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从来就没有远离过她,她也从来没做错过什么事儿,那些人偏偏就盯上了她,而且没打算放过她。 她又被拉起来,扇了几巴掌,又被推到在地上,反反复复,不把她当人。 外面一声“炸雷”,暴雨似瀑布般倾倒。 她躺在地上,地上是进进出出人的脚印,雨水,污泥。 在拳打脚踢中,她恍惚间,想起来那天在路上捡到的十字架。 人都希望被神救赎,可神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他才不会救任何人。更不会救她。也没人会救她。 她抱着头,肚子一阵痉挛,但是施暴者她们不会同情她,她们是最残忍的恶魔。她们自打一开始就不会放过她。 她听见她们说:“你最近成绩涨得挺快啊?就凭你也想上大学?笑死了” “还他妈威胁老娘?” “你这种底层的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你就应该去死” …… 咒骂以及长时间持续性地施暴,她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最后甚至放弃了自卫。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席卷了整个县城,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雨,也是今年第一场暴雨。 李沫手撑着地,艰难地从地上起来。 张妍不屑地笑笑。 但她没想到李沫竟然会反抗,李沫拿起旁边装满纸的纸篓子朝张妍扔去,纸散了一地。 “你他妈疯了吧” 两个女生拉住李沫,李沫发像野兽一样的嘶吼,几年的压抑,全数爆发。凄惨又可怖。 张妍看着李沫,头发散乱,身上都是脏的,心里第一次滋生出畏惧的感觉来。尤其是李沫的那种眼神,那是被逼到绝境人的最后怒吼。 其中一个女生有点拉不住李沫:“妍姐,咱们走吧,我感觉她跟疯了一样” 外面雷声大作,闪电划过,张妍心里颤了半分。 “那……那走吧” 李沫还在嘶吼,叫喊,眼泪横流:“啊啊——” …… 野风撕扯,暴雨侵袭。 李沫光着脚在大雨中行走,如同行尸走肉般,拖拽着残败不堪的身体,脚被尖锐的石块划开,但血迹很快被滂沱大雨冲刷了。 高楼之上。 年仅17岁的她,在花一般的年纪,终于经受不住人间的罪恶。 坠楼的那一刻,她的生命随着一场大雨销声匿迹。消失不见。 狂风大作,几年难遇的大暴雨,整个县城都在哭泣。 …… 李沫是在中午,雨过天晴的时候被发现的。 林春遇到的时候,四周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她整个人都奔溃了,她拼命地想去看被白布盖住的人。 警察把她挡在外面,陈骜在后面死死拉着她。 她不能接受,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明明说好了,两人要一起考大学的。高考也只剩10多天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啊。 那是林春遇第一次在众多人的面前嚎啕大哭,陈骜抱着她。 林春遇用了力气,一把推开陈骜,嘶吼着:“都怪你们!你们都是杀人凶手!啊——” …… 李沫死的时候,被法医鉴定,身体多处青紫,软组织挫伤,刀痕遍布,头发脱落…… 一个女医生摇了摇头,“她这是被多少人打了啊?怎么伤成这样啊?哎……” …… 林春遇执意要调监控,看见张妍几个人从厕所出来,随后是李沫。 她看见李沫一个人在暴雨中的时候,心如刀绞。 她泣不成声:“就是张妍她们,她们害了她”。 班主任曾经答应过,要好好调查,但是还没到第二天,学校给出的结论是:“学生自杀身亡,排除他因”。 林春遇直接跑去办公室:“老师,张妍她们……” “快高考了,你好好学习。学校说了,是自杀”。 “老师,一个学生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自杀?李沫,她被校园暴力了整整6年!” “你先回去!” 门口的一位老师喊:“张局长找” 张局长是张妍的父亲。 “老师,你知道真相对不对?” “你瞎说什么?” “您良心过得去吗?她是您的学生啊!” 林春遇甚至去跟警察解释,但是都无果。 李沫这件事被学校压下来,准确地说是被张妍的父亲压了下来,被金钱和权势压了下来,压死了一个无辜的人,真相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 这些天她都像个没有灵魂的人,李沫死去的是时候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些天里,她深深地感受到了社会的黑暗。 别人都以为李沫是自杀的,但是只有她知道,李沫是被所有人杀死的。 她的死跟所有人都有关系,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 谁都脱不了干系。 那些施暴的,冷眼旁观的,知而不救的。 所有人都在这个年仅17岁的女孩身上扎了刀。 …… 张妍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课,跟个没事人一样,也是,谁让人家有个“好父亲”呢? 她还继续猖狂道:“林春遇,你继续去告我啊?看看他们信不信?” 林春遇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盯着她:“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她死了,关我屁事?是我让她去跳楼的?” “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你……” 林春遇没再听张妍不知廉耻地叫骂。自己整理着李沫的桌子。 手机又响起来。 陈骜的电话,林春遇直接挂断。 如果说之前,她还因为自己对他的欺骗而愧疚的话,那么现在,因为李沫,她心里的歉意荡然无存。 那些人在欺负李沫的时候,何曾对她愧疚过? 就连现在李沫尸骨未寒,还被那些人指着脊梁骂。 陈骜也是像他们那样的人。 …… “李沫啊,据说被张妍那些人欺负了五六年,从初中开始” “她家庭也挺不好的,他爸常年生病,还赌博,对她也经常打骂” “听说,她跳楼之前,在厕所里被打了,内衣都被扒开了,反正挺惨的” “然后,嫂子好像是她唯一的朋友” 陈骜静静地听完宋宇说完所有的事情,手有点发颤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春遇反应这么大。 她恨所有的人,所有的施暴者。 …… 晚上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林春遇翻开李沫的日记。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每次被施暴的场景。 林春遇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像被小刀割了一般,原来李沫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苦。 她翻到下一页,泛黄的日记本上写着:“你生而有翼,为何一生匍匐前进,形如蝼蚁?” 林春遇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如果那天晚上她能追上去跟李沫解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 林春遇走的时候,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陈骜就站在巷子口。 林春遇不想理,从他身边绕过。 “林春遇”,他叫她。 她继续往前走,陈骜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林春遇一下甩开,但是陈骜力度很大,她没甩掉。 “你离我远点” 陈骜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她看着面前的陈骜,声音像是结了冰:“陈骜,这几天,我不想见到你”。 他眼神在她脸上落了几秒,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有点心疼。 他最终松开了她的手,说了句:“好”,沙哑的声音被风吹碎。 —————————————————————————— “你生而有翼,为何一生匍匐前进,形如蝼蚁?” ——聂努达
第48章 李沫的事件还有人在曲解,在热议,在被诬陷。连死亡都不能让那些坏人闭嘴。 甚至明明这样一件悲伤的事情最后都变成了,她死了活该。 林春遇看着窗外,门口的保安第三次把李沫的父亲赶了出去。 她看到李沫的父亲在据理力争,奋力喊冤:“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但是没有人理睬。
她的眼神又飘回黑板,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人生而平等……” …… 林春遇后来的几天,时常看着远处的群山发呆,忘了自己是谁。 她在最后的几天里,埋头写作业,不分黑夜地写,就像之前的李沫一样。 不再与班里的同学说话,也不再笑了。 …… 街道对面的奶茶店旁边,陈骜又跟一个高二的“社会哥”起了冲突。 本来“社会哥”占下风,被陈骜骑在身上打。 也不知道怎么,陈骜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鬼使神差地抬头。 看见了从校门口里出来的林春遇,她也看见了他,眼睛淡漠地像九尺寒冰。仿佛陌生人一般,她直接离开了。 就在他眼神失光的刹那,社会哥一拳对着陈骜打过去。 陈骜立马就占了下风。 这是“身经百战”的陈骜唯一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打而没有还手。 他好像输了。 …… 林春遇就像是有什么预料一样,看见陈骜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但她觉得厌恶。 她还是不理,把他当陌生人。 陈骜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墙边,她一声不吭。 冷淡的眼睛看着他。 他这几天过得也很煎熬,下巴处是青黑色的胡茬,几天没打理了。衣服上面还有泥土,嘴角有一个大小不大的伤口。 他劝她:“林春遇,咱能别这样了吗?” 她不说话,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你说句话行不行?” 她这副沉默的样子能逼疯他。 压抑,死一般的沉寂。 他手顺着她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到她的腰侧,继续往上,可她却依然无动于衷。 他手退出来,耐心彻底告罄,绝望又无奈地怒吼:“你还要跟我别到什么时候?” 她眼睛眨了一下,手收紧。 陈骜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骨头破碎的声音,他在挣扎,心底是一片混乱,难过又无可奈何。 “你别这样,我求你了,林春遇……” 沉默良久的林春遇终于开了口:“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不去死?为什么跳.楼的不是你们?” 月亮隐没于云层,大地瞬间变成了黑色。 …… 桌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酒瓶,一地的碎玻璃。 陈骜喝得酩酊大醉,眼睛飘向窗外,那是月亮,他眼睛迷离地看着窗外,伸了伸手,那是用手抓不住的月亮。 迷失的天堂,绝望的影子。 最后是宋宇跑到他家,看见躺在地上的陈骜,他马上把他拉起来。 “骜哥,我带你去医院” 陈骜眼角有泪,依然醉意朦胧:“她不会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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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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