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救援队的组长让她充当志愿者,跟着一个皮筏艇去搜集住户信息,统计受灾情况。 贺繁坐着这小小的皮筏艇,在水面上飘荡了大半天,不断地从一栋楼转移到另一栋楼。 直到夜幕将近时,天已经很暗,她才停歇,静坐在小艇上,准备返回。 模模糊糊地,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不真切,稍微直起身,向四周看去,但还是只有黑乎乎的水面和隐约同样在水面上飘荡的救援人员,大概是听错了吧,这个念头刚升起,那种声音变得更真切,像魔法般地近在眼前。 她看着半黑的前方,有一团模糊的身影,愈来愈清晰地向她靠近,林简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孤身一人划着木制的竹筏,他把竹筏猛地一滑,大步一跃跨进皮筏艇里,挤占了那唯一宽敞的地方,贺繁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她只感受到了有力的臂膀和灼热的身躯还有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茫茫的烟雾,广阔的水面上,她被这人拥入怀,周围的一切就如潮水般退去。她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曾经那个男孩已经成人,这是一个男人,带着那澎湃的浓浓的荷尔蒙。 皮艇上的居民自动把她俩认成一对小情侣,虽然诧异于林简的年龄,但也被他千里奔赴而来的勇气所打动,纷纷献上祝福,贺繁百口莫辩,说了也没人听她的。 那之后的几天,贺繁依然做着她的志愿者工作,而林简则正式被当地的消防队征用,开始四处抢救被困人员和疏散人群。 灾难来临时,还真是能看见人间百态。有的人为了家里的存款,哭着喊着要回去,被主管人员训斥一顿,“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这之后消停了一阵,后面又开始偷偷地端着个塑料盆,往家里游,中途被人拦下,在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有的,被困的地方地势低,很快被淹掉,只能爬上树,紧紧地抱着树丫不松手,被救下来的时候,抱着消防员嚎啕大哭,说他就是来旅游来的!他想回家!消防员像安慰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说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洪水才有要消退的迹象,镇上的人开始有序地撤离,贺繁和林简坚守到了最后,送走最后一批人后,才松懈下来。 第四天的时候,水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有刚刚能没过脚踝的高度。镇内一二楼的墙壁上全是泥,间或能在家具里找到那么一两条跃动的小鱼。 而洪水退去不光留下了满地的泥泞,还有一名消防员的生命。 这名消防员还很年轻,将将二十岁,为了救一名被冲走的村民,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村民得救了,而他却再也没浮起来。等到他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被下面木板的铁钉牢牢地钉住。 在洪水彻底退去的那天,有人将钉住消防员的那枚铁钉拔掉,将那一块地方清理得干干净净,摘了一束野花,放在那。 等到要走的那天,贺繁才发现林简的手臂上被划出一个大口,后面又长时间地泡在水里,伤口处已经泛白还凸起一个弧度,她心疼地打了一下他,拉着他来到临时的医疗点,里面的人手不够,贺繁干脆自己拿着消毒药水给林简消毒,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心里难受得要死,林简却还在那里傻笑。 拎着药回去的路上,贺繁还在念叨刚才医生的医嘱,叫贺繁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要碰水,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好像他们还因为林简那个不合时宜的告白,各自处于冷静期。 林简见她突然不说话,猜她是想起了她俩之前的状态,他开始逗她,“怎么不说了?”贺繁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他又瞅了瞅她的神情,“至于吗,不就是告个白吗,你不还拿我当弟弟,又没什么影响。” 贺繁差点被他绕进去,“是啊,我把你当弟弟,你呢,你把我当姐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姐。”林简正色道,他从来没有。 贺繁心想要不要这么诚实,骗她一下不行啊,她长叹一口气,“算了,我也管不着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林简很识趣地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 洪水的第二天,正常的交通枢纽就已经断掉,林简是踩着最后的点到了这里,而贺朝晚他一步,被阻拦在了县城里。 贺朝在这待的这几天也没闲着,把这次的洪水事件摸得个门清,是这条河下游的人监管不力,这几天接连下大暴雨,却擅自离岗,导致下游泄洪不及时,水流排不出去,最终导致决堤。 贺繁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后,为那个消防员感到可惜,花样的年华……但他死在他所抗击的东西上,守护了他所守护的东西,无上荣光。
锋芒
回到帝都,贺繁匿名向小镇捐赠了一大笔钱,用于灾后重建。但小镇那边的人对她印象太深,一下子就猜到了这笔钱是贺繁所赠,还专门向贺繁写了封感谢信,但这封信不知怎么地就流传开了,起初,圈内都是称赞的声音,到后来,称赞开始渐渐变了味儿,有营销号开始带节奏,说是贺繁故意将这封信公开,目的是为了赚取好名声,还说她在那栋小楼里成立的工作室扰乱经济秩序,以低成本购入画作,高价卖出,从中谋取暴利。谣言越传越离谱,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甚至于林简在学校里都知晓了这件事。 林简有修计算机相关的课程,在数学建模的大赛中也认识了计算机专业的大神,他第一次去拜托他们去提取信息,锁定数据源,跟踪位置信息。在他们的帮助下,林简把几个营销号的身份信息摸得差不多。这之后,他专程去找贺朝,把这些资料交到他手里。 贺朝对比着林简提供的资料和他叫公司技术人员拿到的资料,着实感受到了林简对贺繁的那份心思,他难得地提点一句,“不去贺繁工作室看看吗?” 平常人来人往的小楼这是空荡荡的,就前台的收银在那打着哈欠,见到李林简过来了,指了指顶楼。 林简一路往上走,推开门,看见贺繁在对着那片人造草坪发呆。他默默地坐在她身旁,贺繁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 “今天课不多?”贺繁见这个繁忙的大学生上课时间来到她这,下意识想让他回学校。 林简不肯,他说就想在这地待会儿。 贺繁又恢复神游状态,盯着一朵花出神。 半晌,她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在意他们说的哪句话吗?” “哪句?” “贺繁江郎才尽,现在就靠着倒卖画品来维持生计。但我不是说在意后半句,我贺繁连卖自己的画来维持生计都不需要,更别说倒卖别人的画,但前半句,他们或许说得没错……” “你知道我这几年来画了多少吗,满满两大柜子,但没有一副成品。他们说得没错。曾经的那份热爱已经变得不纯粹,灵感也随之没有,我再也没法从我的画作里感受到那澎湃的生命力,还真是可哀……” 林简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楼下拿了一个立式的画架,和一张纸,他把笔递给贺繁,叫她画她这段时间最印象深刻的事。 贺繁看着林简递过来的笔,没有伸手接,林简握着她的手,把笔塞进去,“总得试一下,画不出来也没关系。” 林简特意压低了他的声线,言语间满是引诱。 贺繁终于提笔,她画的是洪水。 画到一半的时候,贺繁皱着眉看着她所画的水流,抬手准备撕掉这张画到一半的画,林简阻止了她,“我觉得挺好的。” 贺繁只是摇头,“不行。” 她又抬手准备撕,林简的手就这么握住了她,带着她的手往画上走。他带着她勾勒建筑的边线,带着她描阴影,带着她画坍塌的河堤,带着她描绘人们脸上害怕又充满生的渴求的表情。 不过半个多小时,笔落,一副完整的画成形。 “如何?” “林简,你该成为画家的。” “可是比起画家,我有更想做的事,那些事不比成为画家简单。” 贺繁很快就恢复精神,贺朝还专门跑到她跟前晃荡了一圈,调侃爱情真是灵丹妙药,搞得他都想谈恋爱了。 “这么快就被治愈,想通了?” 贺繁斜睨他一眼,“少管闲事。况且我压根就没被这些风言风语困扰过,只不过好像有点想通了五年前的一些事情。” “这么厉害!”提到五年前,贺朝眼里有一瞬的晦涩,嘴里却还是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那都是林简那小子的功劳吧。” 贺繁罕见地没有否认这一观点,确实,这次她不是靠自己才想明白一些事。 在贺朝回去的第二天,一个技术贴悄然出现,网上的评论又开始一边倒,绝大多数网友都开始批判起营销号,纷纷向贺繁留言道歉。一些路人表示这个反转很打脸。 贺繁对这些评论只是一笑而过,当初她被口诛笔伐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时候也如此。 倒是小楼里的前台小妹妹,兴奋地睡不着觉,天天在网上留言控评,贺繁表示理解,小年轻吗,精力太旺盛,这也蛮正常的。不正常的是另一位。 自从上次,林简已经将近有两个月没给她发任何消息,一直在眼皮底下晃荡的人,突然没有一点音讯,还真有点不适应。 直到某天的晚上,微信上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是个不知名的链接,下面附了几个字,看直播。 她敷着面膜,打开直播,一下子支棱起来,林简什么时候去了国外,满屏的金色头发的白种人,林简一行人的黑发在其中分外明显,估计切镜头的导播是个颜控,时不时地就把镜头转到林简身上,有画外音一直在问这是谁。 贺繁就顶着个面膜,举着手机,把林简的一场比赛看完,完事的时候,面膜直接干掉,她又赶紧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正看见林简他们接受采访。 有记者问他们,这次代表中国队取得了突破性的成绩,首次进入四进二的半决赛,有什么感想? 众人面面相觑,贺繁从他们的脸上都能看出他们的想法:高兴呗,还能怎么,但这样说出来又显的他们太肤浅,一时之间没有人答话。 林简身旁的手机店老板杵了杵林简,示意他上,林简看着平常训练时能闹翻天,这时候一个个缩着脖子躲避视线的队友,无奈地接过话筒。 “很高兴。”说完这句,他就想把话筒还回去,被老板死盯着,就又补了一句,“中国队方兴未艾,冠军迟早会属于中国。” 老板在一旁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好”,带头鼓起掌来,队员们也跟着鼓掌,这里响亮的掌声吸引了周围观众的注意,很多人往这里看了过来,但林简谁都没看,他盯着镜头,勾起一抹笑,像是专门笑给贺繁看的,她猛地把手机往床上扔,刚才林简的眼神太奇怪……她把头埋在被子里,慢慢红了脸。
赛事的最后,林简他们与冠军失之交臂,得了个第二名,但也很不错了,取得了大型的全球性电竞游戏赛事中的第一个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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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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