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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修景就辗转问了几个人,得知他新房的位置,赶过去却见到一副生人面孔,说是这间房子的新住户。
这时候,周然打来电话,又告诉他:“应总,工作室也换人了。”
新房卖了,工作室退了。
一夜之间,南瓷在所有人面前蒸发。
刹那间,应修景的心突然空洞。
仿佛来自深海的冰山底下,这世上最冷最坚硬的冰锥直直穿透他的心。
歧合市的冷空气尽数涌入他的身体,让他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未预料到的结果。
他彻底失去南瓷了。
这个想法陡然浮现在脑海时,应修景竟腿一软,如果不是有车在身后支撑,他怕是要摔倒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
运营商检测到他入了歧合市,忙发来一条短信。
[欢迎来到歧合市,冬季雪大路滑,请歧合人民注意安全,宁让路不抢路。]
听闻歧合四季如春,唯在这一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将南瓷生活过的痕迹完美掩盖,好像一切都是应修景一个人的幻想。
他当然不能让现实世界成为自己的幻想。
应修景坐在车里,告诉周然找到洛奇的电话。
他是南瓷的好朋友,他一定知道南瓷的去向。
应修景用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想。
南瓷这个人,骨子里是有种别扭劲在的。
这点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南瓷对待喜欢的人可以毫无戒备心,展现出来的是他的优雅温柔和大度。
但对于不喜欢的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他到底年纪小,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生活小半生的国家,绝不可能消失得彻彻底底,他至少会告诉自己最信赖的人。
这叫退路。
应修景就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这颗不安到几乎要跳跃出来的心,慢慢稳定下来。
本以为前方的路越来越明媚,可迷雾散去才发现,原来脚下就是悬崖万丈。
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万劫不复。
应修景没办法想象余生没有南瓷的世界将是如何晦暗。
却又在此刻陡然想起他曾泪眼朦胧跟自己说过的话。
希望他老了以后散尽家财万贯也尝尝人下人的滋味,然后,想起他。
眼下这个诅咒似乎就要应验,才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应修景垂眸,双手狠狠攥着方向盘。
不多时,车窗轻轻被敲响。
周然将洛奇带了过来。
洛奇上了车,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南瓷哥哥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未几,应修景开口:“他人呢?”
洛奇摇头:“我不知道。”
应修景说:“南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你们相处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生活在国外,你觉得他能过得好吗?”
“是啊,我们相处了四年。比你跟他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呢。”洛奇冷声道:“南瓷是个独立自主的人,他住在寝室的时候,我们寝每周都得奖,他的床永远都是最干净的。”
“所以南瓷一个人生活在国外肯定能过得很好,他有钱又有能力,要什么没有啊。”洛奇冷冷瞥了眼应修景,冷笑了一声:“你比南瓷更有钱,更有能力,你干嘛非要抓着南瓷不放呢,而且他都已经走了,因为刚不过你所以不跟你刚了,人家都认输你干嘛还穷追不舍啊?”
“你想看见什么,看见他哭着跪在地上求你,看他伤心欲绝从楼上跳下去在房梁上吊死?”
洛奇本想怒斥他几句,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好替朋友出口恶气。
可应修景却一连风轻云淡,甚至眼神略带迷茫。
未几,问他:“我穷追不舍了吗?”
洛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不然你让你助理大晚上把我叫过来是干嘛啊?”洛奇挺直了腰板,问他:“我就不明白了,你早想什么来着,你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性单恋’啊,别人喜欢你你就不喜欢他,别人不喜欢你了,好家伙你上赶着追啊?你这是有病,你赶紧去治治!”
洛奇冒着被扔下车的风险骂了应修景一通,可从他上车到现在,冰冷的身体暖和过来,也不见他发火。
属于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本来以为今天是过来打架的,可对方根本不接招。
洛奇火气消了不少,扁扁嘴:“我不知道南瓷在哪,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我真的劝你,不要再去打扰南瓷了,你说他做错什么了摊上你这么个人啊?”
“你不过是因为被甩了所以才装作这幅深情的模样,这是你爱自己的表现,而不是爱他。”洛奇将替南瓷抱不平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甩了出来。
因为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应修景了,那些南瓷无法说出来的话,就由他这个旁观者来说,南瓷不骂他来骂!
他发挥了自己在课堂上训学生的本事,狠狠敲击了应修景几句,潇洒地下了车。
下车之后,洛奇一个不经意地回头。
只见应修景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整个人趴在那,无力感似乎都能透过车窗蔓延到外面,让他也清晰地感受到。
不不不,洛奇晃了晃脑袋。
一定是感觉错了,像应修景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时候。
第42章
真是久违了。
洛奇走后, 应修景独自一人待了很久,空气中似乎还在回荡洛奇的话。
他是性单恋吗?
不是的,他是爱南瓷的。
他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现在想要改变, 想要挽回,可南瓷软硬不吃他只能偷偷帮助他。
他一直都爱南瓷,应修景在心里想。
别人看到的只是表面,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他。
从前应修景不会轻易在外展现自己的私生活,也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他对南瓷的感情, 如今也是一样的。
他心里明白南瓷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只需要给南瓷证明就可以, 无所谓别人的目光。
应修景告诉周然立刻去调查南瓷究竟去了哪里, 可三天过去了,周然一无所获。
应修景又不得不辗转了几个朋友询问,等待消息的过程煎熬且漫长。
为了不被孤寂吞噬, 他不得不给自己加重工作量,每天忙到几乎晕厥, 躺在床上就能即刻睡着。
又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应修景刚踏出办公室,大脑突然眩晕,眸中浮现出黑色斑点, 黑色斑点逐渐占据视线, 最终一片黑暗。
周然正跟在身后交待接下来的行程, 冷不防瞥见应修景向一旁栽倒。
他慌忙扔了平板在背后撑住他, 同时大喊:“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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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修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积雪将窗沿裹成银装。
飞速坠落的雪花划过应修景的眼眶。
周然告诉他:“应先生, 您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歇息一段时间吧, 再这么下去会积劳成疾的。”
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工作。
不工作脑海里就都是南瓷,就会想到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痛失所爱的滋味竟是在而立年后尝到的。
初尝无滋无味,哪知后劲十足,足到舌根发苦、溃烂。
应修景不答,抬了抬手。
周然知道这是跟他要电脑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我可以帮您回复邮件。”
“拿来。”应修景嗓子喑哑。
周然又道:“应先生,您难道不想以一个光鲜的姿态去面对南先生吗?万一找到他的行踪,难道您不想要第一时间赶过去见他吗?”
一提到南瓷,应修景本来死寂般的眸子闪过些许微亮。
“还会有他的消息吗?”应修景喃喃地说。
见他有所动容,周然又道:“我们动用了那么多关系,不会找不到他的,只是时间问题,您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对身体不好。”
一周后。
应修景出院之前还在跟国外的朋友视频,微笑着附和他们的关怀。
周然突然走进病房,不顾礼仪凑到应修景身边,告诉他:“南先生在法国。”
刹那间,万里积雪融化,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大地急速恢复,贫瘠之处开满鲜艳的花。
应修景足足愣了十几秒,直到电话那端传来声音,他才重新恢复平静。
微笑再次漾在嘴角,继续和友人探讨刚刚的话题。
周然在身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他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吗,还是应总没听见南先生这个称呼。
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不立刻出院。
周然不解,但还是安静地垂手等在一边。
直到应修景挂了电话,他又一脸期待看过去,只等他吩咐。
未几,应修景问:“出院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
“走吧。”
地下停车场的冷空气刺骨,周然惦记着应修景不能受寒,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耳包,送到应修景手里:“这,这是我在您家里,南先生的衣帽间里找到的,一白一黑,我想黑色应该是您的。”
应修景的手拂过耳包上面的毛茸茸,弯了弯唇:“两个都是他的。”
他将耳包拿在手里:“没关系,我不冷。”
车早已暖好,上车后,周然说:“应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去机场,我刚刚已经订好去普罗旺斯的机票了,我——”
“回我家。”应修景开口。
“啊?”这话说得突然,周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又慌忙捂住嘴巴,收起眼中的惊诧,又问:“您不去法国吗?”
“不去了。”他说。
一路无话,周然将车开到应修景的别墅,帮他把衣物送到衣帽间,临走前看见应修景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沓照片。
他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应修景手里的正是之前南瓷拍下的照片,合照太少,他的照片居多。
跟他合照的‘角色’有很多——油画、花瓶、玫瑰、秋千、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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