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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里陆菲的泣血嘶吼,声声敲击姜路野的鼓膜,他自虐般听了一遍又一遍,极为可笑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声音。
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姜路野在贺铮怀里发出困兽的嘶吼:“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路野,哭出来,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姜路野病了,身体指征并无异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如今就是一张绷紧的弓,全靠心里的怒火吊着劲儿,就是看他先把气出了,还是弓弦先崩断了。
贺铮给他请了假,24小时陪在家里,有鼻子灵的记者顺藤摸瓜,想采访姜路野,不用贺铮开口,到杜宇年那就都给拦了。
就连贺从兰的父亲,贺家那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转世,都破天荒的打来电话,说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让姜路野别害怕,他的老部下亲自督办,准能还亡人一个公道。末了还不忘提一句,如果他儿子今年春节愿意回家,他是不会骂人的。
贺家出手,引导了网上舆论走向,让人们注意力集中在姜潮如何居心叵测,暗算沈悦凌家产上,姜路野和贺铮一致认为,陆菲的事就交给警方,不宜大肆宣扬,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再然后,姜潮被抓,除了和沈家的不正当竞争之外,还涉嫌一宗古董违法交易。
姜潮筹集资金期间,私下里低价买过一批违禁品,然后高价卖出,赚取差价,经手人不用问,正是艺术品经济,和他极为亲近的盛杭。
盛杭也被拘留了,不过他英国人的身份将被引渡回国审判。
听说盛杭走之前想见一见姜路野。
那时候临近年关,姜路野因为心理问题,体重锐减,贺铮见天举着鸡腿肘子往他嘴里塞,也没拦住小肉脸变成瓜子脸。
姜路野听了,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下巴尖陷进白色的绒毛里:“那就去吧。”
贺铮陪着太太到了看守所,他等在休息区,姜路野一个人进去。
那个素来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个橘色的棉坎肩,许久不见,他也消瘦的厉害,鬓角生了几缕白发。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望。
过了一会儿,还是盛杭先开口:“其实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母亲,五官略有相似,但你的眼神太过凌厉,不及她的温柔,我以为是像了姜潮,后来见到他才知道,你这是像了自己。”
姜路野说:“你不配提她。”
盛杭笑了:“我曾经以为你在沈家受苦了,如今看其实他们把你养的不错,想法这样天真,也可能是贺铮把你宠成这样,有贺铮这样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自然能活得无所畏惧。你没做过普通人,你理解不了普通人面对权势时的无力,你母亲也算是薄有资产,面对沈家时又如何呢?当初她如果敢闹大,沈悦凌动动手指,就能把她逼死,连她自己都放弃了,何况我一个孤儿院长大的beta?我只不过是作出正常人都会有的选择。”
姜路野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回来呢?”
盛杭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虚空的某处:“兴许是我终于出人头地,也忘不了年轻时姜潮带给我的屈辱。”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姜路野,“你知道你母亲那样温柔美丽的omega说爱我时,我有多么开心多么骄傲吗?我甚至忘了我就是个普通的beta,而那个男人就那样打破了我的梦,我在电话里听着我的omega被他占有,被他标记,绝望地哭喊到声嘶力竭。”
盛杭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扭曲,嘴角不停抽搐:“你能体会那种屈辱吗?哪怕我后来也混成了跟他一样的上等人,可我一想到姜潮,就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他在对我说,盛杭,你真他妈是个废物!”
姜路野在心里说妈妈,你看人的眼光可真糟糕。又一想,自己曾经和这个人做过朋友,又觉得自己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一开始就是预谋好的,从你在英国遇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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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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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终点
“也许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吧。”盛杭的心情稍微平复些许,“起初我有意接触了一些华人圈子,辗转认识了姓孔的姑娘,听人说她家里在燕京城挺有人脉,正想着怎么托她的关系认识沈家的人,结果你就出现了。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听说姜潮对你不好,而你嫁到燕京城数一数二的贺家,真是渔翁得利的好机会,不过老天无眼,贺铮不是个好糊弄的,而你似乎对菲菲的事一无所知,我暗示过你,你太傻听不出来,贺铮又……”盛杭说到这里,忍不笑了,“操心的竟然是你的学习成绩,他可真是个人物,还想还你个正常童年,太可笑了。没办法,我只好从沈家那两个二世祖下手,一个笨蛋,另一个是自作聪明的笨蛋。”
沈家两兄弟引狼入室,让盛杭顺利搭上姜潮,有心算无心,两个大贱人迅速打得火热,姜潮早已把二十年前旧事抛在脑后,将盛杭当作知己,通过盛杭数次出手陆菲遗产,套得大量现金,做局算计沈悦凌。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也不算冤枉。
“你今天叫我来就想跟我说这些?”
一丝异样闪过盛杭眼底,姜路野并未注意到。
“有些话在心底放久了有些难受,他们明天就要把我送回英国了,如无意外,这辈子我们应该再见不到了。”
那爱怜的眼神,让姜路野想起自己曾对盛杭的孺慕,甚至偷偷把父亲的形象映射在他身上……姜路野忍不住的恶心。
“如果是这些那你自己留着吧,我后悔认识你,我想我母亲在天之灵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应当也是如此。”
姜路野说完,起身离开。
盛杭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唇张了张:“你要是我儿子该有多好啊。”
声音太小,除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没人听见。
一周后,已经回到伦敦的盛杭在审判之前因为脑癌晚期,在狱中不治身亡,遵循他生前遗嘱,一部分遗产捐赠他儿时生活过的福利院,另一部分赠予姜路野,或许用“交还”更恰当一些,全部是他保留的陆菲的遗物,以及后来姜潮变卖又被他偷偷买下的部分遗产。
姜路野看着明细,默默叹了口气,靠回贺铮怀里:“这个人真矛盾啊。”
“人心本就如此。”贺铮隔着厚睡衣都能摸到太太身上的肋骨,颇为不满,“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希望妈妈下辈子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
过不了多久,盛杭将被葬在伦敦郊外的市政公墓,和陆菲隔着大半个地球,山高水远,死生不复相见。
真好,真好。
姜路野伸个懒腰,在贺铮胸口蹭了蹭:“不吃了,没胃口。”
贺总并不满意太太的答案,低声哄了哄:“你中午就没吃几口,让他们烤个肋排,多放酱料,烤得油滋滋的,咱们就在床上吃,我喂你,吃完了还给你喝可乐,行不行?”
姜路野仍在犹豫。
“赶紧胖回来吧,你是要心疼死我么?”
贺总一撒娇,贺太太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夫夫二人一个喂一个吃。
贺总忍不住在太太鼓起来的小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快点好起来吧。”
姜路野真正好起来不是因为刘苗苗每天带着女儿上门撒娇卖萌,也不是姜潮最终因不当竞争、文物走私还有二十年前的强/奸案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早上,预报会有强降雨,姜路野醒时贺铮还在睡,他套上毛衣,趁着保姆起床之前进了厨房,准备熬一锅鸡茸粥。
大米在滚水里开了花,门禁响了,是保安亭收到一个国际邮件,需要本人签收。
“让他进来吧。”姜路野在围裙上擦干手,去门口签了快递,是一个很大的盒子,从英国寄来。
姜路野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他把箱子放到茶几上,拿起剪刀划开胶带,里面有许多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电影票根、男士钱包、数张盛杭和陆菲的合照,最后,还有一个信封。
里面是陆菲去世前写给盛杭的最后一封信,托他照顾自己的儿子,那时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但她写得很认真,有几处还划破了信纸。
信封深处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瘦弱的陆菲穿着一件碎花的裙子,怀里抱着姜路野,坐在那个花园别墅的院子里。
姜路野裹着温暖干燥的婴儿襁褓,张着小手去抓她的头发,陆菲垂头看他,镜头捕捉到她嘴角噙着的一抹微笑。
照片底下写着——2000年8月31日,满月。
那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被抑郁症折磨的陆菲打扮了自己,特意选了一个好天气,请摄影师给儿子拍了一张满月照。
“我过的很好,你好吗……”
贺铮起床时,他太太已经坐在餐厅里,捏着包子吃的满手油。
“你起啦,包子我都吃了,你吃蛋饼行吗?”
那双大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贺铮顺手抢走太太手里的包子皮,然后揉乱了他的头发:“坏东西,说过了多少回,蛋饼里别放葱。”
预报里的暴雨最终没有下,天气放晴,还出了太阳,姜路野用脚趾去夹贺铮的小腿肚子。
“又皮了是不是?”
姜路野笑眯眯去扑老公:“抽个时间去扫墓吧。”
陆菲去世后骨灰被存放在市政公墓,姜路野嫁给贺铮之后,由贺铮出面,把她和已故的陆氏夫妇迁至市里最好的墓地。
墓地外围种了一片海棠树,夏天的时候格外好看,这会儿已经有枝条发了芽。
陆菲的坟前姜路野烧了姜潮和盛杭的案件报道。
“我也不知道姜潮一早起了谋害沈悦凌的心思,继而盯上了无依无靠又小有资产的你,还是出轨在先,你的遗产给了他启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会老死在牢里,沈悦凌那个人女人不会让他好过,就算沈悦凌心软了,可她还有两个儿子。”
姜路野坐在陆菲坟前,跟她絮絮叨叨,倒是贺铮,一会儿擦擦墓碑,一会儿又摆摆鲜花,忙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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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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