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宁看着她,没说话。 温渝有那么一刻觉得撑不住了,但鼓足勇气拉下脸来,再主动一次也不见得是坏事,这是她给自己的一次机会。一个人总会有冲动的时候,就像今天见到他,还是会心动。说到底这件事,总归是她的错。只是他们,都需要一个开口的契机。 马路上的汽车呼啸而过,带了一阵风。 温渝歪头看他:“要不我给你买好吃的?” 林净宁别过脸去,笑了一声。这一笑,很多事都没了。林净宁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渝想了想说:“三四天吧,五六天?” 林净宁:“………………” 他脸色瞬间变淡,转身走了。 温渝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跟在后面小跑,他步子大,她追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得陪着笑,想不通这男的怎么变脸这么快。 过了马路是广场,有大爷大妈在跳舞。 温渝上前拉住他的西装衣角,林净宁的目光下意识的动容,过马路的时候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听到温渝说:“这是西京广场,老人喜欢过来玩,游乐设施不多,但是占地面积大,有乘凉的阁子,清净朴素,建成有四十年吧,比我还大十多岁。 林净宁:“………………” 温渝抬手指向右边:“那个是宜城最大的游乐园,大人小孩都可以玩,还有水上项目,最有意思的应该是他们的陆地迷宫,一般人根本走不出去,还可以体验玩偶装,就是穿上动物的衣服,这样的话游乐项目可以打七折,还能看到不一样的视野。” 林净宁:“………………” 温渝看着他脸色稍稍缓和,又说:“再往前走就是百汇街了,那条街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算是宜城的艺术文化一条街,我就在那买的画。” 那幅画注定了他们的相遇,林净宁后来想。他看着温渝,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种气质,上午还忧郁低落,到了傍晚你再看,她又活蹦乱跳,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慰的自己。 温渝想起了什么,又道:“那幅画倒是挺不错。” 很有她姐温寻的味道。 马路边上路灯亮了,温渝忽然又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道:“这条街叫走马街,你知道为什么吗?传说明代正德皇帝游江南,就在这待了一会儿,结果丢了御马,从此以后,这条街便改名叫走马街。有意思吧?” 林净宁淡淡笑了。
温渝跟在他的身侧,是看不见他的笑的,只是见他一点话也不说,有些气馁,说了两句,慢慢的不说了。 结果拐了个弯,听见林净宁道:“那条街叫什么?” 温渝:“………………” 就这样又和好了。 他们走过长长的街道,穿过马路,红灯停绿灯行。他穿着西服走在前面,温渝一路小跑跟在旁边,白衬衫束在裙子里,被风吹的鼓动,黑色的帽檐挡着侧脸。这是林净宁余光里温渝的样子。一个走着,一个追着,夜晚来临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像是两个人在散步,不急不慌,不厌不倦。 距离太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温渝想了想说:“拢翠园的菜确实很好,但是酒其实不怎么样,你们这些人去那儿大都是谈事,喝不出什么,还特贵。” 林净宁步子放缓,道:“我们这些人?” 温渝抿着嘴巴笑。 林净宁说:“你以为真是谈事去了?”温渝收了笑。 林净宁说:“谈的不是事儿。” “那是什么?” 林净宁说:“钱。” 温渝唏嘘。 这条走马街好像很长很长,怎么都走不完似的。温渝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口,转移了话题道:“你听过郑融的红绿灯吗?” 林净宁看她。 温渝说:“每次看到红绿灯都会想起这首歌,词很好,调子也好听,就是听起来像是离别,有点伤感。”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前面过来个自行车,下意识地去躲已经晚了,还是被林净宁眼疾手快拽到身后,才躲过一劫,还对车主道歉。 林净宁说:“这是人行道。” 温渝:“啊?” 林净宁说:“该道歉的不是你。” 温渝笑,摆摆手。 林净宁无奈。 经过一排排书店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渐渐好转,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自如,像真是出来散步的情侣,不急不徐已经走过好几条街。 温渝看着书店里的灯光,笑道:“给你出个谜吧。” 她脑子转得太快,林净宁适应了好几秒,哭笑不得,才恍然觉得她是真敞亮。就连当初带她出去,后来杨慎的评价是:“那姑娘挺好玩的。” 林净宁走着走着,点了根烟。 接着听她侃侃而谈:“听好了啊,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家有头猪和一头驴,你说先杀猪好还是先杀驴好?” 林净宁:“…………” 温渝还没说话,自己先笑了一声:“杀猪呢,驴也是这么想的。杀驴呢,恭喜你,猪也是这么想的。” 林净宁差点被烟呛到。 温渝的笑意瞬间转为关切:“你没事吧?” 林净宁睨她一眼。 温渝皱眉反思道:“我讲的不好啊。” 这都十几年前的急转弯了,亏她讲的这么新鲜。林净宁咳嗽了几声,眼睛里快呛出泪来,随意抹了一把眼角,咬着烟道:“挺好,以后别讲了。” 温渝:“…………” 如果说走上这条街的最开始是温渝,那么现在,林净宁已经反客为主了,只见他拿下烟,平静道:“看来心情不错。” 温渝试探道:“你不生气了?” 林净宁嗤笑:“我们温老师这么有才华,要是再不识相,现在是猪和驴,估摸着一会儿十二生肖都该出来了。” 温渝红着脸:“我没骂你。” 林净宁“嗯”了一声:“我说你骂我了?” 温渝:“…………” 林净宁笑着抽烟。 温渝皱眉:“要不我再给你讲一个吧,你知道把猪和企鹅放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冰箱里,第二天为什么企鹅死了,猪却活着?” 林净宁的表情难以言说。 温渝:“因为猪也正纳闷呢。” 照这么说下去,林净宁实在招架不住,更何况她说的还这么一本正经,被这么拐着弯的骂,他还照单全收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走马街走到一半,被一场吵架挡了去路。 吵架的是一对男女,中年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吵得面红耳赤,男的站在街上有些尴尬,女的蹲在地上哭,嘴里还说着我这么对你,什么都为你考虑之类的话。 没人理会,大家都当热闹看。 这种场面实在让人难堪,最后还是店铺老板娘扶了女人起来,这场闹剧才就此作罢。温渝经过的时候,一连叹了好几声。 林净宁弹了弹烟灰,道:“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有点意外他忽然问起这个,温渝想了想,没说实话,只是道:“挺好的,没之前那么忙了。”甚至可以说是个闲人,没有人给她分配工作。 林净宁静了片刻,说:“我倒是听你们顾院长说过几句,你在学校做事情也认真,很会为别人考虑。” 温渝偏过脸看他。 “开心吗?“他问。 温渝一时愣了。 林净宁一边向前走,一边抽着烟,话也是随口说出来的:“所以说热心助人这种事不见得都是开心,有时候太考虑别人,有一部分是因为恐惧。” 这话一阵见血,温渝醍醐灌顶。 这世上人情世故最难相处,就连诗词都在劝人,忍一时风平浪静,要做事勤勉,古道热肠。但说到底,是因为宽容、热爱和善意吗?不是。像林净宁说的那样,也许是恐惧,恐惧失去,失去一种关系的平衡。 好比刚才那对夫妻之间的关系。 温渝忍着一种从心底起来的酸涩,抬头去看林净宁,他还是一副闲散样子在抽烟,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不过随口两句,也像是意有所指。 他步子实在大,几步已经走远。 温渝小跑跟上去:“林净宁,我送你一盆花吧。” 林净宁:“…………” 温渝开始长篇大论:“你听过黄天竹吗?学名叫做十大功劳。这种花用处很大的,可以入药,消肿止泻特别好,哎你听过吧………………” 她咬字很准,字正腔圆,语气也慢,时而加上手势,声音清冽,软软糯糯,林净宁其实听的很舒服,尤其是她追着他跑的时候说话的样子,但没想到她这么能说。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含着笑意,继续朝着走马街的尽头走去。
第28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街,街上车水马龙。你看那行人,行色匆匆,奔走在人海,夜晚的灯光永远迷离温暖,而有时也会让人感动,好像相逢的人很快就会分开。 街上的店里都有放着歌,声音很大,一家要盖过一家似的。有的店门庭冷落,店主索性坐在门口乘凉,摇着扇子,偶尔喝一口水。要是运气好,还会听见两家没有顾客的店主都坐在门口,聊着闲天:“今年这夏真是热啊。” 温渝就在这条街上,跟着林净宁一直走。 她小脸通红,会说:“林净宁你等等我。” 他也总是会放慢脚步,假意皱眉,眼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百无聊赖一样,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温渝皱皱鼻子:“你今晚都抽了多少了,这个很不健康,你现在还感觉不到它的危害,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错了,我说真的。” 林净宁拿着烟放在嘴边,看她。 温渝抿嘴一笑,胆子也大起来,居然伸手去拿他的烟,林净宁忽然间嘴角一空,却见她将烟藏在身后,还说:“少抽点少抽点。” 林净宁:“…………” 温渝:“真的对肺很不好。” 林净宁想骂人。 温渝把烟拿在面前,轻轻闻了闻,味道清香不扑鼻,甚至还有点清爽,抬脸问他:“你这什么烟啊,还挺好闻的。” 林净宁哼笑:“尝尝不就知道了。” 温渝半信半疑,林净宁这种人抽的烟一定是很贵的,居然鬼迷心窍的真放在嘴边,轻轻用牙咬了咬,吸了一小口,像撮酒一样。 林净宁目光清淡。 温渝半眯着眼睛。 林净宁看着她的脸,问:“什么味道?” 温渝实话实说:“苦。” 林净宁笑。 温渝:“我再尝尝。” 林净宁这次没给她机会,直接将烟抽走,不咸不淡道:“这玩意儿上瘾,别把您那珍贵的脾肝肾弄坏了。” 温渝一愣:“脾肝肾?” 林净宁将烟咬在嘴里,也不道明,径直往前走去。远处有人放烟火,一束又一束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黑夜。 温渝还跟着问他。 有人骑着电动车过来,他们被挤在录得一侧,林净宁顺势扶了一把温渝的胳膊,微微侧头:“有个成语什么心什么肺来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