泛红的后颈。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在这间浴室里隔着磨砂玻璃望那道影子。 三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可以这样看着他。 门被敲响了。 “林寒?江炽?睡了吗?” 是苏玥的声音。 江炽挣扎着撑起身,走过去打开门。苏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身后站着陈墨。他好像永远站在她身后。 “苏医生。”江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玥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望向墙边的林寒,眉头微微皱起。 “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她把塑料袋递过来,“红花油,还有止痛膏药。今天训练强度太大了,你们肯定有人需要。尤其是你!”她的目光落在林寒身上,“腰上有旧伤,对不对?我看见你今天动作不太对。” 林寒睁开眼,望向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睡前让室友帮你擦一下药,红花油要揉开,不然明天更疼。”苏玥说着,又看了看江炽,“你自己也注意,膝盖今天超负荷了,明天要是肿了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苏医生。”江炽接过袋子。 苏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顿住。 她回过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 “好好休息。” 那笑容里有点什么,江炽没看懂。等他反应过来时,门已经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炽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看着林寒。林寒也看着他。 “过来。”江炽说。 林寒没动。 “腰不是疼吗?过来上药。” 林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来”,想说很多话。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出不来。他只是看着江炽,看着那失踪了三年后又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那张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个人。 三年前那个夏天,他就是这样突然闯进来的。闯进他的训练馆,闯进他的宿舍,闯进他十六年来从没有被任何人闯入过的世界。然后他又突然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场梦。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拎着止痛药,站在他面前,说“过来”。 林寒垂下眼,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每动一下,腰上的毒蛇就咬一口。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然后趴了下去。 脸埋在枕头里,只留给江炽一道背影。 和那截露在T恤外面的、微微泛红的后颈。 江炽看着那道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落。塑料袋放在床头,他取出红花油,拧开盖子。那股浓烈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刺鼻,辛辣,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衣服掀起来。”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寒没动。 江炽等了等,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那截T恤的下摆,一点一点往上掀。 林寒的腰一寸一寸露出来。这时他竟然想起了前两天的那个梦,梦里的人就是这样掀开他的衣服. 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常年被保护服包裹、晒不到太阳的那种白。腰线收得很紧,两侧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两道漂亮的弧。脊柱沟从背部中央一路向下延伸,隐没在裤腰边缘。 然后是那块旧伤的位置——腰椎稍稍偏右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深,那是常年贴膏药留下的痕迹。 江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悬在那片皮肤上方,没有落下去。 “是这里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林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牵动了腰部的肌肉,那片皮肤轻轻起伏了一下。江炽看见了。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双手搓热。 手掌贴上那片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寒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那温度太烫了,不是红花油的热,是那只手掌本身的温度。它贴在他的腰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脊椎发麻。 江炽没有动。 他只是贴着,感受掌心下那片皮肤的细腻温度,感受那具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而轻轻颤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寸肌理的走向,近到他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那股熟悉的柠檬清香。 三年了。 三年,他终于又触到了这个人。 “放松。”他哑着嗓子说,“你这样……我没法揉。” 林寒没有回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慢慢松开了。 江炽开始动作。 手掌压下去,从腰部中央向两侧推开。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红花油的药性随着温度渗进皮肤,那股辛辣的味道更浓了,浓得让人眼眶发酸。 可更让人发酸的,是掌心下那些触感。 他触到了林寒腰侧最细的那处凹陷,拇指轻轻压下去时,那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触到了脊柱沟两侧那两条紧绷的肌肉,它们在他掌下微微跳动,像被触碰的琴弦。他触到了那片旧伤。那里的皮肤比别处稍硬,纹理有些不同,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用指腹轻轻按压。 林寒的呼吸又乱了。 这一次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那只手在他腰上游走,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药油一寸寸揉进皮肤深处。江炽的拇指时不时擦过他腰侧最敏感的那片区域,那种触感像电流,从腰椎蹿到后颈,又从后颈蹿回小腹。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每一寸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他不知道江炽有没有感觉到。 他不敢想。 江炽当然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掌心下那具身体的温度在升高,感觉到了那些细微的颤抖,感觉到了林寒每一次呼吸的变化。什么时候屏住,什么时候泄出,什么时候乱了一拍又强行稳住。他甚至感觉到了,当他的拇指不经意间滑到腰线更下方一点的位置时,那人攥着床单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移开了拇指,继续在腰伤周围打圈。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太快,不敢太贪,不敢让这份触碰变质成别的什么。他怕自己一旦放纵,就再也收不住,还有摄像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药油在皮肤上揉开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炽停下手。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掌。只是贴着那片已经被揉得微微发红的皮肤,感受着它的温度,感受着它下面那具身体的呼吸起伏。 “好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林寒没有动。 他依然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通红的耳廓。那红色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消失在衣领边缘。 江炽看着那抹红色,忽然很想低头吻上去。 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拉下林寒的T恤,盖住那片被揉红的腰。然后他撕开一片止痛膏药,小心地贴在旧伤的位置。指尖隔着膏药按压了几下,让它贴得更牢。 “药贴好了。”他说,“明天早上起来会舒服点。” 林寒终于动了动。 他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侧躺着望向江炽。眼眶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江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和平时那些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它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林寒从未见过的。 “想问什么?”江炽说,“问吧。” 林寒望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你……”林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对我,到底是什么.?” 江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眼里的光芒沉静得像深夜的海。 “为什么是我?”林寒继续问,声音微微发颤,“那么多人在你身边,为什么偏偏是我?” 沉默。 “还有……”林寒垂下眼,睫毛在月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三年前集训之后,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炽望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你记得三年前那一场全国青少年赛吗?不是集训后的那一场,是更早的,那年春天,海滨市主办的邀请赛。” 林寒微微一怔。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第几次交手了,他也记不清了。那场比赛他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赛后他摘下护面,照例没有多看对手一眼,直接走向场边。 “你肯定不记得。”江炽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你眼里只有胜负,从来不看任何人。” “可我记得。”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我记得那天你摘护面的动作。你低着头,汗从额角滴下来,你抬手擦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看向计分器。就那一眼!就那一眼,我就……” 他没有说完。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我以为那是小说里骗人的。可那天我看见你,我就知道了。”他转回头,望向林寒,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是因为你眼睛里的东西。那种孤注一掷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却又什么都在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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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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