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岷还想蹦跶,尽管他现在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是他活该。 伊采想。 钟以青推门进了伊采的办公室:“你去和他谈。” 伊采:“谈什么?” 钟以青:“收购。” 伊采几乎没有考虑,反问:“他会愿意?” 钟以青:“他们会愿意的……虽然这是他们最后捞一笔的机会,虽然免不了要坐牢,但如果他现在同意收购,至少会得到一笔钱用来还债。” 朱岷有父母,还有一个未婚的妹妹。 他若是进去了,一时半会儿倒也不必发愁,但是他外面留下的债务,将无止境的折磨他的家人。 像他那样自私的人,会考虑家人的死活么? 钟以青早有打算:“我去找刘谦帅,你去搞定朱岷。” 伊采瞪大眼睛:“你打算怎么搞定那死胖子?” 钟以青:“一个只考虑自己的人,太容易被说服了。” 伊采心里也知道,刘谦帅那人,只要给他钱,没有不同意的。 可单他同意没用,兰亭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是朱岷。 伊采头疼地揉了揉眉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先去试试吧。” 一个理智到极致,万事都优先以利益为重的人,还有另一个高级形容词——当代利己主义者。 朱岷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经过上次的彻底翻脸后,伊采对他的邀约依然一次就成功。 他们约在了一个很随便的茶室。 伊采望着茶室里古色古香,韵味悠远的装饰,忽然觉得在这里谈收购,有些辱茶了。 但当代人还有多少回注重这些呢。 口中含着浓郁的茶香,吐出来的却是铜臭味。 伊采内心一番感慨,仰着头,却把自己逗笑了。 朱岷推开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形容难免有些狼狈,可伊采依然年轻又漂亮,她只要坐在那里,就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身处深渊中的人,看到阳光下的美好,总是格外有感触。 伊采转头望向他:“你来了?” 朱岷目光沉郁。 她一点儿都没变。 不,她变了。 曾经印象中,还在读书的伊采其实是不修边幅的,每天穿着一身黑的运动套装,头发要么随便一拢,要么披在肩上,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提气色的口红,过于沉稳的她甚至都没有独属于大学生的那种活力和阳光。 但是现在不同了。 有些女人真的会越活越年轻,越成长越美好,就如同她一样。 他在蒲团盘腿坐下:“你约我干什么?” 伊采:“今天约你出来的意思,邮件里说的很清楚。” 朱岷缩着肩,苦笑了一下:“现在的兰亭,让人避之不及,你居然还敢接手?” 伊采敛着眉眼,不去看他:“或许现在你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朱岷有些尖酸道:“我曾经求过你救它,但是你拒绝了,现在又打的什么主意。” 紫砂壶的嘴颤抖着和茶杯轻轻相碰。 伊采稳住手:“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它毁掉,它是我的心血,就算是死定了,我也想接它回来。” 朱岷:“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伊采:“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朱岷:“别以为我不知道,兰亭境况陡转直下,是你们两口子的手笔吧,你亲手把它逼上了绝路,现在来充什么好人?” 他心里还真有笔明白账。 伊采却竖起了眉毛:“是我的手笔?朱岷你可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啊!”她咬着牙关,缓缓地反问一句:“难道是我逼着你们从两年前就开始洗黑钱的?难道是我逼着你当年偷走我的代码转卖然后又架空我的权限的?” 他心里明白。 可她心里也不糊涂。 朱岷无话可说。 伊采:“我们本来可以当朋友的,你有没有后悔过?” 朱岷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样近的距离下,那样黝黑沉静的眼珠里,他甚至都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个被折磨到淡漠又狼狈的自己。 朱岷张了张嘴,说:“如果我承认后悔,便等同于我承认自己错了。” 伊采觉得可笑。 朱岷:“我知道你想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自欺欺人?” 伊采放下已经勾起一半的唇角。 朱岷:“我没有错,我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我有什么错?我如果认错了,那我这些人算什么?笑话么?” 伊采望着他,终于说了一句真心话:“你回国之后,不该回兰亭蹚这趟浑水的——哪怕你白手起家,再次重新创业,也总好过现在。” 朱岷:“你说得倒容易。” 白手起家,从头创业的苦,他怎么吃得下去。 已经在行业内站稳脚跟且口碑颇为不错的兰亭,是多么丰盛的诱惑。 难得这回他们没有吵起来,也可能是朱岷实在没力气了。 伊采觉得和他呆在一起无比压抑,也无比心烦,她拎起包,说:“我的来意已经如实转达了,你好好考虑吧。” 说着,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她起身的瞬间,朱岷喝了第一口茶,说:“我不会答应的。” 伊采动作一顿。 朱岷:“总之,兰亭的创立也有我的一份,我现在路走到头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它得陪着我一起……呵呵,共沉沦吧。” 伊采早就知道今天的谈判不会顺利,结果在意料之中,她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 出了门,给钟以青微信:“我谈完了。” 钟以青的回复:“我刚开始。” 天迹的落日坠入到层叠的云中,于是云霞被染成了绚烂又柔和的光芒。 日落之时,衰败之前,总有令人欲罢不能的景色。 但当这样一个公司走到尽头的时候,入目却只有疮痍。 由此可见世界的参差。 另一侧豪华的江景酒店里,钟以青终于和姗姗来迟的刘谦帅见上了面。 从这里的落地窗看出去,落日的美感更甚于伊采所见。 刘谦帅进门便看到钟以青的背影,晚霞余光洒进来,简直可以用瘦削来形容。 ——你以为他年轻天真,弱不禁风,其实他成竹在胸,只要时机合适,他动动手指,便能摘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包括事业,包括爱情。 他活得怎么那么明白? 他运气怎么那么得老天眷顾? 刘谦帅牙都要酸掉了,切齿道:“小钟总啊小钟总,你可真了不得啊。”
第68章 …… “是我大意了。”刘谦帅说:“我高价请回来用来镇宅的吉祥物,我以为你最多也就送点蜘蛛耗子吓唬人,没想到你引狼入室,到头来让你把我家给偷了。” “我很困惑,你为什么总觉得别人是傻子?”钟以青非常直接,甚至莫名有些嘲讽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并隐秘,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暗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天过海。” 刘谦帅无话可说,恶狠狠地盯了他一会儿,发自真情实感道:“我真讨厌你。” 钟以青不想让,也用很恶劣的语气道:“我也是。” 再讨厌的人也有不得不坐下来互相强自忍耐的一天。 服务生托着菜单进门。 刘谦帅开始大鱼大肉的上菜,腆着个肚子,对钟以青说:“抱歉问一下,您有忌口吗?” 钟以青:“没有,但是从今以后,这些菜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餐桌上了。” 刘谦帅:“荣幸至极。” 他们的谈判氛围要比伊采他们差得多,但是结局却注定不一样。 刘谦帅不可能拒绝诱惑,他没有那个骨气,最多垂死挣扎,恶心他一下。 钟以青走出门的时候,搞了一身的烟酒味,他嫌弃地把外套脱掉,一卷扔在后座上,去茶室接伊采。 伊采身上的味道倒是很好闻,浅淡的幽幽茶香。 钟以青闭上眼在她柔软的毛衫上蹭了一下。 伊采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怎么了?” 钟以青:“搞定了,等好消息吧。” 伊采安静地弯了弯唇,说:“好。” 所有的事情,也该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其实并没有等多久,大约也就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朱岷主动改口了。 伊采不想再见他。 于是钟以青去见了朱岷一面。 仍然约在上次的茶室,朱岷胡子拉碴,见他进门,惊问:“怎么是你?”
钟以青:“她不愿意再见你。” 朱岷呵呵冷笑:“她真是用完就扔啊。” 钟以青当即反问:“用完就扔?她用你什么了?” 这还只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更难听的深层之意是——你还有什么值得她用的? 自尊又敏感、自私又狭隘的人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朱岷眼睛都憋红了。 钟以青提及正事:“你为什么要选在茶室。” 常识是,商业合作应当选在双方的公司会议室。 朱岷:“我们不急,我今天还是为了一点私事。” 他望着钟以青走到桌案前坐下。 朱岷缓缓靠过去,直至两个人的肩膀相抵。 钟以青仍旧一脸平静。 朱岷:“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准备出国躲一阵子,却发现办不了护照,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上次见伊采的时候,曾经说过,事到如今,我这辈子认命,但兰亭我不能还了,我得留个念想……但是你们不肯成全啊!” 钟以青“哦”了一声:“别人失去的仅仅是多年的青春和心血,你失去的可是念想啊。” 他话音刚落。 咔嚓—— 朱岷直接在桌上敲碎了茶杯。 守在门外的服务生听到声响,推门进来,见到眼前一幕,却腿一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 伊采今天在公司里根本坐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惴惴的不安,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在公共区域走来走去。 许沫沫盯了她好久了,几次欲言又止。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您知道吗,我们第二季度才过半,收益已经超过上季度百分之二十啦。” 伊采知道他是在跟她说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许沫沫:“Rain女神牛逼,现在已经修炼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了呢。” 伊采没有心情再理他,倒是姜夭漫路过弹了他一个脑崩,让他别耍宝了。 于是许沫沫变自己蹲着玩手机,一会儿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嗷一嗓子在办公室嚎开了:“卧槽卧槽,出大事了!!” 于是一群人凑过来,众星捧月般围着他的手机。 许沫沫:“咱们市区出绑架案了啊。” “在哪?” “等我看看……哟,春来茶室,离我们还挺近的嘛。” 伊采耳朵先听到了声音,脑子里迟钝地反映了半拍,心里却“咚”一下沉了,且深不见底,她憋着一口气,半天没有听到心中的回响,仿佛不见底的深渊,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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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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