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家那头来电话了?”牧愿突然开口问。 “啊?”牧关还没反应过来。 牧愿又重复了一遍。牧关放下筷子,也没了吃饭的心情,这时他指尖微动,看向放在条案上的烟盒。 过了很长时间,饭菜都有了凉意,牧关才像是认输了一般沉沉叹了一口气,这场僵持才落下帷幕。 “你怎么知道的?”当时他声音压得很低,又特意避开了她。 “你用的是老家话说的。”有时候牧关气急了,声音止不住地扬高,那话音就露了馅儿。 入乡随俗,牧关虽然没忘了乡音,但他到了安溪镇的地界,没几年功夫就把这儿的方言也学会了,再加上他早年走南闯北的,普通话是必备的,也没什么口音的问题。 但他在家从不和牧愿说老家话儿,就像是刻意断了牧愿和那头的联系。时间长了牧愿也就不会说了,但她依稀还能听得懂。 牧关笑笑,年纪大了,办事就容易犯糊涂。 “他们打电话过来干什么?”牧愿对那头的印象很不好,牧关对那些老家人也闭口不谈。 可牧愿早慧,她四岁就开始记事了,更不要提七岁了。牧愿父母出事那年她正是七岁,那时她还未过七岁生日,所以严格意义上还不到七岁。 她跟着牧关后面进那些族里长辈的家,商榷牧愿父母的后事。这些事本不该让牧愿听见,可能是牧愿父母的死刺激过大,牧关不敢让孩子离了他眼皮底下。那时候也没人想到一个孩子能记什么事,有些话就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 牧姓在当地是一个大姓,因为聚居的族人很多。牧关这一支也有几个亲兄弟,其他人家子女缘不错,有儿有女。但唯独牧关只有一个独女也就是牧愿的母亲。 这样以宗族为单位的小地方有很多的陋习,重男轻女是尤为重要的一条。牧愿母亲在世的时候,牧关被人诟病的也就是无子送终。谁也没想到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先出现,牧愿父母唯有一女,同样的事再次出现。 按当地风俗来说,牧愿没有送自己生身父母上山的资格。那时候族里长辈都在争论,是否从旁支过继男孩为牧愿父母捧骨灰盒。 这些争执都是当着牧愿的面来说的,谁也没想到那时候还是孩子的牧愿能记得那么多年。
033 为了这个事,族里争论不断。最后牧关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松口,坚决不过继。这样一来就把族里的人得罪了干净。那些自恃名望高的长辈觉得这个子侄扫了他们颜面;那些血缘亲近的也因为没法过继,既得利益受到损害和这个兄长也翻了脸。 刚好那会儿因为事故赔偿金,牧愿的爷爷奶奶和牧关闹了起来。他们想要全部的赔偿金,但牧愿他们不要。 他们算上牧愿的父亲有四个儿子,牧愿父亲林炎排行第三。老话说,大孙子小儿子,老爷子的命根子。林炎哪头都不占,在家本就受冷落。因此,早年林炎就跟家里闹翻了,这才有后续夫妻两出事,墓地选在牧家这头的缘故。 这个儿子不讨老人喜欢,也就不要提孙女了。更何况,林家那头重男轻女风气更重。孙子他们都一大堆,孙女算什么。 牧愿的姓也是那时候改的。 可能是早年在外面闯荡得多,牧关没那些老旧思想,男孩女孩于牧关而言没什么区别。但在那个年代那样一个小地方,拥有这样的观念的人少之又少。后来,牧关就带着牧愿出来了。 牧关说:“他们想要到这边来看看我们。” 这种理由不过是用来糊弄人的,谁都知道是有多站不住脚。 可事情都赶在一块了,牧关这时候有心无力,对于这样情况也无法控制。 “对了,过一段时间,吴伯伯会过来。”牧关看见小丫头沉郁的小脸儿,突然说了一句。 吴铭生是牧关多年的朋友,他大概是四十多岁。牧愿只见过他一次,但每年春节他都会打来祝福电话。牧关所有的朋友只有他是被常挂在嘴里的,所以由不得牧愿对他有丝毫忘却。 许是牧愿脸上表情太过惊讶,牧关就解释了一句,“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最近他休个假,说是工作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于是就趁这个机会来看看我们。”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的时候,郝思文才不慌不忙地过来,前脚他刚落坐,后脚杨思宇才进教室。中间相隔不过几分钟,就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这个时间点卡得刚好,愣是没给班上同学一点空闲的时间八卦。 下了课,两位当事人对上午的事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这件事看似就这么过去了。然而下午地理课温宏却告了假,转而由生物老师补上。 学生们都知道不对劲,却都不敢再问。老师的课程表是学校早就排好,偶尔也会有老师因为有事拜托相熟的老师调课,可这仅是遇到突发情况的例外,也是学校法理外偶有的情理。温宏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学校的决定。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事过去了,却不想在周一的晨会上,校长例行讲话时被提了出来。领导说话都含蓄也点到为止,虽然没有点名批评温宏,但字里行间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说得是他,也都清楚实质上是因为什么。最后以杨思宇的当众诵读自己的检讨作为晨会的结束。 “这一战郝思文赢了!我去,郝思文爸妈太牛逼了!力抗班主任和杨思宇爸妈啊!”回班的路上,严锋没掩饰住自己惊叹声。 他感叹声过大,好在沿路的学生都在说这件事,倒也没显出特别来。 “那肯定啊,你没听杨思宇那小作文是怎么说的了,他不仅承认自己污蔑了郝思文抄袭的事实也承认了上回拿牧愿月考卷子的事了。”李木子就像是自己被压迫了许久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高兴,“那小作文上无论是郝思文还是牧愿都用同学一笔带过,还真有他的,犯了错,连对当事者认错的勇气都没有。这还真是遇上事了就看出他是个怂货了。” 李木子越说越来气,杨缙无奈地看着显然被她长篇大论惊呆了的牧愿和严锋,“你们还看热闹,也不劝劝她。” 牧愿回神,笑道:“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天天见,怎么就没发觉她现在越发能说了。” 严锋也煞有其事地点头。 一群人上了楼梯。李木子见众人探究的眼神,就赧然地解释道:“那我不是发现嘴巴能说的就吃不了亏吗!” 众人皆挑眉,想问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可能是他们面上神色明显,李木子也看出来了,于是她下巴朝前一点,三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前看,走在那前面的不就是郝思文吗。 郝思文那天晨读课唾沫星子直飞喷得杨思宇还不了口的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大家都记忆犹新啊。 这个真人例子太具有说服力了,众人沉默地表示认同。 可不是嘛,他一喷,不仅将杨思宇摩擦在地,连班主任的里子都扒了,完了最后,这两人道歉的道歉丢脸的丢脸,就他什么事都没有。 了解前因后果的,谁不夸一句,大佬嘴皮子牛逼,大佬威武! 这天下午期中考的家长会一结束,回家的路上牧关就和牧愿说:“你们班主任转了性子了?” 人还是那个人,就是通身的气质和之前不一样了,要说前次见面,她这班主任还有些傲慢张狂,今天就像是斗败了公鸡,焉了。整个人态度也变得和煦许多。 因着牧关最近的身体,顾忌到他的心情,牧愿往家里常捡高兴的事说,稍稍会引起他烦心的事连提都不带提的。所以温宏的事他也不知道。 牧愿近来常挂在嘴边说的就是期中考英语数学在班里、年级里进了多少名次。她一说这个,牧关眼里面上都是笑,止不住夸奖秦薄星教学能力。然后牧愿又顺势说一嘴秦薄星的年级排名,牧关一听又连连夸奖秦薄星学习能力。牧愿听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听到自个儿夸奖时还要高。 “可能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然后吃着亏就改了性子了。”杨思宇、温宏遇上这么一遭事,也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杨思文也道歉了,这个梁子就算了了。只要温宏不再找她麻烦,他们的事就算翻篇了。 牧关见她没大没小的开着老师的玩笑,笑着呵斥了她一句,显然也没真觉得牧愿这话对温宏有什么冒犯。 走到安溪巷前门,祖孙两看见站在小卖部门口的秦薄星。牧关朝那边努努嘴,对牧愿道:“你们小年轻玩吧。我回家休息了。” 牧愿目送牧关进了巷子,待回神时,秦薄星已经走到她面前。 “你们怎么结束得比我们还早?”牧愿挑眉,漆黑眼眸蕴着水光,看人时似脉脉含情。 “因为我们老师比你们老师有眼色啊。”他比牧愿高些,低着头瞧人时,眼里好像都是那个人,那眼里的情思叫人看得心慌。 偏偏一对上牧愿,他松展的眉眼都要较平常明亮几分,少年的俊逸似从面上举止里溢淌出来。 每每见他,清隽这个词在牧愿心里都加重了一分形象。 牧愿老是觉得他拿着好皮相故意地□□她。 两人说着话,秦薄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柠檬味的棒棒糖。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果,小姑娘面色纠结的厉害。不过她那张脸实在生得好,哪怕眉眼打着结,难看一分没有,可爱倒又显出了几分。 秦薄星看着喉间微痒,忍不住右手握拳抵嘴清咳了几声。他的干咳来得没原由,牧愿打眼瞧过去,“怎么了?” “没事。”秦薄星将糖纸剥开,将糖果举到牧愿的唇边。 此时这条路上空落,不见人影。 他手又往前进了几分,糖果轻触牧愿唇上。牧愿不知怎的,竟愣在原地,也没避让。 男生微微用力,牧愿明显感到上唇被碾动了几分,力道轻柔。淡淡的柠檬香顺着鼻息入了喉间,她明明还没吃,那甜味已入了喉。 她眼一挑落入对面那双言笑宴宴的眸子里,不过一秒,就别开了眼红了脸。 仓促间,唇畔微启,秦薄星眼一定就看见嫣红的舌尖一裹,那糖果就卷入了小姑娘的嘴里。 他的眼越发的深邃迫人,里面涵藏着危险,牧愿不敢多瞧,只假装四处乱看,却余光里尽是他。 大抵是上午那场晨会的影响还未消弭,所以校方打算用假期冲散议论。没有什么比一场假更能收买学生的。于是今天家长会一点就开始了,结束时也才两点。 是以现在太阳高悬,日光耀眼。 老街与新街接壤那块儿有一家旱冰场,秦薄星打算过去。牧愿也不怎么想压马路,这地方太小了,不知道哪里就会窜出个熟人来。 到了旱冰场,秦薄星付过钱买了两张票,凭票换了两双旱冰鞋。 牧愿有些紧张,换鞋时就有些磨蹭。秦薄星在一旁候着她,心里压着坏水,也不催她。反正来都来了,依着牧愿好强的性子,跑是不会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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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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