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哥哥别多想,我没有不开心。”
“如果真的开心,那怎么会连晚膳都不吃,一个人躲在房里掉泪。”
“我只是……有点想念锦绣酒楼的伙伴。”
这倒不是搪塞的假话。
当初,她跟着尉迟浚趁夜离开燕国,仓卒间没来得及跟表姨道别,也不清楚锦绣酒楼现在的情形,她心中很是挂念。
想到表姨那样的性子,应该是气疯了才对,希望小川、小江两兄弟没丢她这个师傅的颜面,有将锦绣酒楼的生意好好扛起。
知道她思念亲人,尉迟浚摸摸她的头,道:“过几日我派人到燕国打探消息,如果真的放心不下,我再命人将你表姨接过来,让你们好好叙旧。”
“谢谢浚哥哥。”
纵然知道不应该再这样喊他,但她还是私心想保留两人间的这点亲昵。她很怕,怕一旦改口喊他皇上,两人的感情也会跟着生变。
“好了,现在总可以好好吃饭了?”尉迟浚关心的问。
“嗯。”易银芽微笑点头。
尉迟浚一声令下,等候在门外的宫人赶紧将饭菜端进房,张罗布置。
看着眼前的大阵仗,易银芽才知道原来尉迟浚也还未用晚膳。
想必是因为担心她。
易银芽面怀愧意的陪着尉迟浚一起用膳,她饿坏了身子不要紧,浚哥哥可是一国之尊,饿不得。
尽管如此,早已经吃惯自己手艺的易银芽,一顿饭吃下来,食不知味,形同嚼螺。
“复国之后,你反而瘦了很多。”用过晚膳后,尉迟浚将她抱在怀中掂了惦,神情忧心。
“怎么会呢?浚哥哥多心了,我成天不是吃就是睡,还能瘦到哪里。”
“傻丫头,难道连在我面前都要作戏?”尉迟浚语重心长地问。
易银芽终是没能把泪水忍住。
一颗,两颗,三颗,转眼间泪已经如雨落下。
“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尉迟浚叹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如此伤心?”
“我只是……”易银芽哽咽两声,将他抱得死紧。
“只是什么?”尉迟浚声音温柔似水,又逼出她的泪。
“我很想念从前烧菜给浚哥哥吃的日子,很想再回到御膳房,希望可以每天让浚哥哥吃到我亲手烧的菜。”
“傻丫头,那些粗活就交给宫人,你只要跟着我好好享福。”
她跟着他已经吃了太多苦,从今往后,他想让她享尽荣华富贵,过着无忧无愁的日子。
看看她的双手,本该是水葱白嫩,却因为天天待在厨房切切洗洗,长年握菜刀,挥锅勺,变得粗糙干燥,虎口也布满厚厚的一层茧。
尉迟浚满眼不舍,内心又是重重一叹。
“我的手很丑对不?”
易银芽想把手缩回去,无奈却让他攥握在掌中,就是不放。
“不让你进御膳房,是我的命令,因为我不想再看你为了我这么辛苦。”他低头亲她一下。
无论前朝国事再繁忙,身子再疲累,只要可以见到她的笑容,他立刻又恢复精神。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她红着脸摇头。
虽然知道浚哥哥是为她好,不希望她太过劳苦,是以才不让她到御膳房,她也备觉窝心。但烧菜是她唯一的兴趣,也是她自小赖以为傲的专长,如果此生都不能再烧菜,她会疯掉的!
“浚哥哥,请你收回不让我进御膳房的命令,我每天不是吃就是睡,闷得发慌,我很想再回到从前那样,可以天天亲手帮浚哥哥准备膳食,况且我比任何人都要懂浚哥哥的口味,你就收回命令吧。”
“我知道烧菜是你的嗜好,但是我不能收回命令。”尉迟浚语重心长的道。
因为立后一事,他已经和朝中大臣僵持不下,宫中又有太多耳目,如果她时常进出御膳房,肯定会招来更多坪击的声浪。
是以,他才会暗中下令,不让她靠近御膳房。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造成她这么大的困扰,还令她寝食难安。
“为什么?”易银芽难过的问。
“宫中自有一套法度,再过不久,你就要册封为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有很多事情都要割舍。”
易银芽一听,头又低下,暗自垂泪。
原来是这样……
都怪她太不会设想,居然没想到这一点,刚才还无理取闹的吵着要浚哥哥收回命令,她真是不懂事。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一旦当上皇后,就得放弃她最爱的嗜好。
失去了烧菜这项长才,不善女红,也没有饱读诗书的她,不就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
思及此,易银芽显得有些颓丧和无奈。
“我……真的可以当浚哥哥的皇后吗?”
“傻丫头,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当我的皇后。”
听出她话中的卑怯,尉迟浚将她抱得牢紧,贴在她耳边,不停诉说着对她的情意。
“你要陪着我一起坐享江山,一起千秋百岁,我还盼着你帮我生下白白胖胖的娃儿,等到我年老力衰,便将这大好的山河交给他。”
“浚哥哥……”
终究抵不过他的柔哄,易银芽一下子就在他怀中软化。
芙蓉帐里的缠绵恩爱,似火加温,怕是要耗上一整夜的工夫才能熄灭。
【第十章】
昨夜下过一场雨,皇宫里外的杜鹃和芙蓉开得遍地灿烂,被打落的花,落入土里,成了脚下的残红。
一早醒来,易银芽没胃口,脑门有点犯疼,又不想惊动吉祥和如意,加上这几天她是越发的想念掌灶的日子,心情更是郁闷。
懒懒起身,她开始梳头抹妆,也没喊来吉祥、如意帮她更衣,自己动手从衣箱中取出外衫。
随意的抽出一件嫩青绿衣,抖开,她好生纳闷,这不是宫人的衣裳吗?宫人的衣裳怎会出现在她衣箱中?
易银芽歪头想了好半晌,推算应该是负责浣衣的宫人弄错了,不小心把宫人的衣裳与她的弄混。
因为她的衣裳里有好几件都是嫩芽青绿色,加上又一直未受封,身份着实暧昧未明,会弄混也不无可能。
易银芽笑笑,想将手中的衣衫搁到桌上,等一会儿吉祥和如意来的时候,再让她们拿回浣衣局。
忽地,一个念头闪过脑中,她没将手中的窄袖素面缇花襦裙放下,相反地,她换上了。
再坐回妆台前,她重新梳了个丫鬟髻,拿下雕工精细的凤尾花簪,只别了一支样式素净的鸳花珠簪稍加点缀,脸上的妆容也抹淡。
不一会儿,易银芽已经帮自己乔装成宫人的模样,无论横看竖看,应当都不会有人发现。
听见不远处传来吉祥和如意的交谈声,易银芽人已经走出房外,故意将面朝地,眼儿也压得低低的,装出宫人该有的恭谨样貌。
吉祥和如意竟然也没察觉,就这样与易银芽擦肩而过,分毫没注意到从她们身边越过的人,就是她们赶着去伺候梳妆更衣的主子。
易银芽半是欢喜,半是难过。
欢喜的是,没人认出她,她得到一天的自由,难过的是,她一穿上宫人服就无人识得,想必平时穿得再华美,还是掩盖不了她的平庸。
一股郁闷盘上胸口,易银芽心中苦笑连连。
来到睽违已久的御膳房,毫无意外的,宫厨已经全部撤换过,自然没人认得她。
当管事问起时,易银芽机灵的道:“我是东瑶宫吩咐过来的,主子让我亲自熬一锅参汤。”
管事撇嘴,挥手,允了。
易银芽喜不自胜,走到她熟悉的灶台,像是见着久违的亲人般,先摸摸大锅,又爱不释手的握紧锅铲银勺。
“好想念你们……”
“钦,听说了没?”
趁着炒菜的空档,宫厨们的嘴也没闲下,开始说起宫中的蜚短流长。
“皇上想立一个无亲无故的村姑当皇后。”
“这事闹得可大了,怎么可能没听说。”正在切菜的二厨头也不抬的道。
御膳房就这么点大,蔚子们的声量不小,正忙着炖参汤的易银芽想装作没听见都很难。
无奈之下,也只能默默的听着他人谈论她的是非。
“听说那个村姑以前是个厨娘,手艺了得,还曾经在宫中卧底当细作,是帮助皇上复国的大功臣。”
易银芽照看着炉火,一边听着那人的褒扬,一边暗自欣喜。
至少,她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并非一无是处。
谁知,她刚刚筑起的自信,在下一刻就被无情折断。
“是又如何?”掌管头灶的大厨冷哼,神情颇为轻蔑。“干了这么久的厨子,我还真没听过有厨娘当上皇后,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笑破大家的肚皮!”
几个在御膳房负责洗锅瓢的丫鬟也频笑,道:“你们可别乱拿东瑶宫的那位主子开玩笑,听说陛下对那位可是疼爱得很,包不准哪天真的就册封她为皇后,你们可就糟了。”
听到这里,易银芽的头压得更低,圆嫩的脸蛋都快被灶上的炉火烫着。
“这里是厨房,难不成话会飘到那位的耳中。”二厨嗤嗤的笑。
丫鬟使了个眼色,瞟向背对众人,专心炖参汤的易银芽。
不必回头,易银芽也知道御膳房的众人肯定是看着她,适才她来的时候,便已经言明自己是东瑶宫派来的。
他们担心她会胡乱传话,从中挑拨,到时遭殃的人自然是他们。
易银芽面颊被火光烘出两道红晕,不敢吱声,见参汤滚沸之后,立马将盛到青瓷白钵的参汤放到托盘上。
她头儿低垂,面红耳赤的端着参汤,加快脚步走出御膳房。
但她还没走远,厨房里那些人的谈话声,很快又飘入她的耳中——
“厨娘当皇后?得了吧!那我们也都可以当王爷了!” “都是干厨子的,也不是瞧扁蔚娘,倘若是封个什么贵妃,还没那么惹人闲话,皇后可是一国之母啊!说出去,我们玄雀国的子民还抬得起头吗?”
“可不是嘛!太不像话了!”
不敢再往下听,易银芽忍住眼底的热雾,走在曲折的宫中回廊上,身旁来去的宫人有说有笑,听入耳中,都像是在嘲笑她似的。
不会的,不要想太多,只要可以守在浚哥哥的身边,不管摆在眼前是多大的困境,她都会勇敢跨越。
易银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的继续朝尚书房走去。
等走到尚书房门前,才发现眼泪已经落下,都滴入冒着腾腾热烟的参汤中。
她拉高窄袖,低头抹去两眼的泪。
糟了,这可是要端给浚哥哥补身的参汤,现在却让她的眼泪弄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