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以青:“无关感性和理性,你要听得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好不容易挪到红绿灯前,恰好挡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个红灯,十字路口周围,是最繁华的步行街,广场外墙上的屏幕正在转播最新的财经新闻。 没有声音,只有字幕。 伊采本该注意不到的,可她偏偏瞥去了多余的那一眼。 朱岷那张阴郁的脸有个一闪而过的特写。 是国内某知名游戏公司正在和兰亭工作室谈合作。 兰亭现在的情况能骗得过谁呢? 说的好听是合作,直白一点,就是收购。 没有哪个傻子会真心实意地去收购一家千疮百孔的工作室。 必定有利可图。 伊采望着那里迟迟不说话。 钟以青自然也注意到了。 副驾的车窗玻璃缓缓摇下,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钟以青先移开目光,落到侧镜的映像上:“你的不甘心都写在脸上了。” 伊采回望他:“别只说我,你的野心也是明明白白。” 兰亭。 她想拿回它,而他想吞了它。 钟以青:“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真的确定放弃这个机会吗?” 伊采沉默,“趁虚而入”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错过了便由不得后悔。 她说:“兰亭内里到底有多烂,我清楚,你也应该清楚。”她用着陈述的语气,对上钟以青极冷淡的目光,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无奈。 钟以青也曾短暂的在兰亭待过几个月,虽然表面只是个甩手掌柜吉祥物,但伊采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伊采的精神问题很早之前就有端倪。 在尚且单纯年少的时候,她亲手缔造的游戏,无数个日夜倾注心血,最终却看着它溃烂到了根里,无力阻拦。 她怎么能不崩溃。 伊采觉得那糟透的日子折磨她那么久,也该够了。 他们忽然默契地沉默下来,一路安静地到了酒店。 值此双方见家长的喜大普奔关键时刻,他们内心居然正忧心忡忡的挂念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酒店套房的沙发宽大,他们一人占据一角,愁眉紧锁。 钟以青的父母花费心思打理好自己,兴高采烈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老两口对视一眼,心下一个咯噔。 伊采余光先发现门外的人,一秒坐直身体,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温婉得无懈可击。 钟以青还靠在抱枕上,回神:“爸,妈。” 钟母并没有这个年龄阿姨们普遍的富态,她的身形仿佛还保持在盛年时的样子,一身真丝裙子虽然宽松,但却更显风韵。 伊采柔柔地对她笑。 钟母神情很是小心翼翼,给了她一个友好的回视,然后去瞄钟以青。 钟以青并不是非常有戾气的长相,但偶尔严肃起来也很唬人。 他收拾神色。 钟母走到沙发前,坐进两人之间,靠近伊采:“好孩子,听说你和咱们家小钟是打游戏认识的?” 钟以青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开明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接受得了这种说辞。 伊采心里想滚开了得水,沸腾了好几秒,才斟酌开口:“是的,我和他是……非常奇妙的缘分。”说着,她拿出早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此次见家长的过程,中规中矩,总而言之还算和谐,不枉伊采提前做了很细腻的心思。 可是问题还是出现了钟以青的身上。 钟母去厨房准备摆盘的时候,钟以青溜达进去找水喝,钟母一把揪住人不放:“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钟以青:“是啊,说过很多回了,您还问?” 钟母把进口青芒切成大小均等的方块,是强迫症看了都直呼舒服的刀工,钟母叹气:“网恋不靠谱我早有耳闻,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骗子。” 钟以青试图解释:“您想到哪儿去了,她不是……” 钟母一刀狠狠拍在案上,目光犀利道:“我没说她,我在说你。所以,是你把人骗回家的吧?!” 钟以青:“……” 钟母:“不然,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学历不低才貌不差,二十出头的大好年华凭什么隔着网线搭在一个素未相识的网友身上,傻么?” 钟母自有一番清晰的逻辑,钟以青一时半会儿竟无可辩驳。 “别睁着眼睛装无辜,我可不吃你这套……瞧瞧你们父子俩那一脉相传的德行,你爹当年骗我的时候,也是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好巧,伊采正好在此时来到厨房门外,把这句唠叨收进耳朵里,不禁哑然失笑,果然知子莫若母。 钟母听到脚步声回头。 伊采帮忙端果盘:“叔叔阿姨很相爱。” 走出厨房,钟母说:“他爸爸,当年也是用一句话套路了我五年。” 在客厅看书的钟父忍不住了,抬头瞪她们。 钟母便强行装作看不见。 一个人的婚姻是否美满,用眼睛是能看出来的。 可能钟爸爸觉得这件事情需要解释一下,趁钟母去烤点心的时候,放下书,把一杯色调浓郁的红茶递到伊采手里:“他妈妈当年等了我五年。” 伊采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段“父母爱情”的故事,默默支棱起耳朵,用眼神示意自己有认真在听。 钟父:“我当年大学毕业之后,申请了出国读书,我们那个年代,想要孩子有出息,是很赞成去国外留学的……临走之前,我问他妈妈,愿不愿意等我三年,我回来娶她,她说愿意。” 听钟父说话的腔调很好听,从感官上令人很舒服,听钟以青说过,他爸爸是学法律出身,三十多岁时就成为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
现在那家律师事务所就坐落在繁华的大上海,根扎进了行业内部,如同常青树一样,无论口碑还是地位,都无可动摇。 在这样的人面前,年轻人多少都会有一些压迫感。 但伊采没有,因为这是在家里,钟父也没有西装革履,而是特意一身暗色调的纯棉家居服迎客。 窗明几净,阳光正好,茶香四溢。 ——“我一毕业就回来找她,得知的消息是,她已经在家里的安排下,和一位门当户对的男士谈婚论嫁了。” 伊采:“是误会吗?” 钟父:“是,我刚开始没有找到她,便在楼下等,后来亲眼看到有人送她回家,我不想贸然出现打扰她已经安稳的生活,于是我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就差那么一句话,我们白白又蹉跎了两年的时间。” 世上的美好,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阴差阳错可能就真的永远错过了。 伊采问:“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是听钟母说的。 钟母比划地很夸张:“家里催婚急,我拒绝了很多相亲,直到比我小三岁的表妹都结婚抱孩子了,我还单着,我终于忍不住亲自跑去找他……你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照顾,天天吃国外的快餐,脂肪,黄油,汉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没眼看,肚子都能塞下一个足球……” 午餐,是从外面请的厨师上门做的。 据说,钟母年轻时做饭真的不好吃,所以才导致钟父回国后,掉秤速度飞快,体重三个月下六十斤,才恢复了人模样。 但那也只是据说而已。 伊采手里提着钟母给打包带的蛋糕,用小勺子挖了一块,甜甜的塞进嘴里。 因为他们的爱情吃过苦,所以他们在对待子女时才格外开明。 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一辈子浸在柴米油盐里,太无趣了。
第67章 …… 回程的路上,又经过繁华步行街的十字路口。 这次,那块屏幕上没有再播令人厌恶的财经内容,而是换成了一位女明星的写真照。 不得不说,养眼多了。 伊采抹掉唇上沾的奶油,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甜:“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既然还有人想收购兰亭,那就说明,兰亭一时半会还凉不了,它依然有可利用的价值在。” 钟以青:“我明白你的意思。” 伊采用余光轻轻地瞥了他一下:“你真的明白?” 钟以青无比冷静:“我可以让他立刻就没有任何价值。” 这是一个曾经任职过兰亭总策划的人。 伊采基本已经肯定:“你手里有证据?” 钟以青只给了她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伊采闭上眼,几秒后,很是艰难道:“我也有。” 今天见识了钟以青的父母,伊采知道,他们可能连法律顾问都不需要操心。 钟以青开车的方向是通往公司,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伊采,说:“放心,交给我吧,我来做,好吗?” 伊采硬邦邦地:“我放心不下。” 钟以青:“兰亭现在就像是一块腐败的烂肉,纵然你舍不得,也须得狠下心剜了它,这样它才可能会用明天。”他说:“《金石传说》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曾经的情感寄托,无论如何,拿回来吧。” 果然他们心意相通。 伊采的鸵鸟心态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兰亭这块烂肉迟早逃不过被刀的命,她自己不忍心动狠手,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钟以青说要拿回来。 她也想拿回来,做梦都想。 伊采最终的态度约等于默许。 钟以青的工作状态和从前差不多,他喜欢加班,不喜欢早起,偶尔灵感来的时候非常吓人,他短短一个星期,又做了两个新游戏的框架。 江湖上关于钟以青最中肯且有共识的评价就是——很会搞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做出来的游戏,不管题材如何,回报率都相当可观。 他说自己是个商人。 大家也都如此认为。 可伊采渐渐发现,不是的。 他是真的将热情倾注于此,他制作的每个游戏,只是因为他想做,他爱玩。 他自己就是游戏的骨灰级玩家。 没有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制作人。 伊采运营着自己的新游戏,她这些天心里一直不安稳,总预感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表面上安然无恙的十几天,忽然在某一天清晨,唐蕤进门时带来了早报。 ——“有风声,兰亭可能要被查了。” 消息就此蔓延开来。 所谓的“有风声”,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兰亭内部,一度陷入了混乱。 之前,他们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自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家大业大的知名游戏公司做保,至少能留下根基。 现在,收购的合同还没谈妥,东窗事发,所有人避之不及,合作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收购计划就此夭折。 朱岷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老老实实的坐以待毙。 要么再最后死命蹦跶蹦跶,然后依然逃不过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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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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