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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清醒的时候,床上的姐姐会轻声讲一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
刘安听得很认真,甚至不舍得睡去,这是他在世界上所存留的少有的温情。
但是每每想到手头的空缺,刘安都无比焦虑。他无法倾诉,姐姐没上过学,更不知道那一沓沓钞票对两人的重要性。
她只知道,刘安需要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票,如果都是红色的,他会更开心。
姐姐会拿水彩笔在报纸上一张张画下来,交给很晚才能回家休息的刘安。第二天,男孩会拿着这些幼稚地涂鸦早早出去,再回来,就能为她带回零食和药。
黑市里形形色色的人,没谁比谁过得体面。天下臭虫都是又脏又恶心,他们同类相食。刘安挣来的第一笔钱,就是给家里的每一扇门窗安上大锁。
……
这天下班,刘安又是心痒难耐。他不自觉地拐了个街角,又来到了店里。
老板看见他站在店里也不买东西,心下了然。慢吞吞从沙发上扔掉烟头,穿上件泛黄的汗衫为他开门。
那老板猛地掀开一扇油腻腻的门帘,接着拿出钥匙。刘安推开门,能看到里面黑糊糊的几张床,上面是已经瘫了的男男女女。
他们赤身裸.体,不知东南西北为何物。
陆桥心中泛起酸水,饶是这种人体模型,他看了也是辣眼睛。
陆桥的眼神还是飘忽一瞬,想把这些东西躲开去。
他想,如果真是刘安,他那么小的年纪,看到这些形同枯槁的大人们,恐怕心中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刘安的身板还是像孩子一样瘦弱,但脸上却全然没了当时在厕所,被人欺负的稚气和无措。
陆桥此时已全然不是他自己,他和刘安是有些共同之处的,只不过刘安要比他坚韧得多。
刘安木着脸走进去,低矮的屋顶使人的脊梁都稍稍弯曲,一股若有若无的烧焦气味萦绕在身侧。
刘安看着老板穿着掉跟的人字拖,一个抬脚“啪”地踩死只肥硕的大蟑螂。
那人嘴里一口啐在地上,“踏马的,人身上都没害虫有油水……”
老板边骂边打开了包间门,刘安能看见,里面已经有了个男孩。
他似乎是认得刘安的,脚边的瓶瓶罐罐还留有余温,一些浓稠的液体,淅淅沥沥洒在洋灰地上。
那男孩生的骨架大,头发长长,有几缕发丝还染着时髦的颜色。
他咧开嘴,向着陆桥笑笑,惨败的脸庞对比漆黑的牙龈。陆桥恍惚以为自己就在黑市,而他面前坐着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瘾君子。
那老板怒骂:“你踏马的倒是干净点啊,弄得这么脏谁收拾?真是要命!”
他又向地上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刘安,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你这次点数没了,下次要是还来,就该续点东西了,续不续?”
刘安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陆桥心中也叹着气,他张开嘴说话,声音暗哑,“现在没钱,下次来的时候,提早跟你说。”
“得嘞。”有了刘安这句话,老板就知道他以后逃不了这条路子了。
他也不多说些什么,把手上的钥匙打着圈,转身到前面去了。
刘安默默走了进去,自己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这个小屋子被水泥糊得死死,没有窗户,不见天日。若是老板把门紧闭,就算人死在里面,也不见得几百年后会被发现。
陆桥像是刘安漂浮在天空之上的另一人格,他安静地看着男孩在昏暗的灯光下,熟料地翻箱倒柜,接着抬起汗涔涔的手臂,把一袋小东西轻轻和进水里。
这一刻的刘安,仿佛是实验室里分毫必究的科学家。粗糙的小颗粒在他的指尖,都被无形中标好价格和代价,一粒粒,都将生吞活剥他的骨血。
一旁的男孩就坐在不远处狭窄的折叠床上,一动不动默默看着他。
那青年已经初露一点自暴自弃的端倪,高高的颧骨强烈分割阴影和光明。
他唯有唇边一点微笑,那样和煦的弧度,在这个逼仄闷热的蒸笼里,似乎幻觉似的,让人的眼睛里洒下点点阳光。
只不过他永远见不到外界那样绚烂的太阳,一些人生在地狱,见到太温暖的东西反而会死。
刘安用手指弹了弹注射器,确认里面的液体并无气泡,便转了方向准备扎进手臂。
这个时候,刘安的灵魂便猛然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陆桥的灵魂在潜意识里幡然醒悟,占领了肉身。
他的眼神从冷漠变得有些惧怕,手指略有颤抖。
当针尖缓缓伸进人造皮肤,陆桥咬着牙按了按推进器,想装出副享受的神情,可这表演的痕迹未免太过强烈。
远处的申号一把将剧本扔出去很远,他站起身来插着腰,“卡!卡!卡!都串了几遍了,怎么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紧张?”
申号生气起来,是要钻牛角尖的。现场一时间无人敢言。
陆桥被他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通,面子上挂不住,脸“呼”地就红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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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42章 我于水火
这场戏,申号跟陆桥从早晨到现在已经串了十来遍。
前边的戏份,陆桥都能很流畅地顺下来,这已是不容易。但只到最后这临门一脚,就总是露怯。
如今现场几十来号的群演,加上所有工作人员,一共一百多个人,都等着陆桥一镜到底好下班。
只是他接二连三掉链子,现场中也有人不由得怨声连连。
“这到底行不行啊,再拖就没太阳了。”
“他行不行?我都快会演了。”
“你能不能闭嘴!你抱怨他就会演了?”
……
陆桥默默听着,早已无颜面对所有人。这场戏是很困难,可是他一到同一个地方,就嘴笨手拙的,难免让人起疑心,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谁能拿自己下班开玩笑呢?陆桥有些拘谨地起身,申号也正好远远地走过来。
“小桥,这是怎么了,哪里不懂得?还是身体不舒服。”
“导演……”陆桥有些难以启齿。“我这个连烟都没抽过几根的人,也没那个犯.法的经验。您让我直接演这种形象,真是无从下手啊。”
“你不要太紧张,你没干过,观众也没干过这事儿啊。”申号把剧本卷卷夹在咯吱窝,对着陆桥一阵输出。
“我都跟你说了,就是大概演个壳子,有那种颓废的感觉……你什么时候最颓废?”
陆桥认真想了想,“呃,坐公交车丢了钱包?”
申号脸上有些僵硬,:“.……”
陆桥赔笑,“不是不是导演,我现在放松点了,咱们再来一次?”
申号半信半疑地又走了回去。
现场又一次打板,众人安静下来。
所有群演各司其职,铆足了劲帮着陆桥烘托氛围。
为了准点下班,人人都是老戏骨,只恨不得自己上去演一场。
陆桥跟着那老板慢慢侧身,再一次进入小房间,再一次见到了墙角处,嘴角带笑的男孩。再一次念完台词,自己配置液体,拿起针头,缓缓对准胳膊上的人造皮肤打了进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陆桥一个激灵,他心中守法遵法的好公民精神束缚着这双“罪恶”的双手,本应该是无比飘忽的神态,陆桥又是一个“逼良为娼”。
众人:叹气……
申号:“卡卡卡卡!”
陆桥都快哭了,“导演,我……”
申号伸出手制止他,“行了,咱也别废话了。你就差一把柴火,那我来帮你一把……小王,把梁医生叫来!”
陆桥有些慌张,这怎么还叫上医生了呢?申号不会是心中有气,要在当场把他活活打死吧……
他刚要说什么,就见一个穿着白褂子的男人,拎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匣子快步走来,仿佛已经在后台等待多时。
申号满面春风,敞开怀抱迎上去,“哈哈哈,老梁,我就知道还要麻烦你。”
那医生客气地点点头,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下陆桥的身材,仿佛是在确认丈量着什么。
陆桥在周围仰着脑袋看了半天,都没有见到刘玉玉的身影,心里嘀咕这人又跑去哪里了?明明刚才还在身边。
他只能自己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傻兮兮地问:“导演,这是做什么?”
申号转身,又是一张笑出蜜来的大脸,活活吓了陆桥一大跳。
“小桥啊,这是专门配比药剂的梁医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在很多大剧组都呆过,你尽管放心……”
怎么又是让他放心?
申号这样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他越让陆桥放心,陆桥越是相信不了他,还有点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一面用余光扫视着刘玉玉的身影,一边战战兢兢文,“您不会,让我打……药?”
“嘿嘿嘿。”申号乐了,“你看,我就说小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你放心,这都是有合格证的麻药,是需要医院审批签字的……”
“等等,导演,这事情我经纪人知道吗?往身体里打药,真是大可不必吧。”
陆桥连连拒绝,这种精神性的药物,他想都不敢想,一直避之如虎。
申号在一边揣着手,笑而不语。
陆桥看着他这样子,心中不禁一凉。他说刘玉玉又去哪里了?感情是一早就串通好了。
“陆先生,您不要太紧张。”一直文质彬彬的梁医生在旁边说。
“我是专业医师,这是我的营业执照的。一般用在人身上的麻醉剂量都有专业规定,这次的要求,申导演一早就已经跟我说明,不会使你陷入昏迷,只是稍有眩晕感……”
梁医生身材挺拔,长相儒雅,是个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年轻男人。
他从手边那个精巧的保温箱里,拿出冰袋中还未配置好的药剂。梁医生手上的橡胶手套泛出一丝微光,隐隐透出水泽。
他稍稍给陆桥看了下针管,温声说,“这是一点剂量,您可以看一下。陆先生请放心,没有的得到本人的同意和陆先生的确切体重,我是不会贸然给您使用药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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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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