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梧咬牙切齿地怒吼起来:“是我想生而为同性恋的吗?我是你们生的!我生来就这样!要怪就怪你们生了我!” 妈妈哽咽地劝说:“梧仔,你先冷静下来!先听你爸爸的话,别和那个人联系,好不好?男孩和男孩在一起,怎么会有好结果呢?” 爸爸怒斥,傅梧忍不住反驳回来;可是妈妈哀求的声音让他不受控制地内疚自责,生怕多说一句又刺痛妈妈的心。 这种时候,傅梧当然不会联系周自恒,他在千里之外,能做什么呢?徒惹他伤心罢了。这件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解决。 整整一天一夜,傅稳都没开门,不准傅梧吃饭喝水,好在房间里还有点零食可以垫肚子。对于外面的任何动静,他都没有做出回应,爸爸倔,他也倔,谁都不肯低头。 这时候低头,无异于扔掉自己整个人生的幸福。 傅梧听到爸爸妈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妈妈偶尔抽噎两声,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内容,但可以肯定是在商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万一爸爸妈妈真绑着他去找医生,来个电击治疗什么的,就完了。 傅梧收拾好行李,准备想个办法逃走。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门才被打开,是妈妈走了进来,爸爸就守在外面,傅梧想逃也逃不掉。 傅梧没有脱衣服,直愣愣地躺在床上,见憔悴的妈妈进来,立马闭上眼,不想和他们交流。多说任何一句话,都是火上浇油。他改变不了爸妈的想法,爸妈也不可能让他放弃周自恒,甚至掰直他。 杨如丝颤着手摸了摸傅梧的脸,像是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说:“梧仔,你……你不要做傻事。” 要是爸爸问这句话,傅梧肯定不回答;但是妈妈,妈妈那么温柔那么慈爱,从小就细心地呵护他,他实在不忍心再伤害妈妈。 “我没那么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想再见周自恒,还想和周自恒去很多地方旅游,和周自恒一起看雪,一起看流星雨。 “还疼不疼?”杨如丝摸着傅梧脸上的伤,到现在还肿着,身上还有几处青紫的地方,“你爸爸下手也太重了。来,妈妈给你涂点药。” 傅梧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自己,默默地流了泪。身上的痛不算什么,心里的痛才真正叫人难受。 “他不领情算了!难不成你还能和男的过一辈子?”杨如丝被傅稳拉了出去,边走边骂,“别人都是男的喜欢女的,就你特殊,以后怎么生小孩?” 人活在世上,就为了生小孩吗?我只想自己这辈子过得快乐! 傅梧一声不吭,此时此刻多想躲进周自恒的怀抱。 第二天一早,傅稳打开门,盯着傅梧洗漱,杨如丝在他房间放了早餐,叮嘱他先好好吃饭,中午会回来。 爸爸妈妈出门上班后,傅梧坐牢似的被关在小房间内。他拨通了高中同学许如知的电话,让他立马来自己家一趟。 许如知不知道什么事,但听傅梧语气着急,猜到肯定是不得了的事,也没拖延,立马从床上跳起来,飞奔到傅梧家门口。 傅梧告诉他外面的鞋柜子藏了一把钥匙。许如知顺利拿到钥匙,打开大门,又听从傅梧的指示,打开他爸妈的房间,找到另一把小钥匙,最终放出了傅梧。 “你的脸怎么啦?和人打架了?”看到傅梧脸上好几个巴掌印,许如知吓一跳,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被关在房间里?” 傅梧早就收拾好东西,买了机票,准备飞去周自恒家,和周自恒一起过年。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毫不隐瞒:“我和我爸妈吵架了。” 许如知拦着傅梧,问:“吵什么架啊?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你要离家出走?” 傅梧定下脚步,严肃地瞧着许如知,说:“如知,我是同性恋。我和一个大学同学谈恋爱了。我昨晚出柜,我爸妈不能接受。” 许如知脑袋炸开,越听越离谱:“你开什么玩笑?你别吓我!” 许如知将写好的纸条和钥匙一同放在桌上,回头定定地看着许如知,说:“你也不能接受对吗?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和我继续做朋友,我不会强求。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 许如知跟在傅梧后面,下了大楼,走出小区,直到傅梧打的车快到了。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傅……傅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可能也没办法立马接受。但你始终是我的好兄弟。你……你加油!” 傅梧松了口气,报之一笑:“谢谢你。” 两人拥抱了一下,傅梧望了一眼家的方向,上了出租车,赶往机场。怕被人看出脸上肿胀,傅梧戴了一面口罩。 脑海里思绪纷飞,如一团乱麻,什么都会想起一点,也什么都想不清楚。面对爸妈的不理解,面对背井离乡,面对未来的不可捉摸,面对眼下的残局,傅梧比想象中镇定,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泪流满面,结果却是很镇定自如地下车、过安检、登机。 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他把头埋得很低,面无表情,未来在何方,他不知道,就算是一片迷蒙,也已经无可回头了。 没什么好后悔,出柜最难的一关就是父母,有勇气说出来,就要有勇气承担一切,总比瑟瑟缩缩,一辈子隐瞒来得好。 望着飞机舷窗外的蓝天,他倒觉得松了口气,无论好与不好,总算正式出柜了。 飞机停稳后,傅梧打开手机,妈妈发来好多条信息,也打了好几通电话,爸爸却是毫无动静。 傅梧把妈妈的信息看完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为了你的大学同学,竟然离家出走,你还是我的梧仔吗?爸妈把你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们?就算离开我和你爸,你和你大学同学能走多远?能在一起一辈子吗?妈妈实在太伤心太失望了! 是啊,我已经不是那个让你们骄傲的儿子了。从我是同性恋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判了死刑,在你们面前,在家族面前,抬不起头,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傅梧冷静地关掉手机,走到到达出口,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周自恒,朝他摇手。
第56章 下雪 傅梧没有飞奔进周自恒的怀里,反而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意味,脑海里不禁浮现妈妈的那句话“你们能在一起过一辈子吗”。 周自恒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见他闷闷不乐,先给了一个踏实温暖的拥抱,“跟我回家去。” 他拉过傅梧的行李箱,买了两张大巴的车票,两人在最后一排坐下。他拉起傅梧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彼时外面正在下雪,纷纷扬扬,如梨花飘飞,似愁绪纷乱。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好像这样就能将世上所有的污垢掩住,只看到洁白。 傅梧头一回见到雪,却没有得愿以偿的满足感,反而感到落寞寂寥。他望着雪出神,周自恒轻声说:“昨天晚上下了一点雪,今天下大了。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你一来,就下雪了。” 傅梧懒得顾忌旁人的眼光,无声地往周自恒肩上靠过去。 周自恒伸手想拉下傅梧脸上的口罩,看看伤得怎么样。傅梧蹭了蹭他的肩膀,不愿意露出真容。周自恒好言相劝:“乖,我看看,严重的话,一会儿去看下医生,上点药。” 傅梧这才肯周自恒摘下他的口罩,只见肿得高高的脸颊上纵横交错着没办法数清的手指印,甚至还有三四处淤青的地方。 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还是亲生父亲吗? 周自恒按捺住气愤的情绪,眼神中溢出心疼,问道:“还疼吗?” 傅梧麻木地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怎么可能不疼呢?但比起脸上身上的疼,他更是心如死灰。 周自恒恨不得傅梧出柜时,替他挡下这些责打。他搂着傅梧,静静无声地陪伴他,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傅梧的额头上。 在寒冷的漫天风雪中,他们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傅梧握着周自恒的手,感觉温暖从他掌心一点一点传来。他开口问:“你对你家人出柜了吗?” “我妹妹知道。她看到我经常和你发信息,就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坦白了。她很高兴,还看了你的照片,问我是怎么和你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说到后面,周自恒的声音慢慢扬了起来,希望能慢慢让傅梧也打起精神。 傅梧轻笑一声:“你妹妹真好。” “所以这次带你回家,她很想见你的。” “你奶奶呢?” “奶奶还不知道。不过我奶奶很开明的,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都看透了,只要我和我妹妹开心就好,以后结不结婚生不生小孩,她都无所谓。我奶奶这一关,你放心就是。”周自恒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傅梧,满眼满心的心疼,他捧在手里放在心尖的人,竟然被人打成这样! 傅梧嘴角噙笑,望着车窗外,远处有层层房屋、荒芜田野,还有枯萎得只剩枝干的树木,朝着相反方向快速飞过。空中仍有飞絮落下,薄雪渐渐积得厚了,那样轻,那样远。 傅梧说:“我……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不用向爸妈出柜。如果我无父无母,和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好了,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不怕别人看不起我,也不怕流言蜚语,大不了自闭起来,不和人交流,可我怕看到爸妈失望伤心的眼神。我不是一个好儿子,从小到大让他们骄傲,这一回却深深地伤了他们的心。我不恨我爸妈,他的思想就那样,不能接受我,我可以理解。” 顿了顿,傅梧又说:“可如果没有他们,现在我不会这么痛苦。” 如果周自恒的爸妈还活在世上,的确,出柜这件事也许没有这么简单。周自恒说:“给他们点时间,他们会接受我们的。” 顿了顿,他将脸贴在傅梧脸上,说:“无论怎样,我们是没有错的。” 下车后,周自恒带傅梧先去了诊所,拿药处理伤口。回家的路上,傅梧走在飘飘雪花里,笑着说:“好美的雪呀!” 见傅梧笑脸上带伤,周自恒不由得心中抽搐,以后一定一定不能再让他受伤。“等我们回去放下东西,再出来堆个雪人。” 因为到了周自恒的家乡,没准哪个角落就会蹦出一个认识他的人,所以傅梧也没太和周自恒亲近,保持着正常朋友的距离。傅梧歪着头,朝周自恒笑着说:“好,我还要在雪地里拍照片拍视频。我说过,想和你第一次看雪的。” “没问题,我给你拍。我妹妹又发来信息,问我们到哪了。” 还没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朝这边跑来,兴冲冲的,好像被天大的喜事砸中了似的,还差点摔了一跤。到了周自恒面前,一双眼笑眯眯地瞧着傅梧,气喘吁吁地说:“哥!这位就是傅梧哥哥吧?” 傅梧点点头,笑着说:“采盈,你好。”糟糕,忘了买见面礼。一路匆忙,也没想到这个头上去,过两天再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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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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